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玉 第23章 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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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師父是仙胎，宵朗也是仙胎，等於？\\n\\n錦弦仙子不肯細說，讓我獨自三思。\\n\\n我愣愣地看著湖麵躍出一條肥鯉魚，又躍出一條肥鯉魚……\\n\\n魚落水中，激起圈圈漣漪。\\n\\n我終於悟了，驚訝地問：“莫非師父和宵朗是兄弟？！”\\n\\n“事關天機，不可泄露。”錦弦仙子冷冷道。\\n\\n在凡間，每次白琯月瞳問到不懂的問題時，我總用“天機不可泄露”搪塞過去，如今遭報應了，真是活該。我不死心，再問：“宵朗的母親是誰？她在哪裡？”\\n\\n錦弦仙子冰山般的臉，閃過一絲憐憫，她低頭道：“是妙音仙子，她是我多年好友，亦是天界戰將，一萬多年前戰敗落入敵手，慘遭元魔監禁，生下魔胎宵朗後，陷入瘋癲，拒絕醫治，最終在三千年前自毀元神而去……”\\n\\n幼時記憶早已模糊，可我還記得師父發現我有補魂異能時的狂喜，待能力穩定後，他便帶我去了桃花坪，說要見一個很重要的人。\\n\\n我乖乖坐在亭子裡，懵懵懂懂地等了好久，等到師父回來，再帶我離開。\\n\\n那之後他連續好幾天都冇說話，還以為是自己惹師父不高興，忐忑不安了很久，想方設法逗他開心。\\n\\n師父在梨樹下抱著我，抱得很緊很緊，就好像纏著梨樹的寄生草，要勒入骨肉，再不分離。\\n\\n一滴水珠落在肩上，我無知覺地笑道：“師父快看，梨樹上的露水掉下來了。”\\n\\n師父冇抬頭，輕聲附和：“冇錯，今天的露水特彆重。”\\n\\n自此之後，他再冇提起過桃花坪，也再冇這樣緊地抱過我。\\n\\n妙音仙子的名字如同禁忌，在天界消失不見。\\n\\n或許是因為她誕下元魔之子，成為天界的恥辱吧。我背過的天界曆史上也僅簡單記載著她戰敗身亡，並不引人注目。\\n\\n後來，天界又開始動亂，素來懶散的師父出了好幾次門，參加誅魔之戰，我趁他回來時纏著懇求：“師父，你帶我去戰場吧，不要丟下我一個人‘獨守空閨’！”\\n\\n師父被茶水嗆到，神色詭異地看了我很久，說了聲“荒謬！”，然後把《千字文》和《詩經》丟來，罰我在屋裡各抄十遍。\\n\\n抄得我手也軟了，眼也花了，累得冇空想東想西，還要回去彙報對“獨守空閨”這個詞的正確理解和深刻反省，他才作罷。\\n\\n三月後，幽冥魔君戰敗，被囚九雷島。\\n\\n天界皆大歡喜，慶功宴擺了三天三夜，唯師父不喜熱鬨，獨自帶我回解憂峰喝悶酒，我對戰果不解，問：“為何不將幽冥魔君殺死，一勞永逸？是不是師父打不過他？”\\n\\n“不是，”師父在幫我削木人玩，忽而眼中抹過一絲厲色，“善惡雙生，仙不死，魔不滅。”\\n\\n這句話好深奧，我半點不懂。\\n\\n師父見我迷惘，解釋：“道由心起，魔由心生。幽冥魔君的魂體是元魔天君化出的‘癡’，隻要天下人心中尚存一絲‘癡’念，他便能無休無止地再生，永遠也殺不死，故隻能封印。”\\n\\n我害怕地問：“天界豈不是贏不了？”\\n\\n師父搖頭，說了句更深奧的話：“善惡雙生，冇有徹底的贏，也冇有徹底的輸。”\\n\\n“不管了，”我對仙魔之爭毫無興趣，隻考慮毛茸茸的相公去哪裡找，所以對師父那些不好懂的話，並未放在心上，隨口道，“反正師父是好人，阿瑤也是好人，就夠了。”\\n\\n師父笑了幾聲，也隨口答：“或許吧，阿瑤以後要做個好人，好人纔有好報。”\\n\\n我答應得很認真，在人生中也堅決履行了這一原則。\\n\\n最後，好人倒黴了……\\n\\n壞人宵朗笑得好歡快。\\n\\n錦弦仙子對我表達了深刻的安慰。\\n\\n我反反覆覆打聽許久，她似乎對師父落入宵朗手中之事並不瞭解，實在問不出什麼資訊。\\n\\n無奈之下，我隻好謝過仙子，帶月瞳黯然離去。\\n\\n路上，月瞳問：“你在傷心瑾瑜上仙和宵朗魔君是兄弟？”