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玉 第33章 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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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魔將上前，一左一右拉住我的手臂，硬扯著往崖邊拖去。\\n\\n此時，不歸岩猛地震動了一下，兩把彎刀呼嘯迴旋著，從刁鑽角度飛來，瞬間切斷了他們的手臂。\\n\\n我的身體驟然失去了拉扯的力度，伴隨著兩條斷臂，一塊兒跌倒在地。\\n\\n兩魔將先愣愣地看著對方手臂上露出的骨骼、肌肉、經脈……直到過了片刻，鮮血噴湧而出，淋得到處都是，他們似乎才發現自己也失去了手臂，發出刺耳的悲鳴咆哮。\\n\\n我在血泊裡抽搐了兩下，艱難地爬起，跌倒，再爬起。就像一隻被毀壞的木偶娃娃，怎麼站也站不穩。\\n\\n蒼瓊震怒地回過頭，死死盯著不歸岩入口處，隨後她往我身邊走來，伸手將我扯起，要把我親手丟入熔岩內。\\n\\n暴風似的黑色身影捲來，隔開了我們的距離。\\n\\n滿天殺氣蔓延，兵刃交鋒，一聲輕吟，在空中劃出耀眼的火花。\\n\\n蒼瓊暴喝道：“你想與我作對？！”\\n\\n隨後是宵朗憤怒的答覆：“是你要與我作對！”\\n\\n我失血過多，頭有點暈，隻覺得刀劍互擊的聲音連環碰撞著，就好像最急促的樂曲，不容半分喘息。\\n\\n是誰在彈這般無曲調的東西？比師父彈的琴可是差遠了，惹得人心煩意亂。\\n\\n我揉揉昏沉的腦袋，厭煩地皺了皺眉頭。\\n\\n隨後琴聲稍緩，我聽見蒼瓊在罵：“就算你費儘心思，她也不會為魔君補魂，留之無用！”\\n\\n宵朗反擊：“無論她是否為父親補魂，都是我的女人！阿姐你不應擅作主張！”\\n\\n蒼瓊嗤笑道：“人家可冇承認是你的女人。”\\n\\n宵朗冷哼道：“這是我的私事！不勞阿姐費心。”\\n\\n蒼瓊：“我不能讓你為一個女人罔顧魔界大局。這天地間，不能掌控的東西必須毀去！”\\n\\n宵朗大笑：“哈，也包括我嗎？”\\n\\n蒼瓊：“莫以為你是我弟弟，我便不忍心動你。”\\n\\n宵朗：“你自然是忍心的，你是凡塵俗世所有恨的化身，隻要擋了你的路，莫說是一個親弟弟，哪怕是十個也下得了手。”\\n\\n蒼瓊：“你找死！”\\n\\n琴聲又加快了，好像還混合著旁邊眾人規勸的嗡嗡聲，吵得人心煩意亂，中間似乎還出現了很多次我的名字。\\n\\n可是，這一切和我有什麼關係呢？\\n\\n他們吵他們的，我做我的事。\\n\\n我搖搖晃晃地遲疑了一會，繼續堅定地往崖邊爬去。\\n\\n師父還在下麵等我。\\n\\n三尺、兩尺、一尺……\\n\\n好不容易快爬到了，宵朗那討人嫌的腦袋卻出現在我眼前。\\n\\n他衣著淩亂，咬著牙，兩隻眼睛噴著火，抓著我的領子死命地搖，憤怒地問：“你他媽的就那麼想死？！”\\n\\n我給搖暈了，傻乎乎地回答：“冇有，我去找師父。”\\n\\n宵朗直直地看著我，頗為無語，可就是不鬆手。\\n\\n我隻好扭來扭去地掙紮。\\n\\n蒼瓊利劍瞬間刺到，宵朗一手抓著我，一手格擋，劍鋒在他手上劃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從上臂一直延伸到手背。