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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之弈 第9章

作者:許顏寧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02 17:43:34

一路上往來不少皇室宗親、王公朝臣發現,素來難得展露笑意的宸王,此刻眉眼間竟一直隱藏著淺淡笑意,紛紛暗自猜測,定是因今日慶功宴心境舒暢。

沈靜寧看著一眾皇室子弟,男子個個俊朗挺拔,女子個個貌美端莊。雍寧帝這基因,還真是強大。

雍寧帝高大英武,後宮妃嬪又個個容貌出眾,生下的子嗣樣貌氣度自然差不了。

沈靜寧並不知曉,自她與書月離開雅亭,蕭清晏便悄悄尾隨跟來。她與齊王妃對峙的全過程,他都看得分明。

原本還暗自擔心她初入宮廷,不熟悉皇室規矩,遇事難以從容應對。親眼見她處事有度、言辭得體、不卑不亢,遠比自己預想的還要穩妥,心底也徹底放下心來,再不用顧慮她駕馭不了宸王府與宮廷人際。

一番波折耽擱下來,時辰已臨近宮宴開席。蕭清晏帶著沈靜寧與蕭謹毓,邁步往初元宮走去。

蕭清宴,妻妾共有十幾位。兩位側妃,分彆是皇後侄女柳憐,還有曾經的宮中女官秦萱,兩人此時已經到初元宮了,按規製落座。

初元宮門前人頭攢動,蕭清晏遠遠便看見了英國公,看模樣像是特意在等他們。英國公雖已年過六旬,依舊精神矍鑠、老當益壯。

蕭清晏走上前去,英國公看見他,笑著朝蕭謹毓招手:“毓兒,到外公這兒來。”

蕭謹毓見到英國公也十分歡喜,鬆開蕭清晏的手,小跑過去,甜甜喚了一聲:“外公。”

英國公伸手穩穩抱住奔來的小傢夥,一眼就瞥見他嘴角的傷,隨即問道:“你這傷,是怎麼回事?”

蕭清晏開口解釋:“師父,方纔他和齊王世子打了一架。”

蕭謹毓卻一臉驕傲:“外公,我打贏了。”

英國公失笑:“哦?那有冇有哭鼻子?”

蕭謹毓語氣帶著幾分得意:“冇有,母妃說,打贏了的人,該挺直腰桿笑。”

英國公聞言溫和點頭:“你母妃說得有理。”

他轉而看向蕭清晏:“王爺,身上的毒傷可好些了?”

“已大好不少,無礙了。”

英國公依舊不放心叮囑:“切莫大意,你這次中的毒極烈,還是讓禦醫仔細複診一番穩妥。”

蕭清晏微微搖頭:“師父不用了。”

他此番所中之毒確實凶險,傷口久久難以癒合,他足足花了幾個月,才把大半毒素逼出體外,這種毒禦醫也治不了。

英國公也不再多勸,隻囑咐道:“左相已經入內,你過去當麵謝一謝他。毓兒先留在我這裡便可。”

蕭清晏恭敬應下:“是,師父。”

他對英國公向來滿心敬重,不隻是因為對方是師父,又是嶽丈,更感念趙家世代對大雍的忠心付出。英國公有五子,卻唯獨隻收了蕭清晏這一個弟子,偏偏還是自家女婿,心底自然處處偏向他。

沈靜寧知道原主的父親左相沈岩,是個有智慧、心思縝密之人。蕭清晏帶著沈靜寧往初元宮內走去,越靠近沈岩,沈靜寧心底便越發緊張。

蕭清晏似是看穿了她的心事,忽然伸手握住她的小手,掌心溫熱,清冷嗓音在她耳邊低低響起:“一切有我。”短短四字,卻瞬間安撫了她所有慌亂。掌心傳來的暖意溫柔踏實,讓她懸著的心漸漸落定。

她一時心緒紛亂,也顧不得抽手,兩隻眼睛打量著周圍。沈家是大雍頂尖簪纓世家,沈岩眉目清俊,也習武,身形頎長挺拔,氣度不凡。

沈靜寧極力剋製心緒,卻終究受原主殘存情緒影響,在見到沈岩的那一刻,眼底泛起濕意,聲音微顫輕喚:“父親。”

蕭清晏也適時行禮:“嶽父。”

沈岩微微點頭,他先看向蕭清晏:“王爺身子可大安了?”

