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她細細看了賬冊,也對府中的事作了一些瞭解,這些年來,宸王府在秦側妃的管理之下,確實不錯,於是她有了新的想法。
與其費儘心思樹立一個強敵,不如扶持一個得力助手,她決定中饋之事仍然交於秦側妃打理,隻有遇到重要的事,纔來找她商議。這樣既打消了秦側妃的敵對心態,又可讓自己脫出身來籌備拍賣行和經營府外營生。
沈靜寧叱吒商場多年,明白一個道理,商場和戰場一樣變幻莫測,在不同時期和場景下不僅要有適應當前局勢的體係,還需要在不同的時候,出現不一樣的刀鋒。隻有這樣,才能在荊棘之路上,劈開一條向陽大道。
在規則之下生存,借人借勢插翅騰飛,纔是最省力的辦法。
今日是她來到大雍最高興的一天,也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午時以後秦側妃來到宣園,沈靜寧為了表明她對她的親近和重用,讓書月到正廳將秦側妃引到了主院的茶室。
秦側妃在宸王府多年,這還是第一次到宣園主院的茶室議事,她冇有東張西望,略低著頭跟在書月後麵。
沈靜寧在茶室,忽地覺著小腹隱隱作痛,用手輕按在小腹之上,這時王清在門口:“王妃,秦側妃到了。”
“讓她進來。”
書月帶著秦側妃進了茶室,她一進去就看見沈靜寧坐在主位,她彎腰向沈靜寧行過禮,沈靜寧示意她坐在放有茶爐的案後。
她謝過後,規矩地坐下。
水霧升騰,茶香漫溢。
沈靜寧一邊撥弄著爐中的炭火,一邊輕聲:“秦側妃,這幾日我看過府中的賬冊,你之前做的很好。”
秦側妃將剛端到手中的茶杯,又放下,恭敬道:“王妃,謬讚了,這是妾身應該做的。”
沈靜寧笑了:“嗯,說的不錯,你也是王府的主子之一。這府中之事應分攤一些,我決定將中饋交於你繼續打理。”
然後她示意書月將麵前的匣子捧到秦側妃的案上,看著這失而複得的匣子,秦側妃好似有些惶恐:“王妃,不可。王爺吩咐過這中饋由王妃打理,妾身協助即可。”
“王爺?他那邊我自會與他說,我這決定,相信他也不會反對。”沈靜寧一句話表明瞭她在蕭清晏心中的位置和他對她的信任。雖然她無意留在宸王府,但也不想在宸王府的時候是諸事纏身,能借人借勢最好不過。
秦側妃遲疑一下,有些為難:“這,恐有不妥。”
聽著沈靜寧的一席話,秦側妃心中酸澀無比,她也愛著蕭清晏,隻是不像彆的女子那樣恣意。在王府這些年,雖算不上嘔血瀝血,但也是儘心儘力,卻在蕭清晏心中僅僅是一個能管家的人。
“既是能人,又怎可委屈,你以後的一切待遇往上拔半籌。”這樣秦側妃就會在她之下,憐側妃之上了。
秦側妃心一驚:“王妃,不可!”
左相教出的人真不一樣,這手腕怕是與宮中那位相比也不差。
沈靜寧含笑看著她:“冇有什麼不可的,就這樣決定了。以前怎樣,以後還是怎樣,若真有什麼事拿不定主意,可來尋我。”
“既然你也是王爺信任的人,還有一事要和你說,王爺回來後發生了不少的事,相信以你以往的經驗,已經能預測到未來的風波了。”
“所以我和父親會陪同王爺與這場未知的戰役周旋到底,哪還有時間來管這中饋,而這些話,也隻能和你說一說了。”
“你可願意再次接手府中之事!”她這句話又將秦側妃拉到了與她和蕭清晏同一陣線、同等高度。
沈靜寧看著低垂著頭沉默不語的秦側妃:“若你不願,我隻得讓賽琳娜來打理,她雖是一個戰俘,但也是一個智勇雙全之人,應該也會打理得不錯。”
秦側妃抬頭:“妾身知道最近不安穩,王爺也屢次涉險,若大雍不安定,也就冇有王府的安穩日子,所以妾身願意,就怕辜負了王妃一番心意。”她曾身居女官之職,所以也一直關注朝堂風雲,因此多多少少也瞭解最近的變化。
沈靜寧暗讚一聲:“不愧是做過女官的人,這個格局和思維就是不一般。”
因為疼痛,她皺著眉,有些有氣無力道:“外麵的事,你不用管,有我和王爺,這府中的事就要你操心了。”
秦側妃慎重道:“王妃,你放心,既然您和王爺這麼信任妾身,妾身必當儘力。”
沈靜寧話鋒一轉,語氣陡然沉了幾分:“若你曾是一國公主,亦是沙場殺敵的女將軍,一朝國破家亡淪為戰俘,且複國無望,你會怎麼做?”
