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玉 第3章 尋徒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凡間正逢春日，綠草如茵，雖無天界秀美，卻有彆種風味。\\n\\n我一時看得歡喜，便懶得用縮地術，直接走到城鎮，卻發現路上行人個個盯著我看，看得我心裡直打鼓，懷疑自己臉上長了朵花。\\n\\n研究許久，我終於發現凡人有仙骨的極少，登徒子卻極多。\\n\\n我堂堂一個天界仙女，竟被他們調戲得幾次用隱身術、縮地術、騰空術落荒而逃，最後不得已化了個男子模樣，然後直勾勾看著路邊女童，尋找有仙骨之人。\\n\\n結果他們的娘趕緊將自己孩子抱回屋去，關門之餘，對我唾棄罵道：“長著好皮囊，好學不學，偏做登徒子！下流！”\\n\\n我大窘，逃之。\\n\\n躲躲閃閃尋了幾日，好不容易發現一個漂亮的小女孩，有些許仙骨，我便和她叫媽媽的女人商量許久。\\n\\n那脂粉塗得甚厚的女人，看著我笑得說不出話來，又是奉茶，又是倒酒，又是讓丫頭服侍，最後道：“梓若那孩子長開後定是一等一美人，看這位公子玉樹臨風，與她也是郎才女貌，天仙絕配，媽媽也不是狠心人，若真心要贖，收你千兩銀子即可。”\\n\\n我是修仙人家，天界亦從不花錢，怎會帶銀兩在身？便笑道：“小仙是見你女兒有仙緣，想帶去天界收為徒弟，將來飛昇對她自是大有好處。”\\n\\n那個媽媽目瞪口呆看了我許久，最後問：“你腦子有癲症？”\\n\\n我搖搖頭。\\n\\n她冷笑：“好處？你能給我什麼好處？多少銀錢？”\\n\\n平日仙人收徒，父母親家都是歡天喜地，從未聽過討要好處的，我再搖搖頭。\\n\\n她再問：“你家有親人或做官的朋友嗎？”\\n\\n我是玉石化作的仙人，自然無父無母，好友藤花仙子也不算官，隻能搖頭。\\n\\n“你這瘋子！冇錢冇靠山搗什麼亂？就憑那張臉好看些就想騙人嗎？這丫頭是標準的清倌兒，精心培養過要做未來花魁的！”\\n\\n媽媽撕破笑容，破口大罵，招手喚來左右：“給我關上門打！打死有老孃擔著！”\\n\\n眼看著七八個如狼似虎的凶徒持械而來。\\n\\n我大驚，再逃之。\\n\\n跑了很遠後，才憤憤然回頭看那棟隱在小巷的清幽樓閣，怎麼也不明白為什麼凡間的青樓建得可與千金小姐閨房媲美。\\n\\n夜晚借宿時，遇到一對好心夫婦，我提出了這個問題，丈夫道破其中玄機——那是給人間有錢人上的高等青樓，裡麵的女人自然要看起來越高貴越好，怎能和街邊破窯子相提並論。\\n\\n我恍然大悟，並好奇地問他為何瞭解如此清楚？\\n\\n那丈夫見我無知，便得意揚揚說自己是青樓常客，恰逢他夫人進來送湯，聽見這番說辭，立刻怒砸湯碗，操起掃把，和丈夫廝打起來。\\n\\n師父啊師父，為何凡間之人如此可怕？怪不得你叫我彆出門。\\n\\n我在旁邊手足無措許久，險些被花瓶砸中，最終還是逃之夭夭……\\n\\n經此一役，我徹底怕了，收徒之心亦淡了幾分，便不再留戀繁華城鎮，隨緣在山野間行走，等待迴歸天界之日到來。\\n\\n午後，我依舊漫無目的地走著，忽然察覺西邊有陣陣魔氣。\\n\\n我不是降魔天將，亦不是善戰之仙，按理來說，對這種事情少不得要躲避躲避，以免殃及池魚。\\n\\n可是那日見那裡長著幾株梨樹，我有點心血來潮，忍不住想去檢視一番。\\n\\n我使了個隱身訣，悄悄靠近，所幸魔人已走，隻留下橫七豎八一地死人，許多屍體被妖魔切成幾截，鮮血染紅梨花瓣，將這山野春色儘數化作修羅地獄。\\n\\n濃濃血腥味沖鼻而來，我忍不住想吐，趕緊轉身離去。卻發現那死人堆裡，有個小小身子動了一下。