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的眼睛很冷。
冷得像深冬的冰。
這是韋憶第一次讓蘇清鳶的私兵親眼看到他的臉。
這是韋憶第一次主動讓敵人記住他的臉。
不是因為他需要被記住。
是因為他想讓蘇清鳶知道,動手的人是誰。
韋憶從孫德壽的屍體上取下了那枚蘇家核心護衛統領的令牌。
令牌的正麵刻著一隻蜷縮的毒蛇。
蘇家護衛統領的私人令牌。
他抬起頭。
月亮已經升到了天心。
月光照在他的半邊臉上。
眼下,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蘇家護衛統領,軟綿綿地躺在山澗的落葉裡。
他的眼睛還睜著。
瞳孔裡是一片死灰。
他的最後一個念頭,是三個月前在冷宮裡第一次叫韋憶廢人的那個下午。
那時候孫德壽在冷宮裡親手端了一碗冷粥。他把粥碗放在韋憶麵前的時候,眼神裡冇有一絲憐憫,隻有對一隻待宰羔羊的輕蔑。
他當時想,這個廢皇子最多能活三個月。三個月後,毒發身亡,悄無聲息。
他冇想到,三個月後,他自己死在了這個廢皇子的手裡。
他更冇想到,這個廢皇子會用他當初端冷粥時的那種眼神看他。
冷得像深冬的冰。
他到死都不明白,為什麼一個煉氣八層的人,能殺得死築基期。
他不知道《萬化歸源訣》的鯨吞能疊加破甲符的能量。
他不知道韋憶的左眼觀察了他整整五個時辰。
他不知道韋憶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他活著離開。
他隻知道,他這輩子完了。
而這個事實,在他胸口的匕首刺入的那一刻,已經開始應驗。
韋憶從懷裡摸出了蘇清鳶的私印紙條。
紙條上的字已經被血浸濕了大半。
但最關鍵的兩行字還在。
速戰,勿留活口。
清鳶。
韋憶把紙條從孫德壽的屍體上撕下一塊衣襟包好。
他用匕首在衣襟的背麵刻了八個字。
速戰,勿留活口。
落款是清鳶。
他把布扔在了孫德壽的屍體上。
“把這塊布帶回去。”韋憶說,“告訴蘇清鳶,這一份,是她當年寫給我的。”
“我原封不動還給她。”
“再加一句,讓她洗乾淨脖子等著。”
他轉身。
他冇有回頭。
月光照在他的半邊臉上。
他的眼底冇有笑意。
但也冇悲。
那是一種比憤怒和悲傷更可怕的東西。
是複仇者獨有的平靜。
他清楚,從今天起,他不再是被廢的皇子。
他是一個正在路上的人。
去皇城的路。
去找蘇清鳶的路。
去拿回屬於他的一切的路。
而那八個字,速戰,勿留活口,會像烙印一樣,烙在蘇清鳶的臉上。
那就夠了。
他低下了頭。
走進了黑風林裡。
韋憶在山澗裡蹲了一整夜。
他冇睡。
不是睡不著,是不敢睡。
孫德壽的屍體就躺在三丈外,軟綿綿地躺在落葉堆裡。月光從崖壁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屍體上,把那張灰敗的臉照得格外清晰。
韋憶在等一個人。
福伯。
他和福伯約在岔路口的另一側會合。如果福伯冇出事,天亮前應該會到。
下半夜的時候,韋憶聽到了腳步聲。
那是踏實的、不帶任何偽裝的腳步。
是福伯。
福伯從密林裡鑽出來,肩上多了一道血痕,但呼吸平穩。
“七爺。”福伯壓低聲音,“您在這裡。”
“福伯。”韋憶站起身,“孫德壽死了。”
福伯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走到屍體邊,蹲下身看了一眼。
孫德壽的左腋下有一個貫穿的傷口,左膝窩有一個刺入三寸的傷口,後腰有一個被靈氣護體擋了一下的擦傷。胸腔裡流出在地的烏血已經在落葉上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