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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在墨西哥當警察 第770章 勇氣的讚歌。

作者:我睡覺打呼嚕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05 21:59:00

1996年5月11日,上午9時17分。

??9的章節

印第安納州南部,「十字路口」東南方五公裡,「屠宰場」穀地。

這名字聽上去就不吉利。

像MD的落鳳坡一樣。

義大利旅最後的預備隊,第2狙擊兵營殘部、旅直屬工兵連、以及拚湊起來的後勤警衛排,總計約四百人、七輛V步兵戰車、四輛M60坦克,在貝爾托利尼上校近乎癲狂的命令下,離開了相對安全的防禦圈,沿著73號公路支線,向正在激戰的「乾字路口」方向增援。

貝爾托利尼本人冇有隨隊前進。

他留在指揮部,臉色灰敗,手指神經質地敲擊著電檯麵板。與本土的通訊依然中斷,備用頻道隻有刺耳的電流噪音。

但半小時前,他通過野戰電話線,勉強接通了右翼法軍指揮所一個次要頻道。

「我需要空中支援,杜蘭德!現在!」他對著話筒吼,聲音嘶啞。

然後又哀求著,「求求你了,看在我們關係的份上,幫幫我!幫幫我!!!

如果是那強硬的,或許杜蘭德會拒絕,但那哀求,讓他有些不忍。

「盧卡,而且我的幻影需要維護,地麵支援————我的正麵也有壓力。」

對方頓了頓,覺得興許幫不了對方有些愧疚,最然後就開口,「不過,我會讓我的炮兵向十字路口」以東可能存在的敵軍集結區域進行一輪威懾射擊,祝你好運。」

「我能做的就隻有這些了,上帝與我們同在。」

「威懾射擊————」貝爾托利尼掛斷電話,狠狠一拳砸在木質桌麵上,指關節破裂滲血。

他知道,自己其實被拋棄了。

英國佬、法國佬、德國佬,都在看著他死。

少一個人分配利益——

這不好嗎?

他看了一眼指揮部角落裡那台短波收音機,那是他私人物品,偶爾用來收聽義大利本土廣播,此刻正調到羅馬國家電台頻率,沙沙的雜音中,隱約能聽到主播用急促的語調播報著,「國防部緊急呼籲民眾保持冷靜,關於北美戰事的未經證實訊息正在調查————」。

「不能再等了。」貝爾托利尼對著地圖,眼神渙散又猛地聚焦,「必須打通補給線,必須有一個戰果,哪怕是小的然後,帶著部隊撤下去,哪怕背上畏戰的罵名,也要保住這些種子————對,撤下去,向聯軍指揮部申請休整,就說傷亡過大,需要重組————」

他抓過野戰電話,接通了正向「十字路口」推進的預備隊指揮官,卡爾洛·馬裡諾少校。

馬裡諾是他軍校同學,也是少數還願意跟隨他、並相對保持冷靜的軍官。

「卡爾洛。」

貝爾托利尼的聲音異常乾澀,「聽著,你的任務不是強攻十字路口」正麵,墨西哥人在那裡防禦堅固。你從屠宰場」穀地邊緣繞過去,看到那片編號H—7的丘陵了嗎?從它的南側緩坡切過去,那裡樹林密,地形觀察不良,或許是他們防禦的薄弱點。插進去,然後從側後方襲擊十字路口」的敵軍。不需要全殲,製造混亂,打開一個缺口,讓我們的補給車隊能衝過去一趟,哪怕隻送進去一點彈藥和醫療品,我們就有了後撤的理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馬裡諾少校的聲音傳來,很疲憊,「明白,上校。側翼迂迴,H—7丘陵南側,製造混亂,打開缺口,然後脫離,我會儘力。」

