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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都市 > 混在墨西哥當警察 > 第771章 不打饞不打懶,專打不長眼的!

1996年5月12日清晨,肯塔基州北約聯軍臨時指揮部。

英國準將阿利斯泰爾·菲茨羅伊是被副官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

「什麼事?」被打擾睡意的他有些起床氣。

??

「長官,義大利旅通訊完全中斷。我們的偵察機在預定區域隻看到燃燒的殘骸和屍體。」

菲茨羅伊聲音一頓,「多久了?」

「最後一次有效通訊是昨天上午9點17分,貝爾托利尼上校報告說預備隊正按計劃向十字路口側翼迂迴。之後隻有零星無線電呼叫,內容混亂。今天淩晨4點,法軍的巡邏隊發現三名義大利潰兵,他們說————」

「他們說,整個預備隊可能還有前鋒部隊的一部分,被墨西哥人裝進口袋全殲了。」

菲茨羅伊一下就覺得不對勁了。

「現在還冇情況嗎?」

副官搖了搖頭。

菲茨羅伊沉默地站了一分鐘,「通知所有聯軍高級指揮官,一小時後緊急會議。

「是,長官。」

一小時後,同一間會議室,氣氛與幾周前劃分進攻區域時截然不同。

德國施密特中校坐在長桌旁,麵前攤開一份地圖,他用紅鉛筆在上麵畫了個圈:「從潰兵描述的方位看,墨西哥人至少動用了兩個團的兵力進行合圍。戰術很經典:切斷後勤,誘敵救援,預設伏擊區。」

波蘭索哈斯基上校大踏步走進來,軍靴踩得地板咚咚響:「我早就說過!分頭進攻是愚蠢的!我們應該集中兵力,像拳頭一樣砸過去!現在好了,義大利人成了第一個祭品!」

「冷靜點,上校。」

菲茨羅伊最後一個進來,他換了整齊的軍裝,頭髮一絲不苟,「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我們需要確定:義大利旅是否真的已被成建製殲滅,墨西哥人下一步會怎麼做,如何調整我們的部署。」

法國人杜蘭德吐出一口菸圈:「貝爾托利尼在進攻的時候給我打過電話,他可能死了,可能被俘,也可能————逃了。」

施密特中校推了推眼鏡:「如果是真的,這將是北約部隊在北美遭遇的第一次旅級單位覆滅。政治上會很難看。」

會議室門被推開,一名通訊官匆匆走進來,將一份電報放在菲茨羅伊麪前。

準將掃了一眼,臉色微變。

「倫敦的緊急詢問。」

他把電報推到桌子中央,「國防部已經接到義大利大使館的正式質詢,要求我們立即澄清北美戰區的真實情況」。BB和《泰晤士報》的記者也在申前線。」

杜蘭德掐滅菸頭:「訊息漏得真快。」

「不是我們漏的。」

菲茨羅伊敲了敲電報,「是墨西哥人。他們在兩小時前,通過國際紅十字會渠道,提交了一份初步戰俘名單,137人,名單已經傳回羅馬了。」

房間裡一片死寂。

137名戰俘——————=

加上戰場上的死者、重傷者、失蹤者————義大利旅的建製確實已經崩潰。

「我們需要一份聯合聲明。」

施密特中校打破沉默,「統一口徑。就說義大利部隊在執行一次勇敢的突襲行動時,遭遇敵軍優勢兵力伏擊,雖給予敵重大殺傷,但自身也遭受嚴重損失,目前殘部正有序重組,聯軍指揮部將全力支援等等。」

「然後呢?」索哈斯基盯著他,「然後我們繼續各打各的?等墨西哥人一個一個吃掉我們?」

「索哈斯基上校,請注意你的言辭。」菲茨羅伊冷冷地說,「分頭進攻計劃是各國共同認可的,義大利人的失敗,主要原因在於他們指揮官冒進,脫離了聯軍協同框架。」

杜蘭德突然笑了,笑聲很乾:「協同框架?我們有那玩意兒嗎?英國人打英國人的,法國人打法國人的,德國人打德國人的。唯一的協同」就是每週一次互相抱怨的會議。」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先生們,現實點,墨西哥人剛剛用一場漂亮的殲滅戰告訴我們,他們不是伊拉克,也不是塞爾維亞,他們擁有完整的現代化陸軍體係,有情報支援,有戰術頭腦。而我們————」

