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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之弈 第7章

作者:許顏寧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02 17:43:34

沈靜寧靜靜立在一旁,全程冇有出聲打擾。

約莫一刻鐘後,蕭清晏臉色泛白,緩緩收回靈力和魂力。今日連番打鬥再加毒傷未愈,這般耗力,終究還是損耗不小。

他以靈力召回玉佩,將那縷肉眼不可見的氣息封存在其中。

沈靜寧見他麵色蒼白,不由得心頭一緊,輕聲問道:“王爺,你冇事吧?”

蕭清晏微微搖頭,緩步走到羅漢床邊,盤膝閉目調息。

沈靜寧連忙出門喚來清月,命她煮上熱茶端進屋內。

蕭清晏聞著茶香緩緩睜眼,嗓音帶著幾分疲憊:“她先是身中劇毒,後又被人碎去魂魄,全憑一股執念,才勉強撐了些時日。”

沈靜寧冇有追問那份執念究竟為何,隻輕聲勸道:“王爺今日耗力過多,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有什麼事,明日再商議不遲。”

蕭清晏點頭不語,飲儘杯中熱茶,起身緩步返回自己的宣園。望著他離去的高大背影,沈靜寧心底忽然生出一絲感慨。

古代的男兒,還真是有擔當。蕭清晏雖隻是王爺,府邸規製卻按七五之數建造。宣園是正殿,由他自住;後殿明月院歸沈靜寧居住,其餘院落皆按身份品級與功能分配。

他若想與那個女子在一起,自會去往對方院落,從不會輕易讓她們踏入宣園,更不許有人留宿。

蕭清晏走後,沈靜寧獨自回到書房,靜坐寫了一會兒字,待心緒慢慢平複,才洗漱安歇。

次日午膳剛過,王清來到明月院,恭請沈靜寧前往宣園。抵達宣園後,王清引她徑直走進茶室,門口依舊是兩名隨從靜靜值守。沈靜寧看了二人一眼,當真是體力過人,時刻儘忠職守。

蕭清晏氣色比昨日好了不少,唇間已然多了幾分血色。他身著一襲淺藍雲紋錦袍,更襯得氣質清冷出塵。

偌大的茶室內,他靜坐榻上,案前擺著一隻一尺長的檀木匣子,一旁煮著清茶,茶香嫋嫋。見她進來,他抬眸示意,讓她坐到置有茶爐熱茶的席位上。王清則走到蕭清晏左後方靜靜跪坐。

沈靜寧坐下後輕聲開口:“王爺今日氣色,倒是好了許多。”

蕭清晏見她落座,開門見山,依舊惜字如金:“嗯,這個給你。”

話音落下,王清起身上前,捧起那隻檀木匣子,輕輕放到沈靜寧麵前。

蕭清晏淡淡吩咐:“你先退下。”王清躬身應諾,恭敬離去。

書房內隻剩二人,蕭清晏看向她:“你擅長經營,我又無暇打理,這些便交由你來處置。”

沈靜寧滿眼疑惑,他又道:“打開匣子看看。”

沈靜寧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掀開匣蓋。裡麵整齊擺放著幾冊賬冊,最上方放著一枚白玉印鑒,旁側還有不少金燦燦的鑰匙。

她抽出最上麵一冊翻開,紙頁上密密麻麻記滿賬目收支,分明是寧王府全部產業的總賬冊。她先前去過書房數次,從未見過這些物件,想來王府另有秘密密室存放。

她合上賬冊,心中難免忐忑。不過相識一日,他便將這般重要的東西交到自己手中,實在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抬眸輕聲問:“王爺,這是打算交由我來打理?”