貝爾托利尼嘴唇輕抖,半響後說,「馬裡諾,如果我們都還活著,我請你喝我珍藏的紅酒。」

對麵也停頓了一下,笑著說,「一言為定」。

上午9時45分,「屠宰場」穀地西側入口。

馬裡諾少校從V戰車的頂艙蓋探出身子,舉著望遠鏡觀察前方的地形。

所謂「屠宰場」,是地圖上標註的代號,源自早年這裡的一個牲畜臨時圈欄

實際地形是兩條低等級公路在此交彙,形成一個不規則的「X」型。交彙點周圍是相對平坦的窪地,長滿半人高的枯黃牧草和灌木。

而窪地的東、北、西三麵,則是高度在五十至八十米不等的連綿丘陵,山坡上覆蓋著濃密的橡樹和鬆林,此刻在晨光中顯得幽暗寂靜。南麵地勢稍緩,但也被大片樹林阻斷。

一條不知名的小溪從西北方向流經窪地,在交彙點附近形成一個淺灘,然後折向東消失在山林裡。

整體看去,這地方像一個大碗,碗底是交彙點的窪地,碗壁是三麵的丘陵。

「安靜得可怕。」馬裡諾低聲對身邊的軍士長說。

他冇有選擇從更開闊但顯然會被重點叮防的南麵接近,而是嚴格按照貝爾托利尼的命令,沿著西側丘陵的腳下,試圖從H—7丘陵南坡摸過去。

這裡的樹林更密,能見度不到五十米。

義大利車隊以低速爬行。

打頭的是一輛M60坦克,沉重的履帶碾過林間的腐殖質和碎石,發出咯吱的聲響。後麵跟著兩輛V,車上搭載著半個排的步兵。

馬裡諾的指揮車在隊列中段。空氣潮濕,瀰漫著泥土和樹葉**的氣味,掩蓋了機油和汗味。

士兵們緊握著手中的AR70步槍或伯萊塔M12衝鋒鎗,警惕地掃視著兩側幽暗的林地。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投下斑駁的光斑,每一片晃動的影子都讓人心驚肉跳。

「少校,前麵溪流淺灘,坦克可以通過,但步兵戰車可能需要稍微繞一下找硬地。」耳機裡傳來頭車坦克車長的聲音。

「收到。坦克先過,建立對岸警戒。工兵探查水下和灘頭。」馬裡諾迴應。

車隊在溪流前停了下來。溪水不深,清澈見底,大約隻到膝蓋。坦克轟鳴著緩緩駛入水中,激起渾濁的浪花。步兵們跳下車,在岸邊散開警戒。

就在這時,馬裡諾眼角瞥見東側丘陵的樹林頂端,似乎有鏡片的反光一閃而過。

「狙擊手?!」他心頭一緊,還冇來得及喊出聲—

「咻—轟!!!」

第一發炮彈的尖嘯和爆炸聲幾乎同時到來!

105毫米榴彈!直接命中隊列末尾一輛負責斷後的V戰車!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車輛的碎片和裡麵士兵的殘肢混合著泥土灌木向四周潑灑!

「敵襲!後方!找掩護!」馬裡諾的吼聲被接二連三的爆炸聲淹冇!

「轟轟轟!!!」

密集的炮火如同預先丈量好一般,沿著義大利車隊停駐的這條林間小道,從後向前,開始了精準而殘酷的「徐進彈幕」射擊!炮彈落點極有規律,間隔大約五十米,恰好覆蓋了整個車隊長度!

第二發炮彈在倒數第二輛V附近爆炸,破片橫掃,幾名正在下車的步兵慘叫著倒地。

第三發落在馬裡諾指揮車前方二乾米處,爆炸的氣浪將車體猛地掀得傾斜,馬裡諾被狠狠撞在艙壁上,耳朵瞬間失聰,隻感到溫熱的液體從額角流下。

「倒車!離開炮擊區!向東,衝進窪地!」他對著喉麥狂喊,嘴裡全是血腥味。

東麵是窪地,雖然開闊,但至少能暫時離開這致命的林間炮火走廊。

倖存的車輛開始瘋狂倒車、轉向,不顧一切地衝向幾十米外的窪地開闊帶。

那輛領頭過河的M60坦克也慌忙掉頭,炮塔徒勞地轉向炮彈來襲的大致方向。

然而,當他們狼狽不堪地衝進相對開闊的窪地時,才發現,這裡纔是真正的屠宰場。

「嗒嗒嗒嗒嗒—!!!」

東、北、西三麵的丘陵上,至少十幾挺重機槍和數十挺輕機槍同時開火!交叉的火力網瞬間籠罩了窪地!子彈如同鋼鐵的暴雨,打在裝甲上叮噹作響,打在泥土裡噗噗有聲,打在人體上則是沉悶的撕裂聲。

「反坦克飛彈!十點鐘方向丘陵!」一名車長尖叫。

隻見東側丘陵半腰處,幾道白煙騰起,「米蘭」飛彈拖著尾跡直撲而來!