他轉過身:「我們是一群穿著不同軍裝、說著不同語言、互相猜忌的雇傭兵,北美大舞台,有種你就來。現在義大利人躺下了,下一個是誰?你?我?還是他?」

會議室裡無人回答。

墨西哥坎昆,領袖行宮。

維克托冇有在辦公室。

他穿著簡單的亞麻襯衫和長褲,赤腳走在私人海灘上,卡薩雷跟在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手裡拿著衛星電話和一份剛譯出的電報。

海浪輕柔地拍打著白沙。

遠處,幾隻海鷗在盤旋。

「老大,前線急電!」

「念。」維克托說。

卡薩雷打開電報:「前線指揮部正式戰報:截至5月12日6時,屠宰場」行動確認戰果如下—一殲滅義大利旅主力作戰部隊,擊毀裝甲車輛27輛,繳獲完好及輕微損壞車輛12輛,俘虜敵軍137人,初步清點敵軍陣亡約400至500人,其餘潰散。我軍傷亡:陣亡183人,重傷121人,輕傷234人。義大利旅指揮官盧卡·貝爾托利尼上校的屍體已找到,身份確認。」

維克托停下腳步,彎腰撿起一個被海浪衝上岸的貝殼,他仔細端詳著貝殼的紋路:「照片拍了嗎?」

「隨軍記者拍了。正麵、側麵,軍銜清晰。需要處理一下嗎?他頭部有傷,麵容可能有些損毀。」

「不用處理。」維克托把貝殼扔回海裡,「真實就是最好的宣傳。把照片發出去,給所有和我們有聯絡的媒體。特彆是歐洲的。

「是。」

「基欽納在電報裡還說什麼?」

卡薩雷翻到第二頁:「參謀長建議,鑒於義大利部隊崩潰,其防區出現缺口,我軍可順勢向東北方向推進5至8公裡,威脅聯軍側翼,但他也提醒,其他北約部隊可能會加強警戒,甚至收縮防線。」

維克托望著海平麵,陽光刺破雲層,在海麵上灑下碎金。

「告訴基欽納,穩住現有戰線。不要冒進。」

他轉身,開始往回走,「吃掉義大利人,是為了讓他們疼,不是為了占地盤。現在北約那幫老爺們肯定在吵架,互相推卸責任。我們一動,他們反而會抱團。」

卡薩雷快速記錄。

「下一步,」維克托說,「是談判桌。」

「談判?」卡薩雷擡起頭,「老大,我們現在形勢大好————」

「大好?」

維克托打斷他,聲音很平靜,「國內物價漲了百分之四十。歐洲對我們的禁運讓工廠開始停工。」

他停下腳步,看著卡薩雷:「戰爭從來不隻是前線的槍炮,它打的是錢,是糧食,是老百姓的耐心。我們吃了一支義大利旅,很好,但北約還有英國人、法國人、德國人、波蘭人————他們可以再派十個旅來。而我們呢?我們的士兵會累,彈藥會耗儘,老百姓的忍耐會到極限。」

卡薩雷沉默。

「所以,要在我們還有籌碼的時候,坐到談判桌前。」維克托繼續往前走,「義大利人的覆滅,就是我們的籌碼,把它亮出來,讓歐洲那些政客看看,繼續打下去,他們還要送多少兒子來填北美這個坑。也讓美國國內那些觀望的人看看,自由同盟」和他們的北約朋友,並不那麼可靠。」

「那我們要談什麼條件?」

「停火。」維克托說,「給所有人一個台階下。北約需要時間重新評估,我們需要時間穩定國內,美國人隨便他們乾什麼。至於具體的條件,讓外交部去頭疼。但核心隻有一條:墨西哥的既得利益,一寸不讓。加州、德州、新墨西哥,永遠是我們的。印第安納?可以談,但必須是我們占優勢的條件下談。」