蕭清晏眸光堅定:“是。”

沈靜寧微微推辭:“這般重任,隻怕不妥。”

蕭清晏語氣帶著篤定:“把管理權交予你,方便你暗中追查。”

蕭清晏這般做法,不僅是在暗中助她周全鋪路,也是助她儘快找出後宅下毒之人。畢竟他一個男子不宜涉足後宅之事。

昨日在沈靜寧房中找到毒源,雖不知毒源出處,但兩人心照不宣,將下毒之人鎖定在後宅。原主的死又不能大肆宣揚,隻得暗中追查。

她知道順應了他,兩人將會捆綁得更緊,但考慮到自己的處境,又不得不接受。若是冇有命了,一切再無意義。

沈靜寧端起茶杯淺酌,茶香清冽綿長,她緩聲道:“即便要查,也不必將你名下所有產業都交給我。”

蕭清晏語氣隨意,隻淡淡吐出兩字:“三成。”

沈靜寧一時茫然:“什麼三成?”

“產業經營所得紅利,你自取三成。往後不必再向我借錢,看中什麼生意產業,也可用府中銀兩自行運作。”這番話,已是十足的坦誠拉攏。

原主出身優渥,從不缺錢財度日,自然無需費心經營。可這對如今的沈靜寧卻是很重要。她借身重生,一旦日後恢複本名脫離王府,就是一個無權、無勢、無積蓄之人。

蕭清晏給出的這條路,恰好是眼下最適合她的。

可她心底也清楚,自此往後,自己必會與他深度捆綁,稍有不慎,或許會落得和原主一樣的下場。

見她沉吟不語,蕭清晏緩緩開口,似在寬慰,似解釋:“朝堂從不是我的最終歸宿。待父皇退位那日,便是我抽身隱退之時。”

沈靜寧滿臉詫異地看向他,他卻不給她追問的機會,繼續說道:“如今時日已不足一年,這凶手還隱匿在暗處,需儘快追查。”

沈靜寧知道他說的是事實,自己孤身在異世,保命確實是第一位。

她沉吟片刻應道:“好,我應下便是。隻是王爺往後有事切勿瞞我,不然我不知情由,判斷失準,反倒容易做錯。”

蕭清晏向來坦然坦蕩,此刻卻低頭為自己續茶,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再抬眸時,神色已然恢複平靜清明:“好。你隻管放手去做,這兩日先好好熟悉這些賬目。”

“明日我便傳話下去,往後府中之事,便勞王妃多費心了。”

沈靜寧連忙問道:“王爺,這會不會太快了些?”

蕭清晏望著杯中碧綠茶湯,語氣淡然:“不會,讓下毒之人,不敢輕舉妄動。中饋一直由秦側妃打理,你若有不明之處,大可問她。”

沈靜寧拿起茶壺,為自己添了熱茶,慢聲問道:“往後我可以時常出府嗎?”

這世間對女子束縛不算嚴苛,但身為王妃,終究不宜隨意拋頭露麵。蕭清晏當即應聲:“自然可以。有任何事,本王替你擔著。”

他心底也暗自感慨,難得遇上這般鮮活通透、聰慧有見地的女子,不願讓她如同後院眾人一般被規矩束縛,更不想自己往後的日子,再如一潭死水。

昨夜他思慮許久,雖不知她前世經營管理多大營生,但從她談吐氣度,便能看出絕非尋常女子。這般通透聰慧、懂權謀善經營的女子,是他平生僅見,也第一次對一位女子產生了興致。

他不擔心她泄露機密,能坐到高位之人,心思縝密沉穩,絕不會那般做。遂決定將府中諸事交於她打理,自己則可以一心應付接下來的事。

茶室內一時陷入靜謐。沈靜寧拿起最上方的賬冊,低頭靜靜翻看。

蕭清晏不再多言,命人悄然為她換上新茶並續水,便閉目凝神沉入修煉。茶香漫溢,一人靜讀,一人調息,恬靜中自有一份安寧。

這兩日,沈靜寧細細翻閱王府賬冊,才知曉蕭清晏名下產業遍佈各處,收益十分豐厚。隻因王府常年暗中貼補軍需,府中餘下存銀纔算不得頂尖豪奢,卻也遠比尋常勳貴世家寬裕不少。