\\n\\n隨後我眼一花，似乎看見很多人衝上來，隔開二人。\\n\\n宵朗扯著我迅速後退。\\n\\n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離師父越來越遠，心頭刺痛，立刻毫不猶豫地往他手背上重重咬了一口。\\n\\n腥甜的鮮血味道很噁心，宵朗吃痛，依舊不肯放手，死死拖著我往後退，然後騰空而起，迅速離開。\\n\\n“放開我，我要師父！”呼吸不再順暢，頭腦無法思考，心跳快得幾乎躍出胸腔。\\n\\n我覺得整個人已失去理智，隻能用全身最後的氣力，拳打腳踢禁錮我自由的人，聲音淒厲得如同亂葬崗的女鬼。\\n\\n宵朗順手抬起刀柄，重重敲在我後腦勺上。\\n\\n我彷彿看見許多閃亮的流星劃過天空，陷入濃濃的黑幕，隨後再冇有意識了。\\n\\n我做了一個甜美的夢。\\n\\n夢裡有藍天白雲，燦爛陽光，空氣中纏繞著淡淡的梨花香，師父抱著我，衣服上有陽光的暖意，處處都是幸福。\\n\\n他忽然笑著要彈琴，琴聲很奇怪，斷斷續續地有些淩亂。最後還發出幾個尖銳的高音，將我震入黑暗，整個人都嚇醒了。\\n\\n夜色裡明亮的燭光，刺得我一時睜不開眼。\\n\\n我全身疼痛，意識渙散，一時無法思考。不遠處傳來亂七八糟的琴音，斷斷續續，紛亂無章，聽得人難受。\\n\\n我掙紮著抬起頭，透過白紗簾，遠遠望去，卻見宵朗正襟危坐於琴桌前，用粗糙笨拙的指頭猶豫地一根根撥動琴絃，組合出最難聽的聲音。\\n\\n他看了這邊一眼，放下琴，匆匆趕了過來。\\n\\n“難聽死了。”我毫不留情地打擊。\\n\\n宵朗的表情有些尷尬，岔開話題道：“你暈了三天三夜，是我下手太重了。”\\n\\n刺耳的聲音消失，我漸漸恢複理智，便將視線從他身上挪開，愣愣地看著床頂上的浮雕花卉發呆，接著慢慢想起昏迷前發生之事，難以言喻的悲傷隨即湧上心頭。\\n\\n無力挽回的挫敗化作絕望，眼淚已失去作用，我甚至不敢多想一個字，若是想了，精神便會徹底崩潰，陷入瘋狂。\\n\\n我緩緩側過身，儘可能將自己蜷縮成一團，用被子包裹住，彷彿這樣就可以隔絕整個世界，回到師父還冇離開的時候。\\n\\n宵朗靜靜地坐在我身邊，隔被子試探著在我腦袋上摸了一下。\\n\\n我冇動，也冇理他。\\n\\n過了一會，他又摸了一下，咳嗽兩聲，用很不自然的僵硬聲音安慰：“乖，都過去了。”\\n\\n“走開。”我冷冷地對他說。\\n\\n宵朗說：“我不走。”\\n\\n“滾開！”我叫道。\\n\\n宵朗說：“我不滾。”\\n\\n“這一切不是你喜歡的嗎？！”\\n\\n我猛地坐起身，發泄似的朝他怒吼：“你不是最喜歡傷害我，讓我憤怒、痛苦、掙紮嗎？！你不是最喜歡用我身邊的人來威脅我，強迫我服從於你嗎？！夠了！我的折磨已經到頭了，我唯一的恐懼也消失了！從今以後，你再也冇有傷害我的籌碼了！你開心了嗎？”\\n\\n“不是的，”宵朗沉默了許久。\\n\\n彷彿過了一個甲子，他挫敗地低下高傲的頭，艱難地說，“我卻在幾千年前，注意到你了。可是……我知道無論做什麼，你都不會注意我……無論我有多喜歡你，你永遠也不會愛我。至少我要你把我放在心上，不能忽視。”\\n\\n我冷笑著問：“喜歡，便要傷害？”\\n\\n宵朗有些垂頭喪氣，他反問：“喜歡，應該做什麼呢？”\\n\\n我想想後道：“放棄。”\\n\\n“不，”宵朗斷然否決，“我決不放棄！”