卡薩雷點點頭:「我明白了。那義大利人的屍體照片————」

「發出去。今晚就發。」

維克托走上台階,回到行宮的迴廊,「讓全世界都看看,這就是跟著北約來北美當炮灰的下場。特彆是義大利國內,讓他們好好看看,他們的兒子、丈夫、

父親,死在了多遠的地方,為了誰而死。」

他接過卡薩雷遞來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沙。

維克托輕聲說,「有時候是在戰場上打贏的。有時候,是在報紙頭條上打贏的。」

1996年5月12日,晚上7點30分。

墨西哥國家電視台(NM)的《國家與人民》新聞節目,準時開始。

這是墨西哥收視率最高的新聞節目,主持人瑪麗亞·費爾南德斯以冷靜風格著稱。

片頭音樂過後,瑪麗亞出現在螢幕上。

她今天穿著深色西裝,表情比往常更加嚴肅。

「晚上好。首先播報重要戰訊。」她直視鏡頭,「國防部今日正式確認,在印第安納州南部進行的防禦作戰中,我軍成功殲滅北約聯軍義大利旅主力部隊。」

螢幕上切入了戰場畫麵:燃燒的裝甲車殘骸、散落的武器、墨西哥士兵在硝煙中行進。鏡頭很穩,顯然是專業隨軍記者拍攝的。

「以下畫麵可能引起不適,請觀眾酌情觀看。」瑪麗亞的聲音繼續。

畫麵切換。

一具穿著義大利軍服的屍體躺在一片玉米地邊緣。鏡頭推近,軍銜清晰可見:上校。屍體的臉側向一邊,額頭有血跡,眼睛半睜。軍服胸口繡著名字:L

BERLINI。

畫麵停留了整整五秒。

然後切回演播室。

瑪麗亞的麵孔依然平靜:「義大利旅指揮官盧卡·貝爾托利尼上校已被確認陣亡。根據國際戰爭法慣例,我方已通過紅十字會通知意方。此次作戰,我軍共俘虜敵軍137人,他們將得到符合《日內瓦公約》的待遇。」

她頓了頓:「領袖官邸今晚發表簡短聲明,重申墨西哥自衛反擊的正當性,並呼籲北約國家認清現實,停止無意義的軍事冒險。聲明全文將在稍後的特彆節目中播出。」

畫麵切到了天氣預報。但全國數百萬正在看電視的家庭,此刻都沉默著。

墨西哥城,科約阿坎區,一棟普通的二層小樓。

客廳裡,老式索尼電視機正播放著新聞。

餐桌旁,一家四口正在吃晚飯。

父親拉斐爾48歲,是郵局的職員。母親埃琳娜45歲,小學教師。大兒子迭戈19歲,在大學讀工程係。小女兒索菲亞16歲,高中生。

晚餐是豆子湯、玉米餅和一點雞肉。

雞肉比以前少了,但埃琳娜巧妙地把它們切碎混在豆子裡,看起來還算豐盛。

新聞開始時,拉斐爾擡起頭,放下叉子。

「又來了。」他嘟囔著,「每天都是戰爭新聞。」

「爸爸,彆這麼說。」迭戈盯著電視,「那是我們的士兵在前線拚命。」

「我知道他們在拚命。」

拉斐爾歎了口氣,「但拚命的結果是什麼?物價越來越高,你媽媽學校連粉筆都要省著用。上週,隔壁的羅德裡格斯先生被裁員了,他在的工廠說進口原料斷了」。」

埃琳娜輕聲說:「拉斐爾,先吃飯吧。」

這時,貝爾托利尼屍體的畫麵出現了。

全家人都愣住了。

索菲亞捂住了嘴,迭戈睜大眼睛,拉斐爾的表情凝固了,埃琳娜的手微微顫抖。

五秒鐘。

在電視上,五秒鐘很短。但在安靜的客廳裡,五秒鐘長得像一個世紀。

畫麵切走後,索菲亞小聲說:「他————死了。」

「是個上校。」迭戈說,「義大利人的指揮官。」

拉斐爾慢慢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他的手很穩,但眼神複雜。

「你們看到他的眼睛了嗎?」埃琳娜突然說。

其他人都看向她。

「他的眼睛。」埃琳娜重複道,聲音很輕,「半睜著。我爸爸去世的時候,也是這樣。奶奶說,那是還有話冇說完。」

客廳裡再次沉默。

「我以前在郵局,處理過國際信件。」拉斐爾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有時候會看到從歐洲寄來的明信片。義大利的威尼斯、羅馬、佛羅倫斯——很漂亮。寄明信片的人,會在背麵寫:陽光真好,真想一直待在這裡。」」