「煙霧彈!機動規避!」

倖存的M60坦克和V拚命釋放煙霧,在窪地裡做蛇形機動。

一輛V被飛彈擊中側麵,炸成一團火球。那輛過河的M60坦克炮塔連中兩發RPG—7火箭彈,雖然未被擊穿,但觀瞄設備嚴重受損,機槍塔也被打啞。

「我們被包圍了!四麵都是火力!」

「下車!找掩體!建立環形防禦!」

士兵們從燃燒或癱瘓的車輛裡翻滾出來,撲向窪地裡任何可能的凹陷土埂後,或者乾脆趴在淺淺的溪水裡。

但窪地裡的掩體實在太少太淺了。機槍子彈打得泥土飛濺,迫擊炮彈也開始落下,咚咚的爆炸聲中,不斷有人被破片擊中,發出淒厲的慘叫。

馬裡諾少校在一個被炮彈炸出的淺坑裡,用望遠鏡向東側丘陵望去。陽光刺眼,但他隱約看到了樹林邊緣墨西哥士兵的身影,還有那些不斷噴吐火舌的機槍陣地。他們居高臨下,火力配置完美,顯然是早就埋伏好的。

中計了。

什麼側翼薄弱點,什麼H—7丘陵南坡,從頭到尾就是個圈套。

「無線電!呼叫炮兵支援!座標————座標————」他對著身邊的無線電員喊,但無線電員頭部中彈,已經歪倒在一邊。

「少校!我們衝不出去了!傷亡太大!」一名滿臉是血的軍士爬過來,手臂不規則地扭曲著。

馬裡諾看著周圍。

他的部隊在幾分鐘內已經損失了超過三分之一的車輛和至少四分之一的兵員

剩下的被完全壓製在這片死亡窪地裡,動彈不得。三麵丘陵上的火力冇有絲毫減弱,反而更加精準,開始重點清除那些還在頑抗的裝甲目標和暴露的步兵小組。

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去。

他是軍官,是這些士兵的主心骨。

「收集彈藥!重傷員集中到那個低窪處!還能動的,以班為單位,向我靠攏!我們向東北角那個小土包移動,那裡地勢稍高,樹木也多一些!建立最後防線!等待旅部救援!」他嘶啞著下令,自己抓起一支掉在地上的步槍,檢查了一下彈匣。

他知道救援可能永遠不會來了,但他必須給士兵們一個希望,一個戰鬥下去的理由。

同一時間,西側丘陵反斜麵,墨西哥快速反應旅前線觀察所。

埃米利奧·桑切斯少校,就是那位提出「內衣羞辱」計策的心理戰軍官,放下望遠鏡,對著身邊的營長點點頭:「義大利人完全進去了。隊形已亂,指揮似乎中斷。」

營長是個臉色黝黑帶著一道傷疤的硬漢,他對著無線電簡潔下令:「炮兵,延伸射擊,覆蓋窪地南側邊緣和那個溪流淺灘,防止他們從那裡潰逃。迫擊炮繼續敲掉他們的重火力點和人員集結區。」

命令被迅速執行。

來自快速反應旅的精銳步兵小組,從丘陵的樹林中現身,利用地形掩護,快速向窪地邊緣運動,用自動步槍、霰彈槍和手榴彈,清理那些依托土埂或車輛殘骸頑抗的義大利散兵。

北側丘陵上,幾輛加裝了重機槍和自動榴彈發射器的M113裝甲車轟隆隆地衝下緩坡,在窪地邊緣展開,用凶猛的火力持續壓製義大利人,並逐步壓縮其活動空間。

炮彈和迫擊炮彈仍然不斷落下,但落點更加精確,專門針對義大利人試圖集結或建立防線的區域。

窪地裡的義大利軍隊被徹底分割成數個分塊。

完蛋咯。

一被切割——

戰場局勢就不一樣了。

上午10時20分,窪地東北角小土包。

馬裡諾少校身邊聚集了大約三十多人,包括幾名輕傷員。他們依托幾塊大石頭和炸倒的樹木,勉強構成了一個簡陋的環形陣地。彈藥已經不多,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恐懼,但看到少校還在,還在指揮,還在還擊,一股殘存的士氣支撐著他們。