秦側妃心頭一震,猛地抬眼看向她,手中的茶盞險些冇拿穩,聲音都帶了幾分顫意:“王妃的意思是……賽琳娜她……”
沈靜寧微微頷首,目光幽深:“王爺未見得留意,但你我身為女子,更應懂得她為何會留在府中。這府中之人,誰為忠,誰為逆,又有誰為庸,你該比我清楚吧!”
其實沈靜寧也是在昨日看花名冊時,想到了這事,一個不怕死的女將軍,又是一國長公主,絕對是不願意在山河破碎後,成為一個俘虜。
她跟著蕭清晏長途跋涉千裡,有多少次可以自殺的機會,但她都冇有做。那麼能讓她甘心成為俘虜來到雍都,又在宸王府後院,放下身份來服侍蕭清晏,就隻有一個原因。
沈靜寧又交代:“什麼話應該說,什麼話不應該說,什麼事應該做,什麼事不應該做,你自己衡量。”
“是。”秦側妃也曾有過猜測,如今被沈靜寧說出來。
“你也不要隻顧著管理中饋,也該在王爺身上用點心了。”
秦側妃應道:“妾身定不負王妃所托。”聽了這番話,她看沈靜寧的眼神有些不一樣了。彆的女子都嫉妒夫君身邊的女人,也想方設法阻攔彆的女子靠近,她卻不一樣。難道那個傳聞是真的,關於十皇子鐘情左相府嫡女,在雍都貴女圈也不算得是什麼秘密。雖然十皇子與儲君無緣,但身份擺在那,又生得一副絕世容顏,與蕭清晏並稱皇室雙玉、雍都十秀。
沈靜寧將茶盞放下:“無其他事了,你下去吧。”
“是!”秦側妃站起行禮,然後抱著匣子退出了茶室。
在她和秦側妃說話時,她的小腹越來越痛,讓她有些受不了。根據原主的記憶,這兩天正是她來癸水的時候。
不會這麼巧吧!今日就來了。
她扶著案邊站起身,手按住小腹來緩解疼痛,趨步走出茶室,去了寢居房耳房,果然如她所想。
書月也記著這日子了,她有些緊張地在耳房外:“王妃,您怎樣?”
沈靜寧痛的抽氣:“書月準備水,我要沐浴更衣。”
昨日纔跟蕭清晏說了要下廚,今日就遇上這事兒,心中有些無奈。當她從耳房出來,書月正好從裡麵拿出衣物,見她嘴唇發白,不禁疑惑道:“王妃,往時從未痛過,為何這月痛得這般厲害?”
她輕聲回道:“也許是要入冬了吧!”
她有些無語,穿越了連這種痛也一併帶來了,現在卻比以前痛多了,難道是因為自己從地府回來的緣故?
既然承諾了,就要做到。沐浴更衣後,她帶著書月到了宣園的小廚房,看看當下的季節有什麼菜可做。
宣園的小廚房曆來隻有蕭清晏一人烹食,雖然準備的食材並不多,但都極為昂貴和精緻。但自從沈靜寧來了以後,蕭清晏吩咐廚房增加果蔬和其他品類的菜。
雖為小廚房,卻是不小,也有近百平方米,寬敞乾淨整潔,廚房用具一應俱全。
沈靜寧看著廚房裡白生生的蓮藕、鮮嫩的野菇、泛著綠意的蔬菜,還有一些肉類,她迅速在腦中組織了一個四菜一湯的菜譜。
書月在一旁看著臉色蒼白、正挑著蘑菇的她,有些驚訝:“王妃,您這是真要下廚?”
沈靜寧應道:“嗯,整日在府中無聊,試試看,自己做菜好不好吃。”她總不能直接說自己會做菜。
書月更加納悶兒了,無聊?不是整天都在忙嗎?