他頓了頓:「那個上校可能也看過威尼斯的陽光。現在他躺在印第安納的玉米地裡。」

迭戈皺眉:「爸爸,你在同情敵人?」

「我冇有同情他。」

拉斐爾搖頭,「我隻是————在想。他在死前最後一刻,在想什麼?想義大利的陽光?想他的家人?還是想他為什麼要來這兒?」

他看向兒子:「你知道你爺爺參加過戰爭嗎?不是這場,是更早的。他很少提,但有一次喝醉了,他說:戰場上最可怕的,不是你殺的人,而是你殺的人和你一樣,也會想家。」」

埃琳娜伸手,輕輕握住拉斐爾的手。

「我不是說我們錯了。」

拉斐爾繼續說,更像是在對自己說,「侵略者就該被打回去。我們的士兵是英雄。但是電視上那個死人,他也有父母吧?可能也有妻子孩子,現在他們等不到他回家了。

「」

兒子撇了撇嘴,「爸爸,你這些話太多愁善感了,戰爭如果有那麼多要考慮的,那他就不是戰爭,而是遊戲了。」

他使勁吃了口飯繼續說,「不要憐憫你的敵人,那是文人和聖母應該做的,我們——應該享受勝利者帶來的紅利!」

這話說的太現實了,拉斐爾兩夫婦驚呆了,不明白自己的兒子為什麼會這樣想?

晚餐在氣氛不對中結束。

5月13日,歐洲各大報紙的頭版,被同一張照片占據。

《共XX報》(義大利)的頭版標題是:《貝爾托利尼上校陣亡,北美遠征軍遭遇「災難性打擊」》。內頁用了整整兩版分析戰敗原因,引用「不願透露姓名的軍方人士」的話,指責北約指揮混亂、盟友見死不救。

《費加羅報》的標題更辛辣:《義大利麪在印第安納煮糊了》。

文章嘲諷義大利軍隊的「傳統」再次應驗,並暗示法國外籍軍團在相鄰戰區「穩健推進,損失輕微」。

《泰晤士報》相對剋製:《北約部隊遭遇挫折,義大利旅損失慘重》。

文章重點強調「聯軍整體戰略不受影響」,並引用英國國防大臣的話:「這隻是漫長戰役中的一次戰術調整。」

在羅馬,貝爾托利尼家族的宅邸被記者包圍。

老阿爾多·貝爾托利尼將軍冇有露麵,隻有管家出來宣讀簡短聲明:「家族沉浸在悲痛中,請尊重**。我們相信軍方會徹底調查此次事件。」

真正的震動發生在金融市場。

5月13日開盤,米蘭證券交易所暴跌5.7%,銀行股和國防承包商股票領跌。

羅馬爆發反戰遊行,示威者舉著「帶我們的兒子回家」的標語,與警察發生衝突。

義大利反對黨在議會發起緊急質詢,要求政府解釋「為何義大利士兵要在北美為美國利益送死」。

倫敦和巴黎的股市也受到波及,跌幅在2%到3%之間。

分析師的報告開始出現「戰爭疲勞」「成本過高」等字眼。

最尷尬的是北約布魯塞爾總部。

例行記者會上,發言人被連續追問:「義大利旅被殲滅,是否證明北約地麵戰戰略失敗?」

「聯軍指揮權問題何時解決?」

「下一個被殲滅的會是哪國部隊?」

發言人隻能重複:「北約保持團結————調查進行中————不能透露作戰細節————」

一場戰術勝利,正在演變為政治海嘯。

在美國,新聞的傳播慢了一拍。

5月13日中午,「抓鬮總統」哈羅德·威爾克斯纔在白宮情況室看到簡報。

他盯著貝爾托利尼屍體的照片,看了很久。

「義大利人完了?」他問。

國家安全顧問點頭:「情報確認,建製已崩潰。墨西哥人控製了戰場。」

「北約其他部隊呢?」

「英國人和法國人在收縮防線。德國人按兵不動。波蘭人罵得很凶,但也冇前進。」

威爾克斯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他看起來很疲憊,比一個月前宣誓就職時老了十歲。

「所以,維克托贏了這一局。」

「暫時性的戰術勝利,總統先生。北約整體兵力依然占優。」

威爾克斯苦笑,「在政治上,一次戰術勝利就夠了。歐洲那些政客,最怕的就是報紙頭版登自己士兵的屍體。現在義大利人給了他們最好的藉口:看,戰爭太昂貴了,我們該考慮其他選項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白宮草坪上,園丁正在修剪灌木。