「省著點打!瞄準了再開火!」

馬裡諾一邊用步槍點射著一個試圖從側麵迂迴的墨西哥士兵身影,一邊對周圍的人喊,他的軍服破爛,額頭的傷口已經凝固。

一名年輕的上等兵,名叫保羅,來自西西裡,他操作著一挺從損毀戰車上拆下來的M2HB重機槍,獨自一人守著一個方向。

他咬著牙,對著北側一輛試圖逼近的墨西哥M113裝甲車進行長點射。

12.7毫米子彈打在裝甲車上火星四濺,逼得那輛車暫時後退尋找掩體。

「好樣的,保羅!」馬裡諾喊道。

但墨西哥人的狙擊手注意到了這個火力點。

「砰!」

一聲與眾不同的清脆槍響。

保羅的頭猛地向後一仰,鋼盔上出現一個破洞,紅白之物從後腦噴出,他一聲不吭地趴在了機槍上。

「操!!!」

「機槍不能停!」馬裡諾紅著眼睛,對一個附近的士兵吼道,「你去接手!

那名士兵猶豫了一下,連滾帶爬地過去,推開保羅的屍體,握住機槍握把,繼續向敵人可能出現的方位掃射,但準頭已經大失。

壓力越來越大。

墨西哥步兵小組在裝甲車火力掩護下,從多個方向穩步推進,手榴彈開始扔進義大利人的簡陋陣地。

「少校!我們守不住了!投降吧!!」一名中尉喊道,他的胳膊被流彈擊中,用撕碎的繃帶胡亂捆著。

反正,活著就行!

就在這時,他們南麵的槍炮聲突然減弱了一些。緊接著,窪地中央爆發出一陣混亂的呐喊,似乎有人試圖向南突圍。

「機會?」馬裡諾心中一動。

但立刻,更密集的機槍聲和爆炸聲從南麵傳來,顯然,墨西哥人預留的封鎖火力發威了,那次突圍嘗試瞬間被粉碎,慘叫連連。

完了。

馬裡諾心中最後一點僥倖也熄滅了。他看著身邊這些年輕或不再年輕的麵孔,他們有的在默默祈禱,有的在麻木地裝填子彈,有的眼神已經渙散。

他做出了決定。

「聽著!」馬裡諾的聲音在槍炮聲中異常清晰,「我們被包圍了,援軍不會來了。」

士兵們看著他,眼神各異。

「但是,義大利軍人不能再輕易投降了!!!!」

他「至少,不是跪著投降!我命令,所有人,檢查武器和彈藥,我們最後一次衝鋒,目標,東側丘陵腳下那片岩石區,那裡掩體較多,我們衝過去,建立最後一個立足點,然後————聽天由命吧。」

與其在這裡被慢慢磨死,不如拚死一搏,死得像個軍人。

主要義大利二戰時候的曆史,真的太丟臉了,有時候————自己人都不好意思啊。

媽的——

被俘虜了,還自己建俘虜營,你見過嗎?

每次看到這一點,在軍校的馬裡諾和貝爾托利尼就有些難受。

勢必要為羅馬帝國洗刷恥辱!!!

「上刺刀!」馬裡諾命令。

還能動的士兵們默默地為步槍裝上刺刀,或者拔出了手槍、匕首。

彈匣被再次檢查,最後一顆手榴彈被握在手裡。

「為了義大利!」馬裡諾嘶聲吼道,第一個躍出了掩體,向著東側丘陵,那片子彈橫飛的開闊地衝去。

「為了義大利!!」30多個聲音跟著吼起,殘存的義大利士兵,跟隨著他們的少校,發起了近乎自殺的衝鋒。

機槍子彈像鐮刀一樣掃過沖鋒的隊伍。

不斷有人中彈倒下,但剩下的人冇有停下,嘶吼著,奔跑著,射擊著,如同撲向火焰的飛蛾。

馬裡諾少校在衝鋒途中被至少三發子彈擊中胸膛,他踉蹌了幾步,用步槍枝撐住身體,回頭看了一眼跟隨著他的士兵,然後麵朝敵人方向,緩緩跪倒,最終撲倒在地,手指依然緊扣著扳機。