望著賬冊上密密麻麻的收支明細,沈靜寧對這位素來矜貴高冷的宸王,心底不由得多了幾分敬重與認可。

與此同時,左相府與青侯府也格外沉寂。明日便是皇宮賜宴,她身為蕭清晏正妃,需攜蕭謹毓一同入宮謝恩。原主雖有進宮經曆,但那些畫麵在她看來卻模糊不清。

沈靜寧心中充滿好奇與期待,既想親眼一睹大雍王朝宮闕的恢宏氣象,更想藉著宮宴眾人齊聚之機,暗中察言觀色,找尋蛛絲馬跡。

次日卯時剛過,沈靜寧便被清月喚醒起身梳妝。書月一邊為她梳理鬢髮,一邊笑著誇讚:“王妃膚質愈發白皙細嫩,這身正紅色朝服穿在您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大雍朝服規製等級森嚴:太上皇、皇帝、太子著明黃繡龍朝服;皇太後、皇後、太子妃為明黃繡鳳朝服;皇子穿銀藍色四爪蟒紋朝服,皇子妃則配硃紅雲紋朝服;一品大臣紫底暗雲紋,二品暗紅暗雲紋,三品深藍暗雲紋,品級劃分一目瞭然。

沈靜寧膚白似瓷、明眸皓齒,身形高挑勻稱,一襲硃紅朝服加身,愈發明豔端莊,氣度遠勝尋常閨閣女子。隻是朝服裡三層外三層,再配上各類禮製佩飾,沉甸甸壓在身上,讓她不由得吐槽。這身行頭竟像穿戴鎧甲一般,沉悶拘束,連氣息都透著壓抑。

一番梳洗穿戴妥當,時辰已近辰時。宸王府至皇宮路程至少一個時辰,朝臣隻需午時後抵達便可,皇室宗親卻需提早入宮,要先行拜見帝後。

沈靜寧行至王府大門外,馬車與隨行仆從早已等候在那裡。書月攙扶著她掀簾登車,隻見蕭清晏氣色比前兩日好了許多,正閉目靜坐調息,身側安靜坐著蕭謹毓。

他對她的到來仿若未曾在意,蕭謹毓見她上車,立刻揚起小臉,柔聲輕喚:“母妃。”沈靜寧含笑招手,蕭謹毓當即起身,乖巧挪到她身旁落座,她順勢將孩子攬入懷中。待二人坐定,蕭清晏才淡淡吐出兩字:“走吧。”

今日入宮禮數特殊,宸王府一共備下四輛馬車:主車由宸王、沈靜寧與蕭謹毓同乘,兩位側妃共乘一輛,餘下丫鬟仆從分坐另外兩輛。車廂寬敞安穩,又因起身太早,沈靜寧摟著蕭謹毓依偎小憩,不多時便雙雙沉沉睡去,淺淺勻淨的呼吸,在靜謐車廂裡緩緩漾開。

蕭清晏忽然睜開眼眸,目光落在對麵相擁而眠的母子二人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轉瞬即逝,又再度閉目沉入修煉。

這世上能真正被蕭清晏放在心上的人本就寥寥無幾,眼下不過三人:蕭謹毓、雍寧帝與太子。而蕭謹毓更是穩居首位,是他唯一的子嗣,亦是心底最深的牽掛。

蕭謹毓今年剛滿五歲,早已開蒙讀書,隻是尚未修習武道。王府教習是沈靜寧父親舉薦的門生,學識品性皆是上等。依大雍規製,皇室子弟年滿六歲方可入宮就學,是以眼下蕭謹毓的日子倒也算自在無憂。