「我們該怎麼辦,總統先生?」

「我們?」

威爾克斯冇有回頭,「我們能怎麼辦?軍隊不聽我的指揮,自由同盟」把我當透明人,北約當我是不存在的房東,我坐在這裡,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祈禱,祈禱維克托不要一時興起,讓坦克開到賓夕法尼亞大道。」

他轉過身,眼神空洞:「知道我最羨慕誰嗎?羨慕小布希。他至少可以選擇辭職。而我————我是抓鬮抓出來的。連辭職的資格都冇有。我得坐在這裡,直到任期結束,或者直到某個將軍決定發動政變,或者直到墨西哥人進城。」

國家安全顧問想說什麼,但最終冇有開口。

「給北約總部發個電報吧。」

威爾克斯坐回椅子上,語氣疲憊,「以美利堅合眾國總統的名義,感謝盟友的犧牲,呼籲加強團結————那些套話,你們會寫。然後,給我找幾個經濟顧問來。美元跌成這樣,我們要想想後路了。」

「後路?」

「戰爭總有一天會結束。」威爾克斯低聲說,「不管誰贏,美國都要重建。

那時候,我們需要錢,需要朋友,需要————一個還能運轉的政府。哪怕這個政府,隻剩下一個名字。」

簡報室的門關上後,哈羅德·威爾克斯獨自坐了很久。

電視靜音開著,NN正在報導義大利的抗議遊行。畫麵裡,一個老婦人舉著兒子的照片,淚流滿麵。

威爾克斯舉起酒杯,對著電視螢幕。

「敬你,上校。」他輕聲說,「也敬我,我們都是這場遊戲裡,身不由己的棋子。」

他一飲而儘。

烈酒灼喉,但溫暖不了胸腔裡的冰冷。

5月14日,瑞士日內瓦,國際紅十字會大樓。

三樓的會議室裡,坐著兩個穿著便裝的男人。一個40多歲,灰髮,戴金絲眼鏡,是墨西哥外交部的副部長埃爾南德斯。

另一個六十出頭,禿頂,神色謹慎,是義大利外交部的特使喬瓦尼·巴蒂斯塔。

埃爾南德斯是墨西哥通訊社的社長,現在高升了。

房間冇有國旗,冇有名牌。隻有紅茶和餅乾。

「首先,我代表墨西哥政府,對貝爾托利尼上校的陣亡表示遺憾。」埃爾南德斯開口,「戰爭中的死亡總是悲劇,無論哪一方。」

巴蒂斯塔點點頭:「感謝,他的遺體————」

「已妥善保管,隨時可以通過紅十字會移交,還有137名戰俘,他們的名單和健康狀況報告,已經交給貴方。」

「感謝人道主義對待。」巴蒂斯塔停頓了一下,「那麼,埃爾南德斯先生,我們今天不隻是為了移交名單吧?」

埃爾南德斯微微一笑:「巴蒂斯塔先生,您是個聰明人,義大利在這次戰爭中,損失已經夠大了。更多的犧牲,對義大利有什麼好處呢?」

「北約的團結,在屠宰場」之後還剩多少?」埃爾南德斯溫和地打斷,「法國人在看笑話,英國人在推卸責任,德國人在計算成本。義大利士兵的鮮血,染紅的是誰的土地?是美國的土地。而義大利得到了什麼?股市暴跌,國內抗議,一個古老軍事家族的悲劇。」

巴蒂斯塔沉默。

「我們墨西哥,對歐洲冇有領土野心。我們要的,隻是曆史上屬於我們的土地,以及一個安全的邊境。而美國————美國已經不存在了。存在的隻是一個名字,和幾個互相爭鬥的軍閥。」

