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兩個。三個。
等到溪溝出口處再無站立之人時,韋憶握著還在滴血的匕首。
十名追兵全部倒在了這條長不到四十步的溪溝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擋肘的地方腫起了一大片,皮膚下麵有淤血。皮外傷,不礙事。
他從為首死士的懷裡摸出了一樣東西。
是一塊令牌。玄鐵鑄就,入手沉重。正麵刻著一隻展翅的朱雀,背麵刻著四個字。
“玄陰蘇門”。
玄陰宗。
蘇清鳶出身的宗門。
那個在冷宮裡當著天下人的麵退掉他婚約的女人,那個笑吟吟讓人端來“清毒湯”的女人,最終還是派了殺手來。
而且不是普通的殺手。
是蘇家精銳營的正式編製。
韋憶把令牌揣進懷裡。
他冇有在溪溝裡多做停留。這片林子距離皇城太近,動靜很快會引來巡邏的修士。夜風穿過樹梢,嗚嗚地響,像是有人在遠處吹響了一支低沉的號角。
他彎腰從第一名死士身上扒下一件帶帽的外袍,罩在自己身上,把沾了血的部分都藏在了裡麵。外套上有股汗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怪味,但韋憶聞著反而覺得踏實,這是誅殺敵人的味道,是活人才能聞到的味道。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條長不到四十步的溪溝。
十具屍體靜靜地躺在弧形轉彎處的陰影裡,黑血正緩緩滲入落葉之下。最多三天,妖獸就會循著血腥味過來,把一切痕跡啃食乾淨。三天後就算蘇家派人來查,也隻能看到十具被啃得麵目全非的骸骨。
黑風林裡,妖獸纔是真正的清道夫。
然後他轉身,朝著黑風林深處走去。
第一戰,贏。
代價是左臂淤血,背上多了一道淺淺的劃傷。
代價是,他終於知道了敵人是誰。
這筆賬,他記下了。
韋憶冇有直接走。
他蹲在溪溝出口外三十步的一處灌木叢後,把匕首壓在一塊沾了水的石頭上,藉著石頭的反光清創。劃傷的位置在右肩胛骨下方不到半寸的地方,從肌肉表層劃過去,冇有傷及骨頭,但血還在滲。
他用從死士身上扒下來的外袍布條把傷口紮緊。
紮法是前世學的。加壓包紮,先緊後鬆,遠心端向近心端纏。這樣能最大限度止血,又不會讓遠端組織因為缺血而壞死。
前世學的東西,在這個世界裡救了他一次命。
他靠在一棵樹乾上,閉著眼數自己的呼吸。
一,二,三。
一,二,三。
這是他在冷宮裡被人下毒的那三個月練出來的節奏。那三個月他每天都在死亡邊緣打轉,散功蝕靈毒發作的時候經脈像被千百隻螞蟻啃噬,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他用這個節奏讓自己保持冷靜,也用這個節奏讓身體的一切不良反應降到最低。
一分鐘後,他睜開了眼。
眼底的疲憊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到骨子裡的清醒。
他從懷裡摸出了那塊“玄陰蘇門”令牌。
令牌用的是玄鐵,入手沉重。正麵的朱雀紋雕得極細,連翎羽的紋路都一清二楚。背麵的“玄陰蘇門”四個字用的是陰刻,每一道筆畫都透著蘇家慣有的陰冷氣。
玄陰宗是蘇清鳶出身的宗門。
蘇清鳶是大玄皇朝五大宗門之一玄陰宗的核心弟子,修煉的是玄陰宗最陰柔的功法,擅長暗殺與毒術。她在皇城經營了十幾年的人脈,從宮裡的小太監到五大宗門的長老弟子,冇有她打不通的關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