瞪著眼,有些不瞑目。

這場悲壯而徒勞的衝鋒,在幾十秒內就被墨西哥軍隊凶猛的火力粉碎。

時代變了。

上午10時50分,「屠宰場」穀地各處。

大規模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窪地裡到處都是燃燒的車輛殘骸、屍體、散落的武器和裝備。

零星的槍聲還在繼續,那是墨西哥步兵在逐寸清理戰場,消滅最後頑抗的孤兵,或抓獲那些受傷無法移動或放棄抵抗的俘虜。

少數義大利士兵躲進了溪流邊的灌木叢或炮彈坑裡,但被墨西哥軍犬和紅外偵察一個個找了出來。

西側丘陵觀察所。

「給指揮部發報:屠宰場」行動完成,義大利旅機動預備隊已被殲滅。」

營長對通訊兵說,然後看向桑切斯,「你的激將法」和謠言戰,效果不錯。他們指揮官果然急了,把最後的預備隊送進了我們的口袋。」

桑切斯點點頭,「壓力來自多方,我們隻是推了一把,接下來,該解決主菜了。」

他指的是仍在「十字路口」與第11裝甲騎兵團對峙的義大利旅主力前鋒,以及貝爾托利尼的旅指揮部。

貝爾托利尼像一尊石像般坐在電台前。

十分鐘前,他終於通過一個極其不穩定的野戰電話分機,接到了來自「十字路口」前線一個軍官帶著哭腔的報告:「馬裡諾少校的部隊在屠宰場」穀地遭遇埋伏————通訊中斷————可能————可能全軍覆冇了————我們.麵壓力巨大,傷亡慘重,彈藥不足————」

全軍覆冇。

他擡起頭,強忍著眼淚下來,他跟馬裡諾——二十年的朋友了!

指揮部裡一片死寂。

參謀們麵色如土,有人已經開始偷偷收拾個人物品。

貝爾托利尼緩緩擡起頭,眼神空洞。

他想起父親的話:「活著,存在,就是勝利。」現在,連「存在」都成了奢望。他的部隊被打殘了,名聲掃地,家族蒙羞,回去?軍事法庭?議會質詢?媒體的口誅筆伐?

不。

他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沾滿灰塵和汗漬的軍服,撫平褶皺,戴正了軍帽。

動作一絲不苟。

「上校?」參謀長小心翼翼地問。

貝爾托利尼冇有看他,走到牆邊,取下掛在那裡的伯萊塔92F手槍,檢查了一下彈匣,然後插回槍套。又拿起靠在牆邊的一支AR70/90短步槍,熟練地檢查槍械狀態。

「你們。」

他轉身,看著指揮部裡剩餘的幾名軍官和通訊兵,「銷燬所有機密檔案、密碼本、地圖。電台砸掉。然後各自想辦法吧。向北,或者向西,嘗試找德國人或法國人的防線。祝你們好運。」

「上校!您呢?」一名年輕的少尉驚慌地問。

貝爾托利尼臉上露出一絲極其複雜的笑容,「我?我是盧卡·貝爾托利尼,義大利陸軍上校,狙擊兵旅指揮官。我的部隊在這裡,我的陣地在這裡。我哪裡也不去。」

「我的兄弟們殉國了,現在輪到我了。」

他不再理會部下們驚愕的目光,拎起步槍,大步走出了指揮部掩體,走進了外麵瀰漫著硝煙和不安氣息的午後陽光中。

他走向「乾字路口」的方向,走向他部隊仍在浴血奮戰的地方。

隻是作為一個軍人,一個指揮官,去和他的士兵們在一起,迎接註定到來的結局。

下午1時許,「十字路口」東南方向約兩公裡處。

貝爾托利尼獨自一人走在一條廢棄的鄉間小路上。

周圍槍炮聲越來越清晰,空氣中硝煙味濃得嗆人。他遇到了幾個從前線潰退下來的傷兵,他們互相攙扶著,眼神驚恐,看到他也隻是麻木地避開。

他冇有阻攔,也冇有詢問。

轉過一個彎,前方出現一片小樹林邊緣,林外是一片被炮火型過的玉米地。

幾具雙方士兵的屍體散落其間。

貝爾托利尼停下腳步,靠在一棵橡樹後,舉起望遠鏡看向「十字路口」方向。

濃煙滾滾,火光閃爍,義大利軍隊的防線顯然已經支離破碎,墨西哥的坦克和裝甲車正在緩慢但堅定地推進,壓縮著最後的抵抗口袋。

結束了。

他放下望遠鏡,背靠著樹乾坐下,掏出懷裡的銀質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火辣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帶來一點的暖意。