\\n\\n是個七八歲的孩子，渾身染滿鮮血，看不出死活。\\n\\n打架不行，學菩薩救救世人還是我仙家應儘的本分。\\n\\n我迅速走過去，在他身邊轉悠了幾圈，又撿了根樹枝捅捅他的臉。\\n\\n我發現他還有氣息，便費力扒拉出來，檢查他的傷勢，卻發現這孩子有三分仙骨。\\n\\n錯有錯著的收穫讓我有些激動，一不留神，力道重了三分。\\n\\n小孩兒悠悠轉醒，他望著我，突然笑了一下。\\n\\n同樣的雲淡風輕，同樣的溫柔無雙。\\n\\n像，這孩子的眼睛和師父太像了。\\n\\n我心湖忽起波瀾，毫不猶豫地決定要把他帶回去。\\n\\n他身體過於虛弱，很快又暈了過去。\\n\\n我不敢妄動五鬼搬運傷他陽氣，隻得親自揹著他往山下走去，冇走幾步，便大喘氣來，隻得將他放在草地上，直接找草藥處理傷口，見傷口不深，才放下心來。\\n\\n孩子未醒，呼吸均勻，我打水擦拭他的小臉蛋，越看越覺得他的輪廓似曾相識，心裡突然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這孩子該不會是我那無情拋棄徒兒出走的師父，鬨出的私生子吧？\\n\\n這個念頭攪得我心思有些亂，便決定等醒後再問問他。\\n\\n若這孩子真是師父的，少不得要上門質問他一番，弄清楚一千多年前，他丟下我失蹤的原因究竟是什麼。\\n\\n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找到個荒廢已久的城隍廟，卻見窗欄結著層層蛛網，描紅畫彩的神像褪色，到處都積著厚厚灰塵。\\n\\n我掩著鼻子，掂出手帕細細擦了半晌，好不容易將那破供桌略微清理出來，把孩子平平放在上頭。然後唸了個法訣，召喚此地城隍。\\n\\n召了又召，等了又等，城隍神終於姍姍來遲。\\n\\n我冷眼看去，卻發現城隍不是尋常慣見的老頭，而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n\\n他頭上未戴官帽，身著樸素黑衣，相貌清俊，眼中卻帶幾分冷漠，手上還有數點墨水痕跡，顯然來得匆忙。\\n\\n“上仙駕到，在下來遲，隻是小廟銀錢告急，實在拿不出半兩銀子，恕罪……是仙女？”他愕然看著我，很快又整整衣冠，使勁拍拍身上灰塵，似乎很緊張。\\n\\n“小仙並非為打秋風而來。”下界城隍份位低微，長期要孝敬下凡仙人，所以並不見得太富裕，而且大半是白鬍子老頭。\\n\\n我看著這神態有些奇怪的年輕男人，心裡直犯糊塗，懷疑自己唸錯口訣，又將閻羅王的公子給召喚來了，不免有些猶豫。\\n\\n男人再度拱手道：“小神名喚樂青，乃此地城隍，不知上仙有何吩咐？”說完他抬著頭看我，使勁地看。彷彿我是稀奇玩意，少看兩眼便吃了虧。\\n\\n我覺得他看得好生無禮，眼神示意幾番不滿。\\n\\n他後知後覺道：“在下第一次見到活生生的仙女，啊，失禮失禮……”說完，他更奇怪地臉紅了。\\n\\n天界仙子甚少下凡，難怪他冇見過。我放下心來，略回了個禮，然後指著那孩子道：“我在北麵林間發現數具屍體，僅餘此子存活，故向城隍請教究竟發生何事？”\\n\\n“在下正為此事煩惱，”樂青盯著我的臉，回答得極詳細。\\n\\n“方纔十七條遊魂來我處申冤，皆是鄰近數縣的文人騷客，說是上西山踏青玩耍，忽遭一女子所殺，卻道不出模樣為何。糾察司查了許久，未有結果。如今那群文人還在城隍府中吵鬨不休，口中嚷著天理昭昭，疏而不漏，非要在下明察秋毫，給個公道，可是這妖魔殺人，小小城隍廟如何做得了主，隻得整理卷宗上報天庭，叫他們煩惱去。”\\n\\n我點點頭，又問：“可知這孩子來曆？”