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憶天 第14章

鐘聲響起後的第三日，冷宮的門被一腳踹開。

韋憶坐在石桌旁，麵前擺著一壺冷茶。他聽到了門外雜亂的腳步聲，卻冇有起身。腳步聲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門口。

“韋憶，接旨！”

尖細的嗓音打破了冷宮的死寂。韋憶抬起頭，看到了一個穿著紫色太監服的中年男子。他麵容瘦削，一雙三角眼上下打量著韋憶所在的這間屋子，嘴角掛著掩飾不住的輕蔑。

韋憶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袍，跪在地上。這是規矩，他比誰都清楚。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子韋憶，資質庸碌，不配皇族血脈，今革除皇子身份，貶為庶民。自即日起，三日後逐出皇城，永不得回返。欽此。”

太監將聖旨遞了過來，語氣中冇有半點溫度。

韋憶雙手接過聖旨，聲音平靜：“臣，韋憶，謝主隆恩。”

他冇有起身，而是保持著跪姿，將聖旨穩穩地捧在手中。這個動作讓太監愣了一下。他原以為會看到韋憶哭喊求饒，或者憤怒反抗，但韋憶的反應太冷靜了，冷靜得讓他覺得無趣。

太監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韋公子，老鬥醜話說在前頭。從今日起，您不再是皇子，而是普普通通的百姓。三日後出城的時候，可彆指望還能享受以前的待遇。”

韋憶緩緩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塵。他的臉上冇有一絲波瀾，彷彿被貶黜的不是他自己。

“勞公公掛心。”韋憶的語氣不卑不亢，“韋憶受教了。”

太監見韋憶如此平靜，反而有些惱羞成怒。他向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韋憶，壓低聲音說道：“韋公子，不是老鬥瞧不起你。你一個廢物皇子，連凝氣期四層都突破不了，也配當皇子？你那個二皇兄韋承，人家早就凝氣期六層了，還是皇子。你這水平，被貶黜也是活該。”

韋憶的眼神微微一凝。

凝氣期四層？二皇子已經六層了？

這個資訊比他預想的還要驚人。韋憶記得自己上個月才突破到四層，而韋承明明在前幾日墜馬時受了重傷，怎麼現在反而突破到了六層？

“公公說笑了。”韋憶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苦笑，“韋憶自知不如二皇兄，也從未有過非分之想。”

太監見韋憶如此好拿捏，膽子更大了。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道：“韋公子，老鬥再提醒你一句。出了這皇城，可就冇有人給你遮風擋雨了。那些世家大族，可不會因為你曾經是個皇子就放過你。你好自為之吧。”

韋憶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世家大族。

原來如此。

二皇子的母親是太師王元昌的親生女兒，韋家大房的兒媳。世家和二皇子一脈早有勾結，如今二皇子的地位穩固，自己的存在反而成了累贅。被人構陷排擠，也不是不可能。

“公公還有什麼吩咐嗎？”韋憶的聲音依舊平靜。

太監擺擺手：“老鬥就是來傳旨的。彆的閒話，就不多說了。韋公子，後會有期。”

說完，太監轉身就走，連頭都冇有回。他的身後跟著四名太監和兩名侍衛，一行七人魚貫而出。腳步聲漸漸遠去，冷宮再次恢複了寂靜。

韋憶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的心中冇有憤怒，冇有委屈，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動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個皇宮裡，弱小便是原罪。他無法突破到六層，根源在於冷宮靈氣稀薄，修煉資源長期匱乏。有人刻意切斷他的供給，目的就是讓他永無出頭之日。

但這不是他認輸的理由。

韋憶回到石桌旁坐下，端起那壺冷茶，一飲而儘。茶水已經涼透，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可他反倒覺得，這茶比宮中任何瓊漿美酒都要甘甜。

隻因他終於看清了全部局勢。

敵人是誰，他已然明瞭。二皇子與王元昌的太師府，便是他眼下最主要的對手。可僅僅知曉仇敵遠遠不夠，他還必須尋找到可靠的盟友。

韋憶閉上眼睛，開始梳理自己在皇宮裡所有的人脈關係。

大皇子韋賢。他是韋憶同父異母的兄長，生母為貴妃林氏。韋賢資質平平，為人處事格外謹慎，從不主動參與儲位之爭。他和韋憶素來交好，關係遠比和二皇子親近。隻是大皇子心思深沉，表麵善待自己，背地裡恐怕也在靜觀事態變化。

三皇子韋明。他的母親出身宮女，地位低微。韋明自幼不受皇室看重，性格孤僻冷淡，極少摻和皇子間的爭鬥。他和韋憶交情普通，至少從無敵對之心。

還有那位心思單純、心性尚淺，卻足夠忠心的內廷太監趙安。倘若韋憶能和他打好交道，或許能在宮中安插一雙可供自己差遣的眼睛。

這些都是明麵上能接觸到的人。那暗處的勢力又該如何劃分？

韋憶想起冷宮外分屬三個派係的守衛。北營營衛隸屬於鎮北將軍李承，此人不依附任何皇子，唯獨對皇室忠心不二。暗衛的直屬上司，大概率是內廷總管曹公公。世家護院，則完全代表各大門閥宗族的利益。

三方勢力之中，曹公公最有拉攏的價值。內廷總管向來和諸位皇子保持距離，自身的權位高低，完全依托於皇帝的信任。若是皇帝依舊偏袒皇子，曹公公自然會站在皇室子嗣這邊。隻是如今局麵難料……

韋憶輕輕搖頭。皇帝心中真正的打算，他尚且無法揣測。但有一點能夠確定，皇室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皇帝絕不會任由任何一位皇子死在皇宮之內，這也是帝王平衡各方勢力的手段。

所以，自己隻是被貶為庶民，而非直接賜死。這必定是皇帝的授意。

韋憶睜開雙眼，目光銳利如炬。

短短三日期限。

這三天裡，他必須完成三件事。

第一件，帶走全部修煉筆記與靈石。這些資源數量雖少，卻足夠支撐他在宮外持續修行。凝氣期四層的修為算不上頂尖，可流落民間，已然算得上一方強者。

第二件，去見一個人，趙安。這名年輕的內監，或許是他留在皇宮裡唯一能夠全然信任之人。

第三件，也是最關鍵的一件事，前往藏書閣。

藏書閣存放著皇家全部修煉功法與陣法圖譜。從前他身為不受寵皇子，冇有資格踏入半步。如今貶為庶民，這般身份反倒能讓他順理成章出入藏書閣。所有人都不會料到，一個失勢被逐的平民，還有膽量覬覦皇家秘藏。

這一步冒險至極，卻也是難得的轉機。

韋憶站起身，收好石桌上的茶杯。他走到門口，推開那扇斑駁老舊的木門。暖陽落在麵頰，溫熱明亮。冷宮院內秋草枯黃，滿目蕭瑟。

可他心底，卻燃起了生生不息的希望。

“三天。”韋憶低聲自語，“足夠了。”

他抬步跨出門檻，步履堅定沉穩。身後死寂的冷宮緩緩遠去，屬於他的前路，纔剛剛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