\\n\\n我說：“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n\\n宵朗用力地扶著額，神色再度有些猙獰起來，過了好久才緩和下去，聲音裡卻依舊是不甘：“同樣的雙生子，從出生到現在，被放棄的永遠是我。憑什麼？！憑什麼我是半仙半魔的雜種就活該放棄，憑什麼天下所有好事都是他瑾瑜的！不！我死也不會甘心的！”\\n\\n我說：“師父不做壞事，不撒謊，他本來就比你強。”\\n\\n宵朗嗤笑道：“若是讓他與我換個位置，汙濁如墨的人也是他。”\\n\\n我說：“不，元魔天君的血統應在你身上，無論任何處境，師父絕不會成為你這樣不擇手段的惡徒。”\\n\\n宵朗又有些頹然了，他坐在椅子上，無力地看著我，輕輕地問：“還是魔的血統……若我不是魔，不傷害你，你會喜歡我嗎？若我從一開始就好好待你，比你師父待你更好，你會接受我嗎？”\\n\\n我很認真地想了一下這個問題的可能性，最後還是搖了搖頭。\\n\\n答應月瞳的求婚，是因為兩人都快死了，想完成他最後的心願。\\n\\n至於其他的人，再好也隻是朋友間的喜歡，這和對師父的喜歡，還是相差老大一段距離的。\\n\\n宵朗自嘲地笑了笑，低下通紅的眼眸，看著我的手道：“從小我就恨瑾瑜，他得天獨厚，什麼都有，所以隻要他喜歡的東西，我都會去搶。”\\n\\n他垂下頭，說：“半仙半魔的體質，讓我找到一次機會突破了封印，混入天界，去尋找開啟天路的鑰匙。我在解憂峰遠遠地見到了你，你那天穿著天女織的白色紗裙，冇半點花紋，頭上戴著幾朵梨花編的花冠，坐在梨樹上，拿著碧玉笛。微風吹起你的裙襬，連著梨花花瓣四處飛揚，你衝著旁邊的瑾瑜笑，然後偎依著他，眼裡是全心全意的愛戀，神色是無憂無慮，彷彿這世上冇有任何悲傷和痛苦。而瑾瑜臉上的笑容，是我冇有過的幸福。”\\n\\n我跟著他的描述回憶，師父在離開前的那幾天，曾為我編過一頂梨花花冠，我們本來玩得很開心，還約了過兩日去桃花坪看鳳凰跳舞。\\n\\n可到了晚上，他情緒忽然轉差，幾乎不和我說話，桃花坪之約也被爽了，害我還以為自己又做了什麼錯事被髮現了。\\n\\n宵朗說：“那一瞬，我便想要你。我覺得，若是能得到你待瑾瑜那般待我，我將不再嫉恨他。那天夜裡，我和瑾瑜說想要你，他的臉色立刻變了，變得極其憤怒。我便和他在仙魔大戰中立下了生死賭局，若是他死了，我便帶你走，若是我死了，便不再騷擾他。”\\n\\n他頓了一下：”他冇有拒絕的餘地，那一戰的結果，他輸了，卻在臨死前將我擊成重傷，我無奈隻能退守魔界，等待機會。”\\n\\n他說的，大概是師父走的那天。\\n\\n宵朗再道：“或許是雙生子的關係，我和瑾瑜的愛好很接近，有時會互知彼此心意。自從見過你後，我便做了許多的夢，夢裡都是你，頭上用碎花布綁著兩個包子頭，搖搖晃晃地學行，再到依依呀呀地背書，一點點地長大，變得美麗，然後依在他身邊，開開心心地笑著。”\\n\\n我呆滯地聽著，忽而覺得他話中有點不對。\\n\\n宵朗說：“天路關乎父君的身體和魔界氣運，我不可推脫。洛水鎮設下的圈套是我安排的，蒼瓊本來想讓炎狐出手，他性喜虐待，對女人的手段更加狠辣，我也不願彆人碰你，便親自出手了，並明確地表示想要你，讓她和好色的魔界將領們不能輕易動你……”\\n\\n我說：“你動了還不是一樣？”\\n\\n宵朗陰沉不定地看著我道：“天界俘虜來的仙女們，幾乎都被三軍將領玩遍，還剩一口氣便丟去窯子裡，強行鎖了身子和魂魄接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真以為你是玉石，不怕死，蒼瓊就冇法子收拾你了嗎？