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玉 第19章 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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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故事裡，好人落難時可以默默祈禱，然後有踩著五色祥雲的神仙下凡，將他從水深火熱中拯救出來。\\n\\n可是故事裡從來冇說過，神仙落難時應該找誰祈禱？\\n\\n師父啊，你心肝寶貝的徒弟快完蛋了，再不來搭救，連最後一眼都看不到了。\\n\\n我好不甘心。\\n\\n月瞳在床上昏迷不醒，額上儘是冷汗，白琯靠牆而立，眼珠不停看著外麵，越看越絕望，周韶站在旁邊，欲言又止，表情比天蓬元帥在嫦娥處吃癟時還呆。\\n\\n我原不打算牽扯他入局，亦不打算帶他昇天，諸事瞞他甚多，所以他一直弄不清局勢，也是情有可原。如今他被迫陪我一同陷入困境，我已不能再瞞，便將宵朗之事坦白道出，並問他為何在牆頭偷窺？\\n\\n周韶臉都白了，他急切解釋道：“師父美人，我……我是上次見你頸間吻痕，隻以為你私下會情人，心有不甘，想知道對方是何人物，想看他是否花心風流玩弄女人的混蛋，更想……”\\n\\n後麵的話他全吞下去，不肯說了。\\n\\n白琯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道：“你是想使手段，挑撥離間，破壞師父的姻緣吧。”\\n\\n周韶白臉轉紅，傻笑兩聲，又訕訕道：“大師兄說得哪裡話？我絕不是這種卑鄙小人，你多慮了。”\\n\\n“他雖然行為不檢點，但不至於那麼壞，白琯你過慮了。”為師者，應維護徒弟，我覺得自家徒兒雖有些小毛病，但都是好人。\\n\\n周韶激動得麵紅耳赤。\\n\\n我鼓勵了他幾句好好學習，努力背書，忽然想起一事問，“你什麼時候開始在牆洞偷窺的？”\\n\\n周韶遲疑片刻後道：“兩個月前。”\\n\\n我算了一下時間，確認是宵朗出現後的日子，驚喜地追問：“你可曾看到我院子裡有不正常現象？”\\n\\n“冇有，”周韶搖頭，順便捲起袖子，露出滿手紅腫和細微血痕，向我訴苦，“也不知誰規定花園裡要修池子的？儘養蚊子，害我蹲草叢裡天天挨咬，癢得簡直像淩遲！難受死了！”\\n\\n白琯黑著臉道：“活該！”\\n\\n我無奈，使了個小法術幫他去紅腫，再將宵朗出冇的時間告訴他，問道：“你真冇見過奇怪的人進入我屋裡嗎？大約是亥時。”\\n\\n周韶抓抓頭，肯定地說：“我真冇見過奇怪的人。”\\n\\n我追問：“一點怪事都冇有？”\\n\\n白琯道：“或許宵朗使了隱身法吧。”\\n\\n周韶猶豫道：“我偶爾盯得累了，也會走個神，去喝茶水，吃糕點。若是發現有陌生男人進師父屋子，我絕對會像剛剛那樣跳出來。”\\n\\n我見問不出什麼有用資訊，無奈歎了口氣，順口安慰倒黴捲入困境的周韶：“魔將當前，你膽量實在不小。”\\n\\n周韶謙虛地說：“哪裡哪裡。”\\n\\n白琯冷笑道：“算了吧，他絕對是冇看清楚魔將的臉就激動地喊出來了，待發現不妥時，想縮回去已來不及了。”\\n\\n周韶狠狠瞪了白琯一眼，尷尬地低下頭去。\\n\\n百般無奈中，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梨樹被夕陽染上殘紅，隔壁院子小佛堂裡的木魚聲不斷傳來。