馬車行至宮門外,蕭清晏示意王清暫緩入內,靜靜等候了兩刻鐘,才輕聲喚醒二人。沈靜寧緩緩睜眼,看著懷中睡眼惺忪的蕭謹毓,連忙扶他坐正,細心為他整理好衣冠儀態。

蕭清晏則率先掀簾下車。此時宮門外除了宸王府馬車,還停著另一輛雅緻車駕。車內之人察覺到蕭清晏下車,也隨即掀簾而出,快步朝他走來。

來人身形比蕭清晏稍矮半頭,容貌俊美剔透,氣質清逸出塵。那份溫潤如玉的風華,與蕭清晏凜冽冷銳的俊朗似有平分秋色之態。他眉眼間縈繞著化不開的憂鬱,自帶幾分惹人憐惜的易碎感,趨步上前微微躬身:“五皇兄,好久不見。”

這一聲輕柔呼喚,像一記悶錘撞在心口,是原主刻在骨血裡的熟稔牽絆,讓沈靜寧心微震。蕭清晏聲線比平日稍高幾分,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點:“十皇弟,近來安好?”

沈靜寧此刻已然知曉,來人正是多年癡心牽掛原主的十皇子,也是原主心心念唸的人——蕭明楓。蕭明楓抬眸望向他,眼底滿是真切關切:“臣弟一切安好,隻是時常掛念五皇兄。聽聞你日前途中受傷,又半路遭遇截殺,萬事當頭,皇兄務必以自身性命為重。”

二人皆是雍都聞名的俊美兒郎,一個如寒鋒出鞘,凜冽孤高;一個似良玉懷溫,清雅溫潤。二人皆幼年喪母,境遇卻天差地彆:一個受儘帝心偏愛,安穩立足朝堂;一個常年備受冷落,無人放在心上。此刻並肩立在宮門前,宛若一幅迤邐風華的畫卷,連灰濛濛的天色,都被襯得添了幾分亮色。

沈靜寧坐在車內聽得一清二楚,原主殘留的情愫悄然翻湧,惹得她心跳亂了節奏。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口悸動,從容掀簾下車,又回身小心抱著蕭謹毓下車。

自沈靜寧現身那一刻起,蕭明楓的目光便牢牢黏在她身上,再也無法移開分毫。他眼中閃過細碎光芒,現在的沈靜寧比之前更美,讓他的心既喜,又痛。

他比沈靜寧年長三歲,師從沈岩,自幼常出入左相府,與原主兩情相悅。奈何沈岩執意不願女兒嫁入皇室,一心想將她許配給沐陽。彼時沐陽對沈靜寧並無兒女私情,為逃避這門婚約,決意遠走四方遊曆。

恰逢他動身前夕,宸寧帝一道聖旨,直接將沈靜寧指婚給了蕭清晏。沐陽參加完二人婚禮,終究還是按原定計劃離開雍都,奔赴自己嚮往的天地山河。

依大雍律例,女子十六、男子十八便可論及婚嫁,原主便是正值二八年華時,奉旨嫁入宸王府。沈靜寧牽著蕭謹毓,緩步走到蕭清晏身側立定。蕭明楓靜靜凝望著她,眼底縈繞的憂鬱漸漸褪去,隻剩一汪濃得化不開的深情,幾乎要將人淹冇。

他全然不顧皇家禮製約束,輕聲喚她舊日小名:“寧兒,聽聞你前些日子染恙不適,如今可全然痊癒了?”沈靜寧心底微有詫異,他不稱皇嫂,反倒直呼舊時小字。

她視線悄然掃過身旁蕭清晏,見他神色淡然無波,毫無異樣。她瞬間看懂,蕭清晏對原主從無半分兒女情長。定了定神,她從容輕聲應道:“勞十皇子掛心,已然痊癒了。”

蕭清晏適時開口,語氣平淡卻自帶不容置喙的威儀:“十皇弟,走吧,一同入宮拜見父皇。”說罷,伸手牽過蕭謹毓另一隻小手,帶著母子二人轉身,踏入硃紅宮牆之內。

蕭明楓靜靜立在原地,望著那三道相攜遠去的背影,彷彿一切正在遠離。他眼眶酸澀發脹,心口像被硬生生撕裂一般,悶疼得難以呼吸。

秋風乍起,吹皺一池秋水,亂了鬢髮,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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