蕭清晏恭聲回話:“勞嶽父掛心,已然大好。”

沈岩輕輕應聲:“安好便好。”

隨即目光落在眼含淚光的女兒身上,他眼眶也微微泛紅,鼻尖泛酸,依宮廷禮製開口:“王妃近來身子可還穩妥?”

大雍禮製森嚴,即便至親,在正式場合也要恪守身份,是以沈岩依禮喚她王妃。短短時日,沈靜寧從昏迷不醒,到蕭清晏被圈禁,設籌營救,歸途遇截殺,種種心酸難處,沈岩心知肚明。

沈靜寧聲音微顫:“女兒已然無礙,勞父親母親操心了。”

沈靜寧母親得知女兒昏迷,尋醫無果,便去法王寺禮佛祈禱。當得知她甦醒,隻當是佛祖庇佑,索性順延發願禮佛一月,因此今日慶功宴並未到場,唯有沈岩帶著兒子兒媳入宮。

沈岩一妻兩妾,膝下七子,唯獨沈靜寧一個女兒,又是最小的孩子,自小便是被他捧在手心長大。他當初本不願女兒嫁入皇家,足見疼愛至極。說話間,他目光不經意掃過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不遠處,也有人悄悄留意到了這一幕。沈岩溫聲叮囑:“王爺與王妃都要好好保重身子。”

沈靜寧抬手輕輕拭去眼角濕意:“父親也務必珍重身體。”

蕭清晏在旁適時開口:“嶽父,我在北塬尋得一塊奇石,明日休沐,午時過後,我與寧兒一同給您送去。”

“奇石?什麼樣的奇石,我也想看看。”

沐陽的聲音忽然從旁傳來,一臉好奇:“明日也去開開眼,瞧瞧奇在何處。”

蕭清晏看著他,真是走到哪兒,都有你。一旁的李太師撫須笑道:“王爺這般有心,明日老朽可否也前去觀賞一番?”

沈岩爽朗笑道:“自然可以,好物本該與人共賞。”

蕭清晏聽懂了沈岩的用意,是在提醒他,此番營救之事,李太師也出了大力,也該備上厚禮答謝。

李太師本是蕭清晏外公前太師溫淩一手提拔起來的人。他順勢接話:“早就聽聞太師是奇石鑒賞高手,明日還要勞煩太師點評。”

李太師撫著花白長鬚笑道:“北塬地勢奇險,能尋得珍奇怪石,實屬難得機緣。”

蕭清晏在北塬確實蒐羅了不少奇珍異寶,隻是押運的車隊昨日才抵達京城,他尚且來不及開箱細看。

沐陽看著眼尾泛紅的沈靜寧,打趣道:“寧兒,好好的,怎麼紅了眼眶?若是有人欺負你,隻管說,我替你出頭。”

沈靜寧故意逗他:“表哥,今日宮裡來了不少未出閣的世家女子,你可有中意的?若是冇有,便讓父親和王爺替你留心挑選。”

沈岩也跟著附和:“你也年紀不小,確實該考慮成家了。”

沐陽頓時麵露慌張,連連道:“彆彆彆,成親之事日後再說!”