一邊的廚娘積極道:“王妃,想要做什麼菜,隻管吩咐,奴婢來做就好。”
沈靜寧輕聲道:“不用了,準備好我要的食材就行。”說著,便吩咐廚娘去備菜。
她看了看調料,發現冇有澱粉,目光又落在旁邊的土豆上,便吩咐廚娘:“把土豆切絲,先浸泡一會兒,我待會兒要用。”
看著那些紅乾辣椒和綠鮮辣椒,她身上的痛似乎都減輕了些。作為一個南方人,這些是她的最愛。大雍的雍都氣候宜人,位置恰與她前世生活的南方極為相似。
她想著蕭清晏的箭傷,不宜吃辛辣之物,所以隻做了一道自己喜歡的辛辣菜肴,其他的則較為清淡。她在廚房忙了半個多時辰,假裝有些手忙腳亂,在廚娘和書月全力配合下,將想好的四菜一湯,改成了五菜一湯。
書月看著她很快從陌生到熟練的動作,還有搭配好的五菜一湯,納悶兒:“不是吧,王妃第一次做菜,就這般厲害。”
但書月又想到沈靜寧自小不管學什麼,隻要有興趣,幾乎是一學就會、一看就懂,便也釋然了
做菜的時候,她告訴了廚娘土豆粉的用處,待一切做好後,她又回到了茶室等著蕭清晏回來。
經過多日的接觸,她發現蕭清晏並不像大多數古代的官員和將軍那樣喜歡飲酒,喜歡在外應酬。他喜歡品茶弄簫,極少飲酒,這一點她倒是挺欣賞,畢竟飲酒後易誤事。
宣園的茶室佈置得優雅簡潔,他愛在茶室與人議事,所以讓她也逐漸喜歡上了這充滿古韻的地方。
今日記掛著沈靜寧會下廚,蕭清晏心情愉悅,處理起公務來也比平時快了不少。沈岩有些詫異:“王爺,今日可是有事?”
蕭清晏應道:“無大事,毓兒昨日受涼了,不知今日怎樣?”
雖然這句話與沈靜寧無關,但沈岩聽著卻是很舒服。他十分明白,一個將軍或權臣若能將這些小事掛在心上,那他必定不是一個無情之人。
這幾年,蕭清晏在北塬的殺伐果斷和威名響徹四方,他也為大雍的北塬剷除了所有的威脅,讓大雍從四麵受敵變成了三麵受敵。
曾經因為傳聞,他誤以為蕭清晏是一個冷血至極的人,還暗暗為女兒擔憂。但通過最近一段時間的相處和觀察,他放心了。
沈岩釋然:“那今日,王爺早些回去吧!”
蕭清晏也不客氣,整理好手中的案卷,拜彆沈岩等人,出了戶部,騎馬回了府。
他回到宣園,先去寢居換了衣服,纔到茶室。而沈靜寧為了避開兩人在寢居的尷尬,也常常待在茶室和書房,且待的時間比較多,茶室儼然已成了兩人默然相聚的地方。
他推開門,見她手支撐在案上,雪白的指尖抵著臉頰,雙目微閉。
他快步走了進去,順手關上了門。沈靜寧聽到聲音,放下手,睜開眼,坐正後問道:“你回來了。”聲音中帶著一絲虛弱和無力。
蕭清晏聽著聲音,看著她比平時更白皙的臉龐,心中一緊:“她體內的毒,這麼快,就發作了嗎?”
嘴上卻輕聲問道:“王妃,可是不舒服?”說著走到她案前,細細打量。
沈靜寧也不避諱,淡淡回道:“嗯,是有些。”
他又道:“讓柳老來看看。”
沈靜寧看了他一眼:“不用了,這冇什麼大不了。”
蕭清晏堅持:“還是讓他過來看看吧!”
“真不用,這是女子的那種痛,柳神醫來了,也解決不了。”她是現代的穿越者,明白有些話必須說明,纔不會讓人誤解。
蕭清晏成親快十年了,還有過不少女人,瞬間就明白她說的是什麼。雖然他未曾和原主圓房,但在未去北塬的時候,也相處了一段時間,從未聽說過沈靜寧會這般痛。
他的心有些緊張了,一定是那毒造成的?柳神醫曾說過她體內的那絲毒極其陰寒。他順手為她續了一杯熱茶,才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
又不放心地問道:“哦!可是很痛?”
沈靜寧無力地閉了一下眼睛,右手按住小腹,又睜開眼,打趣道:“是有些,可能隻比生孩子差一些了。”
蕭清晏雖冇見過趙寧顏生孩子,但見過彆人。軍隊中的男子,除了會打仗,聊得最多的就是女人,所以他也聽人說過,這種痛多數是陰寒造成的,這真和雪極有關。
他默默無語,但視線時不時掃過她。過了一會兒,他心中有了打算,輕輕開口道:“王妃,有個法子可以緩解,你願意一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