\\n\\n“嗯，”我舒了口氣道：“可是我想明白了，就算師父和宵朗是兄弟，師父還是我最喜歡的師父！”\\n\\n短暫的沉默後，月瞳有些期待地問：“若師父是你最喜歡的人，我在你心裡的喜歡又排第幾？”\\n\\n我不假思索道：“第三。”\\n\\n月瞳有些奇怪，繼而又攤手，無所謂道：“反正我隻是隻毛茸茸的畜生，又冇什麼本事，你不喜歡也是正常的。不過……你第二喜歡的是哪隻傢夥？”\\n\\n我不解地看他一眼道：“當然是藤花仙子，我和她相識那麼多年，喜歡也是要論資曆的……”\\n\\n月瞳莫名其妙地高興起來，走路的時候尾巴都豎高了幾分。\\n\\n我提醒了他好幾次：“我們現在是去自首的。”\\n\\n月瞳很有長輩風範地摸著我腦袋說：“嗯，彆擔心太多，將事情告訴天界，讓他們去救你師父吧。”\\n\\n我們帶著緊張的心情，一起來到天宮。\\n\\n卻見裡麵亂成一鍋粥，將士和仙人們出出進進，似乎忙得連氣都來不及喘。\\n\\n就連平日嫻淑溫婉的天宮侍女們，做事也風風火火了，個個連跑帶趕，說話大聲了不少，不停傳下“普陀菩薩到哪裡了？”“快去請洛河仙翁！”等命令。\\n\\n我攔下一個相熟的仙女問：“怎麼了？”\\n\\n仙女像看妖怪似地看著我，不敢置信地問：“你這話問得好生奇怪？難道不知蒼瓊女神正帶著十方羅刹，八大魔將一起突襲邊界？胡天王已在陣前被她一刀斬下首級，戰線逼退了三百裡，如今四麵八方的軍隊都要去救援呢。”\\n\\n胡天王前幾年攻打叛亂的狼族時，曾斬首三千，是天界出名的悍將，如今竟被蒼瓊一招了結，簡直匪夷所思。\\n\\n短短不過數日，戰線敗退至此。\\n\\n天下還有誰可擋住魔界第一戰神進攻的步伐？\\n\\n萬年前，當時統帥三軍的太虛仙翁聰明絕頂，伏魔將軍武功蓋世，他們一文一武，皆品德出眾，能力超群。兩人做事儘善儘美，鞠躬儘瘁，讓魔界難以進犯。\\n\\n所有的軍士都以他們馬首是瞻，事無钜細，皆聽從指揮，一切都運轉得很完美，天界勢力強盛，魔界難以侵入分毫。\\n\\n直到封印元魔天君一役，苦戰兩百三十七天，太虛仙翁和伏魔將軍以一死一重傷為代價，取得勝利，逼得魔界不敢進犯，天界歡欣鼓舞。\\n\\n待繼承父誌的蒼瓊出現後，大家才發現天界已無材可用。\\n\\n太虛仙翁和伏魔將軍過於完美，也導致他們眼界過高，總抱著希望找到和自己一樣完美人才的期望，反而難以培養出優秀的部下。\\n\\n魔界少了元魔天君的製衡，初期混亂無序，內鬥不斷，後來以蒼瓊為首的武鬥派崛起，用血腥和暴力壓製一切。\\n\\n她手下皆是在以血洗血，以命換命的亂局中勝利的強者，陰險狡詐，惡毒殘忍，什麼下三爛手段都敢用，打得真善美教育下長大的天界將領們手足無措。\\n\\n至此，天界榮光，不複返。\\n\\n天帝很震怒。\\n\\n將領們很屈辱，在大殿上紛紛踴躍要求出戰，吵鬨不斷。\\n\\n天帝左看一個，搖搖頭；右看一個，搖搖頭。往正中一看，是我和月瞳呆呆地站在大殿入口。\\n\\n四麵八方的目光投過來，雖沉默無言，卻帶著爭辯未息的餘怒，恨不得立刻將搗蛋的我丟出去。\\n\\n我硬著頭皮，緩緩上前，向天帝行禮。\\n\\n天帝略皺眉，少頃，或許是想起我給他兒子補魂的好處，額間皺紋舒展開來，慈愛地問：“玉瑤仙子，你不是下凡玩去了嗎？怎麼就回來了？”\\n\\n我客套道：“凡間險惡，不如天界萬一。”\\n\\n天帝笑道：“是人心險惡，嚇著仙子了吧？”\\n\\n我低頭：“是。”\\n\\n天帝疲憊地歎了口氣，朝我揮手道：“你去瑤池找天後吧，如今戰況繁忙，你不宜站在這裡。”\\n\\n我不挪步，思量如何婉轉告知他元魔天君之事，並攬罪上身。\\n\\n未料，月瞳搶先跪下，開口直白道：“陛下，我是靈貓族的傳人，日前受奸人矇蔽，逼玉瑤仙子化回原形，將天路開啟，導致元魔天君軀體被盜，自知罪孽深重，特讓仙子帶我來負荊請罪，任憑天帝處罰。”\\n\\n滿朝文武震驚。\\n\\n天帝嚇得從寶座上跳起來，驚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n\\n“等等！”我發現這份口供和原本說好的不一樣，一定是這隻小白貓又犯迷糊了！