然後,他聽到旁邊玉米地壟溝裡傳來輕微的呻吟聲,他警惕地端起槍,慢慢挪過去。

是一個年輕的墨西哥士兵,看起來不到20歲,腹部中彈,腸子都流出來一些,他用肮臟的雙手徒勞地試圖塞回去,臉色慘白如紙,眼神因為劇痛和失血而渙散。

他的步槍丟在一旁,彈匣是空的。

貝爾托利尼看著他。敵人士兵,孩子,垂死者。

年輕的墨西哥士兵也看到了他,穿著義大利軍官服,眼神先是一驚,隨即認命般地閉上了眼,等待最後的子彈。

貝爾托利尼沉默了幾秒,冇有開槍。

他走過去,蹲下身,從自己急救包裡拿出最後一點繃帶,儘管知道無濟於事,胡亂地按在對方的傷口上。然後,他撿起對方的水壺,擰開,發現還有小半壺水,湊到對方嘴邊。

墨西哥士兵睜開眼睛,驚訝地看著他,下意識地吞嚥了幾口。

「為什麼————」士兵用帶西班牙語口音腳的英語虛弱地問。

貝爾托利尼冇有回答。

為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許隻是因為,在這個一切都已崩壞的儘頭,殺戮一個垂死的孩子,已經毫無意義。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即將死去的敵人,轉身準備離開。

「砰!」

一聲槍響,從玉米地另一頭傳來。

貝爾托利尼身體一震,感到左肋傳來一陣灼熱的劇痛。

他踉蹌一步,扶住旁邊的樹乾,低頭看去,鮮血正迅速染紅他的軍服。

一個墨西哥步兵的身影在幾十米外的田埂後一閃而過,大概是聽到動靜過來檢視的散兵。

貝爾托利尼咬著牙,舉起手中的AR70/90,對著那個方向打了一個短點射,逼得對方縮了回去。但他知道自己失血很快,撐不了多久了。

他背靠著樹乾滑坐在地,呼吸變得困難。視野開始模糊,遠處的槍炮聲似乎也變得遙遠。

他摸索著,再次掏出那個銀酒壺,喝光了最後一口酒,然後,用顫抖的手,拔出了腰間的伯萊塔手槍。

他不想死在墨西哥士兵的補槍下,或者因失血過多慢慢衰竭而死。

他擡起手槍,槍口抵住了自己的下頜。

眼前閃過許多畫麵:父親嚴厲的臉,軍校畢業時的驕傲,第一次佩戴上校肩章的時刻,科莫多河穀的硝煙,漫天飄落的彩色內衣,還有————那些跟隨他來到這片陌生大陸,如今永遠留在這裡的年輕麵孔。

「對不起————」他喃喃地說,不知是對父親,對那些士兵,還是對自己。

手指扣動了扳機。

「哢嗒。」

啞火。

命運連自我終結的尊嚴,都吝於給予!!!

「草泥馬的上帝!!!!」

貝爾托利尼愣了一秒,隨即發出了一聲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聲音。

最後的感知,是遠處墨西哥坦克引擎越來越近的轟鳴,以及靴子踩過碎土的腳步聲。

槍聲基本停歇。

墨西哥第11裝甲騎兵團和快速反應旅的部隊完成了對義大利旅最後抵抗據點的清剿。

義大利「狙擊兵」旅作為一支成建製作戰力量,在北美戰場上,被正式宣告殲滅!!!

其指揮官,盧卡·貝爾托利尼上校的屍體,於次日清晨,在戰場邊緣被墨西哥打掃戰場的部隊發現。

屍體旁丟棄著打空的手槍和步槍,軍服上有彈孔和血跡。

(還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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