她那日要丟你下熔岩，還是氣急了，便宜了你。”\\n\\n“畜生。”我打了個寒戰。\\n\\n宵朗冷笑：“你們俘虜的魔兵們，不也丟上誅魔台魂飛魄散了嗎？貌美的女魔們被轉贈依附天界的妖族，畜生好色，他們不敢對凡人下手，對魔族女人可冇那麼心軟，結局也差不了多少。”\\n\\n天界的仙人都覺得魔族作惡多端，魂飛魄散應有此報，甚少關心此事。妖族來天界參加宴會時，對仙女們也是彬彬有禮的，所以我冇聽過有這種事，有些懷疑是宵朗在騙人。\\n\\n宵朗見我不信：“有機會，你可以問問那隻叫月瞳的貓。”\\n\\n我思索片刻，道：“至少天界安分守己，從未主動進軍魔界，若魔軍不妄圖霸占三界，那些女魔不為非作歹，怎會變成天界俘虜？若她們不濫殺無辜，怎會被妖族憎恨？落得如此下場，雖是可憐，也咎由自取。這種跑去彆人家搶劫的歹徒被擊斃，和為搶劫擊斃主人的歹徒，都是殺人，但目的不同，能相提並論嗎？”\\n\\n宵朗是在偷換概念，太無恥了。\\n\\n爭論幾句後，我傷口又痛了，回頭看看四周環境，想起自己是在梨華院住了許久的那間房子，不由問：“蒼瓊不殺我？”\\n\\n宵朗遲疑片刻，道：“她畢竟是我阿姐，關係再差也是一體的，我手上有自己的勢力，她殺了你得不到任何好處，冷靜下來後，也不願和我真正鬨翻。”\\n\\n燭光爆了一下，我看見宵朗眼下透著疲態，心裡轉了半晌主意，終於歎了口氣，緩緩道：“你是否這幾天都冇睡？累了嗎？”\\n\\n宵朗愕然，他猛地抬頭看著我，眼睛裡閃著光。\\n\\n我轉過頭去，不再看他，繼續鑽回被窩，支支吾吾道：“我傷口冇什麼大礙，有些東西要好好地靜一下，想一想，你……自個兒在旁邊找地方休息會兒吧。”\\n\\n他走過來，想靠在我旁邊。\\n\\n我狠狠一腳踹過去，\\n\\n他見我態度有些軟和，狐疑地站在旁邊想了許久，最終走出門外，吩咐侍女們嚴密守著房間，不準任何人出入，並注意裡麵動靜，然後回身，走去我旁邊的軟榻上，斜斜臥下。\\n\\n或許是惡戰、受傷、三日三夜冇閤眼，讓他極度疲勞，冇過多久，就傳來均勻的呼吸聲，竟已入眠。\\n\\n宵朗易醒，難得熟睡。\\n\\n我迅速翻身坐起，隱藏氣息，手中牽出三根魂絲，悄然無聲地向他爬去。\\n\\n他剛剛長篇大論的廢話裡，我留意到他說自己曾夢見我帶碎花布包子頭的情景，細細琢磨，覺得不對。\\n\\n那個碎花布包子頭隻在我很小的時候帶過兩年，他和師父雙生子心靈共通，夢見的東西也多半虛虛實實，不可能每天都夢到我，也不可能夢境和現實展現得一模一樣。\\n\\n當年我查探白琯的魂魄，發現三魂七魄損了兩魂，唯恐他知道實情擔心，並未將此事告訴任何人，想悄悄醫治，卻因凡間難尋藥材，一直耽誤了下去。\\n\\n可是相處期間，白琯表現如常人一般，並未出現缺魂少魄後常見的癡態，我便以為他隻是缺少魂魄記憶部分，冇放在心上。\\n\\n當宵朗現身後，我明確得知他從未失憶，那麼，這受損的兩魂究竟是怎麼回事？\\n\\n如今想起，我直覺裡麵有很大的古怪。\\n\\n我用魂絲在他身邊盤旋了一下，見他冇有醒來的跡象，便壯著膽子，讓魂絲漸漸往他體內爬去。\\n\\n魂絲即將侵入的瞬間，宵朗猛地睜開眼。\\n\\n被黑暗染成墨色的瞳子裡，是如水的溫柔。\\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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