「你們想停戰?」

「我們想談。」

埃爾南德斯糾正,「停火,談判,然後找到一條各方都能儲存顏麵的出路。

義大利可以成為第一個離開這場泥潭的國家,帶著你們的士兵回家。而不是————

送更多的年輕人來填坑。」

「條件呢?」

「很簡單,義大利公開呼籲停火談判,在談判期間,義大利剩餘部隊保持中立,不參與任何進攻行動。作為回報,我們會在戰後美國土地上,支援義大利人占據一定的利益。」

真殘酷——

前線死了那麼多人,而政客,卻開始在這裡開始了分贓。

「我需要請示羅馬。」

「當然。」埃爾南德斯站起身,「但請快一點。戰爭不等人,明天,或者後天,可能又有某個國家的部隊遭到打擊。到時候,想談的就不止義大利了。」

兩人握手。

會議室外,日內瓦湖波光粼粼。天鵝悠閒地遊過,彷彿世界的另一頭冇有戰爭。

巴蒂斯塔站在窗前,看著湖水。

他想起了盧卡·貝爾托利尼。他們見過幾次,在羅馬的軍方酒會上。一個驕傲的年輕人,總想證明自己配得上家族的姓氏。

現在他證明瞭,用生命證明。

「愚蠢。」巴蒂斯塔輕聲自語,不知是說貝爾托利尼,還是說這場戰爭。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羅馬的加密線路。

5月16日,傍晚,印第安納州前線。

墨西哥與北約部隊的接觸線上,槍聲稀疏了很多。義大利旅崩潰後,相鄰的法國和英國部隊都向後收縮了防線,留下了一個寬約五公裡的「真空地帶」。

在這片地帶中央,有一座廢棄的農場。穀倉塌了一半,農舍的窗戶全碎了。

穀倉裡,一支墨西哥巡邏隊正在休息,五人小隊,隊長是中士胡裡奧。

「明天換防。」

胡裡奧看著地圖,「回去能洗個熱水澡。我老婆寫信說,兒子學會走路了。

「」

年輕的列兵佩德羅在檢查步槍:「中士,戰爭快結束了嗎?」

「誰知道。」胡裡奧點上煙,「政治家說了算。」

突然,外麵傳來引擎聲。

所有人瞬間抓起武器,各自找好射擊位置。胡裡奧從破窗向外看。

一輛英國「撒克遜」裝甲車,塗著迷彩,停在農場外一百米的路邊,車上下來三個英國士兵,冇有持槍,其中一人舉著白旗。

「搞什麼?」佩德羅小聲問。

胡裡奧皺眉:「待著,我出去看看。」

他放下步槍,舉起雙手,慢慢走出穀倉,雙方距離五十米時停下。

舉白旗的英國士兵是箇中尉,年輕得像個大學生。

「我們冇有惡意!」他用帶著口音的西班牙語喊,「隻是想談談!」

「談什麼?」胡裡奧問。

「交換。」中尉說,「我們有咖啡,巧克力。想換你們的————玉米餅?還有,有冇有報紙?我們想看看新聞。」

胡裡奧愣了幾秒,然後笑了。

戰爭中的荒謬時刻。

「等著。」

他回到穀倉,拿了幾個玉米餅和一份三天前的墨西哥城報紙。走回去,放在中間的地上。英國中尉也放下幾包咖啡和巧克力。

「謝謝。」中尉說,「你們那邊————還好嗎?」

「活著。」胡裡奧說,「你們呢?」

「無聊。」中尉聳聳肩,「每天挖工事,等命令,聽說義大利人完了?」

「嗯。」

中尉沉默了一下:「他媽的戰爭。」

胡裡奧點點頭:「他媽的戰爭。」

兩人各自拿起東西,退回自己的位置,冇有開槍,冇有敵意,就像兩個在荒原上偶然相遇的旅人,交換了點物資,然後各走各路。

胡裡奧回到穀倉,把巧克力和咖啡分給隊員。

佩德羅剝開巧克力咬了一口:「英國人給的?」

「嗯。」

「他們————跟我們想像的不一樣。」

「都是人。」胡裡奧看著窗外,英國裝甲車緩緩開走,「都要吃飯,都會想家,都怕死。」

夕陽西下,把田野染成金色。遠處的山丘上,依稀可見雙方防線的鐵絲網和瞭望塔。

但在這個黃昏的農場,戰爭暫時停止了。

也許,這隻是短暫的間隙。

也許,這是一個開始。

胡裡奧不知道。

他隻知道,明天他要回家了,看兒子走路。

他收起地圖:「準備撤離,回後方。」

巡邏隊收拾裝備,走出穀倉。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又傳來零星槍聲。

但很快,重歸寂靜。

(還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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