“姑父,我還有事先行一步。”沐陽不等眾人回話,便一溜煙匆匆溜走。

望著他倉促離去的背影,沈岩無奈搖了搖頭,轉而和蕭清晏閒談起北塬邊關諸事。

朝堂局勢,素來以左右兩相為首,分成兩大勢力:左相、李太師、敏親王為一派;右相、太傅、當朝大學士為另一派。

敏親王是雍寧帝一母同胞的弟弟,先皇後生他時難產離世,彼時雍寧帝不過十三歲,全靠太後悉心照拂,一同將敏親王帶在身邊教養。當年為了自保,也為護著年幼的弟弟,雍寧帝不得不捲入奪嫡之爭,稍有不慎,便是兄弟二人性命難保。

敏親王本持中立立場,自蕭清晏迎娶沈靜寧之後,便徹底與左相府站在了同一陣線。他也從未辜負雍寧帝的信任,多年儘心輔佐,是帝王最倚重的心腹之一。

朝堂權責分工明晰:左相掌管禮部、吏部;敏親王掌管刑部、軍部;右相掌管戶部、工部;大學士執掌皇家書院;太傅與太師則為帝王身邊智囊謀臣。

權責劃分清楚,製衡有度。六部之中,四部都歸左相一派掌控,實力本就遠超右相陣營。蕭清晏雖無心帝位,卻一直鼎力支援太子蕭明熠,蕭明熠本就是儲君,也正因如此,繼位幾乎是鐵定的事實。

但還是有皇子不死心,時有人暗中想離間左相府與宸王府的關係。大雍本是驍勇善戰、血氣厚重的民族,境內男子遠多於女子,因此宗室權貴迎娶附屬國女子,本就是尋常之事。

蕭清晏幾人正寒暄間,太監高亢的唱喏聲驟然響起:“撤!”一聲令下,初元宮內眾人齊齊起身,恭敬讓出主道。

成群宮女、內侍有序湧入,手腳麻利地將條案上的茶點鮮果儘數撤下。緊接著又是一聲唱喏:“上!”宮人捧著正宴器物流水而入,將早已備好的宴席菜品有條不紊地擺上案幾。

沈靜寧靜靜看著眼前一幕,眼底掠過幾分新奇。比影視劇裡更為規整隆重的場麵,讓她暗自驚歎,也忍不住好奇,這場宮宴究竟會備下多少菜品。

不過一刻鐘,每張桌案都已布席完畢,整整十二道菜:一份點心、三道素菜、一份羊羹、七道肉食,另配一壺酒、一壺清茶、一碟鮮果拚盤。看著那拚盤造型,她心底莫名生出幾分熟悉感。

滿殿宴席排布齊整,色香味俱全,馥鬱香氣漫遍整個初元宮。隻是菜品雖已上齊,帝王未駕臨,無人敢擅動。

大雍宮宴向來分三等,一等十二道菜、二等九道、三等六道,今日這場慶功宴,用的便是最高規格。待所有宮人退下,唱喏聲再次響起:“入!”

沈岩這才低聲吩咐兩人:“你們回席落座吧,諸事已備,要開宴了。”兩人回到皇子專屬座席,位置視野極佳,殿內動靜儘收眼底。

沈靜寧環顧四周,發現席間孩童極少,能入宮的,皆是權貴之家。她暗自打量,才發覺大雍子民大多身形高大挺拔,容貌俊秀出眾者不在少數,想來是古時水土潔淨、食材天然,養出的人也自帶清朗氣度。

她正兀自出神,一道尖亮唱喏聲劃破寂靜:“皇上駕到——”

滿殿眾人瞬間起身垂首,齊聲低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雍寧帝闊步走上高台禦座,皇後緊隨身旁落座。他目光淡淡掃過全場,見人已到齊,並未即刻開宴,隻靜靜端坐等候吉時。

直到喜慶莊重的鐘聲響徹大殿,慶功宴纔算正式開始。雍寧帝親自執杯,倒滿一杯羊奶酒,先敬天地,隨即沉聲開口:“今日設宴,一為告慰北塬戰死的忠魂將士,二為嘉獎有功之臣、授勳封賞。若無他們捨身護國,便無大雍今日的安定昌盛。”

話音落,他轉頭吩咐身旁的王公公:“將宸王所作的那幅畫取來,展開,讓眾卿一同看看。”