\\n\\n樂青略略掐算，再道：“此人不屬在下管轄地方，亦無來曆。”\\n\\n天界之人，在凡間自無記載。我看著那孩子，心中定了八成。\\n\\n頓時渾身熱血儘數往頭上湧去，我隻覺頭暈目眩，也不顧肮臟，用手扶著廟中柱子，緩了半刻氣。\\n\\n樂青見我如此形狀，伸手欲扶，卻又立刻收回。\\n\\n旁邊孩兒悠悠轉醒，睜大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愣愣地看著周圍，充滿不安，就像我當年偷拐嫦娥家玉兔去解憂峰時一樣被嚇壞了。\\n\\n我急忙擠出一個笑容，上前噓寒問暖，並問：“你父親何在？”\\n\\n孩子眨巴眨巴眼睛，搖搖頭：“不知道。”\\n\\n我微愣，再問：“你姓甚名誰？”\\n\\n“痛，頭好痛，”孩子抱著腦袋，眼淚鼻涕一塊兒落了下來，繼而渾身抽搐，痛苦得不能自已，猶在一個勁地問，“我是誰？我是誰？”\\n\\n仙人下凡，法力皆被封鎖八成，此刻見他痛苦，我卻無計可施，心裡難受不已，隻能將這孩子抱入懷中，柔聲細語不停安慰。\\n\\n我左手勉力抽出三根魂絲，悄悄伸入他腦中簡單查探，才發現他的三魂七魄損了二魂，傷及命體，故作此癡態。\\n\\n孩子依舊哭鬨不休，我無計可施，回憶師父以前哄自己入睡的方式，從腰間抽出玉笛，灌入靈力，吹起安神的樂曲，絲絲綿綿，漸漸撫平他的情緒。\\n\\n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入了神，便停了哭聲，擦著通紅眼眶，靜靜坐在旁邊，似乎有些彷徨。\\n\\n“仙子吹得真好。”曲聲漸息，一直低著頭的樂青迅速讚美。\\n\\n孩子是不哭了，可我心裡更發愁，不知天南地北，應去何處尋找師父下落。\\n\\n樂青聽罷煩惱，建議道：“不如上仙變作尊師的模樣，若有見過者，自會上前相認。”\\n\\n我覺得有理，依計而行。\\n\\n那孩子果然並非常人，他見我化身，卻未震驚，隻是呆呆地說：“這個模樣，好生熟悉。”\\n\\n樂青也細看片刻，忽而道：“在下數日前見過尊師。”\\n\\n我顧不得端莊儀態，幾乎是拉著他，懇求他細細說來。\\n\\n樂青身子僵了半刻，才輕輕掙脫我手，後退兩步道：“在下常年巡查這鄰近城縣，五日前在洛水鎮的鳳來客棧曾見過尊師半麵，他似乎隱了仙氣，裝作凡人，攜夫人同遊，在下未得召喚，不敢打擾。”\\n\\n“他夫人？他夫人是誰？”我舌頭打結，幾乎連話都不會說了。\\n\\n“你師孃雖蒙麵，但風姿卻是傾國傾城，而且渾身翡翠與金珠，見之忘俗……”樂青大概是見我如喪考妣的可憐模樣，趕緊改了口風，“其實也不怎麼樣，或許是你師父眼界不高。”\\n\\n師父將我從白玉石頭度化成仙，又不嫌愚笨，寵了兩千年。他眼界頗高，平常仙子皆不放眼的，如今娶得意中人，正是天大喜事。\\n\\n我身為徒兒，自應衷心祝他和師孃鴛鴦璧合、永結同心，怎可使小性子？\\n\\n“師父挑中的師孃，人品相貌必是千裡挑一的好，我是喜之忘形了。”\\n\\n我拚命嚥下淚珠，擠出笑容。再次抱緊了那疑是師父兒子的孩子，心裡萬般憐惜，決定若找不著師父，便將他帶回解憂峰好生照顧教育，定不教他流落凡間。\\n\\n樂青看了我半晌，猶豫問道：“上仙可是下凡度情劫？”\\n\\n自紅線攪亂天界姻緣後，造就無數千奇百怪情劫，因而許多仙人被迫下凡應劫，樂青常年接待，有此疑惑也不足為奇。\\n\\n我想起雪燕仙童的占卜，苦笑著搖了搖頭，自知今生紅鸞已絕。\\n\\n那份小小心思，便永遠埋入地底吧。\\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