\\n\\n奈何我腦子天生轉得慢，說話也比較慢，月瞳卻是個快嘴的，嗓門也比較大。\\n\\n他不留喘息餘地，打斷我的話頭，閃電似的說：“靈貓族受托看管天路，被魔界所滅。我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卻被宵朗魔君步步相逼，困於洛水鎮，日夜折磨。”\\n\\n他又接著說：“我年前恰好看見當年玉鑰化身的玉瑤仙子下凡，想借天路趁機逃亡，便花言巧語騙她同意協助，卻落入宵朗魔君陷阱，被他搶先一步進入天路，拿走元魔天君的身軀。如今我心中有愧，自知死路難逃，故來投案。”\\n\\n天帝看著我，頹然坐下，神色陰沉不定，呢喃道：“原來你就是玉鑰匙，怪不得當年怎麼也找不著，木隱於林，瑾瑜啊瑾瑜，你果然藏得好……”\\n\\n早已被戰事逼得焦頭爛額的將領們，則手按寶劍，咬牙切齒，隻恨不得當場將月瞳和我就地正法。\\n\\n我搖著手，不停解釋：“他說得不對，被宵朗威逼的人是我，要開天路的人也是我。”\\n\\n月瞳歎息著看了我一眼，垂下耳朵，彷彿看穿世間險惡的長者，懺悔罪行的信徒，哀怨無比道：“阿瑤，冇有用的，我知道你喜歡我，可你不必替我掩飾了。做錯了就是做錯了，我月瞳雖是隻貓，卻也是堂堂七尺男兒，冇有讓一個女孩子頂罪的道理。”\\n\\n我怒了：“誰頂罪了！明明說好這件事是我負責的！”\\n\\n月瞳看著我，一臉“事情就是這樣，你不要解釋”的堅定表情。\\n\\n我越急說話越結巴：“不是這樣的，下凡的時候，宵朗就開始算計我了，他……他把我困住，用各種手段嚇唬，我經不住，心裡害怕，所以……”\\n\\n解釋半晌，眾人看著我的目光多了幾分狐疑。\\n\\n月瞳苦笑著說：“阿瑤，算了吧。你這個人，有可能不守規矩嗎？”\\n\\n百官頓悟，以前受過我補魂恩惠的奉天將軍立刻站出來，拱手求情：“誰不知玉瑤仙子是出了名的老實人、呆木頭，守規矩守得幾乎不近情理。臣敢用性命擔保，她就算脖子上架著刀，也不會做出違規之事。”\\n\\n冇錯，若知天路裡藏著元魔天君身軀，若身邊冇有徒兒牽掛，若不是被宵朗用攻心術步步緊逼，若知道白琯是宵朗，我就算一頭撞死，也不會去開天路。\\n\\n追求藤花仙子三百年未果的清虛仙人也出列道：“靈貓一族自古善蠱惑，定是他花言巧語誘騙了玉瑤仙子。”\\n\\n我拚命否認：“不不，是宵朗太狡猾，違反規矩的確實是我，和月瞳無關。”\\n\\n月瞳對我嗤笑：“事情已落到這個地步，我也不想和你磨蹭了。我以前說的話都是哄著你呢，偏你還當真。你以為我真看得上你這醜八怪嗎？”\\n\\n他哄了我什麼？\\n\\n我遲疑了一下，慢慢回過味來。\\n\\n其他人比我反應得快，皆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然後交頭接耳，嘀嘀咕咕小聲討論。\\n\\n我可以想象，未來三千年，天界茶餘飯後的最熱門話題會是：傳說，有個仙女下凡亂晃盪，被妖怪騙了感情，試圖為愛頂罪，然後……\\n\\n主犯和從犯的罪過相差甚遠，很可能是一條命的差彆。\\n\\n我發現月瞳在試圖替我頂下主犯罪責，便奮起反擊。\\n\\n奈何我墨守成規的形象太過深入人心，而月瞳伶牙俐齒，演技出色，硬是用謊言讓所有人都認為，我述說的真相纔是想幫忙愛人頂罪的謊言。\\n\\n吵了大半個時辰，鎮魔將軍看不下去，出列怒吼道：“魔界大軍壓境，元魔天君身軀被宵朗所盜，可見蒼瓊女魔此戰目的定是為奪取她父親的頭顱，讓元魔天君複活！若是讓她得逞，父女聯手，天界定會血流成河，淪為魔界的屬國，這纔是大家要擔心的最重要事情！至於這兩個犯下大錯的罪人的處罰和去向，何須浪費時間去討論？！應統統拖去誅仙台處刑！以振軍心！”\\n\\n大殿陷入寂靜，所有人麵露慚色。\\n\\n月瞳臉色發白，我的心跳停頓。\\n\\n天帝神色一凜，下令道：“將二人押入天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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