王公公早有準備,當即示意身後侍從上前。兩名內侍一左一右執住畫軸,在禦座下方緩緩展開。隨著畫卷鋪開,邊疆戰場的磅礴壯闊、慘烈悲壯撲麵而來。

畫上禦筆親題:血雨映流光,鐵馬碎山河。

雍寧帝朗聲吩咐:“太子,你來念畫中詩句。”

太子應聲起身,鏗鏘嗓音帶著幾分悲壯,響徹大殿:

長野金甲戰戟揚,鐵蹄萬裡起蒼茫。旌旗染血難挫誌,不破北塬誓不還。

詩句落下,滿殿瞬間被悲愴肅穆的氣息籠罩。雍寧帝聲音沉鬱:“此畫,是宸王出征前所作。而北塬眾將士,在他的帶領下,用性命踐行了詩中壯誌。他們以血肉之軀死守大雍疆土,令凶悍的晉陽人不敢越雷池一步;憑一身驍勇,逼得晉陽簽下停戰盟約,俯首稱臣,捍衛了大雍的國威。”

晉陽皇朝堂堂一國,被逼向大雍稱臣附屬,本就是奇恥大辱。這也正是晉陽人不惜千裡潛入雍都,也要刺殺蕭清晏的原因。

說到此處,雍寧帝語氣微顫,眼底翻湧著悲切,竟激動地站起身:“今日,我等便以杯中酒,敬告為大雍犧牲的忠魂!”

他憶起了自己年少時親赴邊疆抗敵的歲月,想起登基後為穩固皇權數次禦駕親征。溫言就是在剛生下蕭清晏不久,放心不下他,執意隨軍相伴,卻最終為護他,慘死在戰場之上,隻留下繈褓中嗷嗷待哺的蕭清晏。

如今,他傾儘疼愛的兒子,又險些命喪沙場。戰爭奪走了他此生摯愛,一想到此處,他便心口難忍。

雍寧帝強行壓下翻湧的悲慼,深深看了一眼下麵的蕭清晏,低頭將眼底濕意儘數隱去。世人皆道雍寧帝冷漠鐵血、殺伐果斷,卻從無人知曉,他本無心帝位,更厭棄戰亂。

他生在皇家,自幼身居儲位,為求活命、為護身邊之人,隻能一次次捲入爭鬥,那顆曾經柔軟溫熱的心,終究被磨得麻木冷硬,再無半分舊時模樣。唯有對早逝的溫言,他守著一生承諾,護她兒子平安長大,而這份守護與思念,也成了他藏在帝王威嚴下的親情牽絆。

滿殿眾人依禮將杯中酒灑於地麵,斂聲靜氣。酒香混著沉沉哀思,在大殿之中久久不散。

沈靜寧望著那幅緩緩展開的畫卷,有些不自在,心底發慌。雍寧帝這番動情訴說,當真是最動人的煽情。

蕭清晏偏頭瞥見她略顯緊繃的神色,不動聲色地伸手,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隨即從容鬆開,不著痕跡。

禦座上,皇後看著神色悲愴的雍寧帝,便知他又想起了故去的溫言,當即柔聲開口,緩和殿內氣氛:“開宴吧。今日首個助興雅事,便以這幅邊疆戰作為題,現場作詩。拔得頭籌者,賞黃金百兩、玉如意一柄、東珠一串;入圍前十者,皆賞黃金五十兩。”

此言一出,殿內眾臣子弟皆是麵露喜色。“詩作截止酉時五刻,此事交由馮尚書主持安排。”

禮部尚書馮雲當即起身躬身:“臣遵旨。”

沈靜寧一聽見“黃金百兩”四個字,眼睛瞬間亮了。她這985高校文學學士兼金融碩士,作詩小菜一碟,實在不行,借用前人佳句也能穩入前十。

她正暗自盤算著如何穩穩拿下賞金,身旁蕭清晏忽然開口。他微微握拳抵在唇邊,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淡淡提醒:“今日,你不宜作詩。”

沈靜寧小聲不服氣地嘀咕:“我為何不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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