\\n\\n周韶家人上門找過幾次少爺，皆被變成凡人模樣的炎狐花言巧語忽悠過去，隻以為他在師父家廢寢忘食，勤奮好學。\\n\\n我呆滯地看著滿天彩霞，靜靜想著心事，等著夜幕降臨，惡魔上門。\\n\\n月瞳終於醒了，他挪動身子時不小心碰觸到傷口，痛得齜牙咧嘴，卻冇叫出聲來。\\n\\n我放下簾子，走到他身前，輕輕捧著他受傷的手，再叫來周韶和白琯，愧疚對他們道：“對不起，因我無能，把你們害到這個地步，我根本冇資格做你們師父。”\\n\\n白琯勸慰道：“彆說了，這事怪不得你。”\\n\\n周韶也說：“是壞人太混賬！”\\n\\n“不管什麼理由，做師父都要維護徒弟的，因為……你們師公就是這樣做的。”\\n\\n我搖搖頭，不敢對上他們的視線：“我很後悔，痛恨自己以前要裝清高，看不起武功和法術，把時間儘花在詩詞歌賦，道德經文上，大家笑我是‘書呆子’，我心裡還不忿氣。如今想來，他們竟是半點冇錯。如果我當初習武再努力一點，頭腦再聰明一點，又或者是聽話一點，不要私自下凡，就不會有今天禍事。”\\n\\n周韶正色道：“師父美人，你這話大大不對。凡間百花，萬紫千紅，有人愛牡丹豔麗，有人愛寒梅風骨，有人喜茉莉花清香，荷花清雅，總歸各花有各花的好。可世事無常，何來完美？莫非你要在冬天裡怪罪牡丹花謝，嫌其不耐寒？統統歸咎是錯？”\\n\\n“該倒黴的時候總會倒黴的，師父你救我時，路邊死的那些才子，難道就幸運嗎？”白琯忽而警覺地問，“千古艱難唯死解脫，莫非師父你……”\\n\\n“我還冇那麼不負責，”徒兒體貼得讓我想掉眼淚，忙道，“原本我想著妥協與他，換你們活路，可是魔終究是魔，看赤虎對月瞳的所作所為，讓人心驚膽戰，屆時我們四人同入魔界，怕是生不如死，我現在唯一剩下的法子便是移魂了。”\\n\\n“移魂？”三個徒弟都傻愣愣地看著我。\\n\\n我擦擦眼角溢位的感動淚痕，在屋子裡翻找一通，拿出一麵銅鏡，一塊硯台，一方印章，擱在大家麵前。\\n\\n我解釋道：“我先用魂絲將你們一魂一魄強行抽出，轉去物件上，再毀去原身，用死去的**麻痹魔將視線，你們便可留在隱蔽處，保住性命。將來吸收日月精華，靜心修煉，過個幾千年，重新再生！”\\n\\n周韶驚道：“媽呀！幾千年？！師父美人，你還不如要我命！”\\n\\n白琯決然：“我寧可給魔將虐死。”\\n\\n周韶附和：“我十世善人，還不如早死早投胎，去閻王那裡掛個號，下輩子還是富貴命。”\\n\\n白琯鄙視：“師父你的點子太餿了！”\\n\\n我絞儘腦汁，想了一下午的主意，被殘忍否決了，很是失落。\\n\\n我悲憤地問：“宵朗快來了，你們還有什麼好辦法？”\\n\\n白琯提議：“師父，咱們一起自儘吧！寧願玉石俱焚，也不讓色狼占便宜！”\\n\\n周韶讚同：“對對！我們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好歹也要同年同月同日死啊！待宵朗來了，發現想要的一樣都得不到，活活氣死他！”\\n\\n我怒：“你們就那麼想死？不能有更靠譜的提議了嗎？”\\n\\n兩人同時看著院子方向，同時搖頭，同時道：“冇有了。”\\n\\n醒來後一直沉默的月瞳，忽然開口：“有的，逃生的路……還有一條。”\\n\\n語驚四座，大家抱著病急亂投醫的心態，期待地看著他。\\n\\n“你們會原諒我嗎？”月瞳吞吞吐吐，似乎在為難什麼，不太想說。\\n\\n白琯急了：“死到臨頭，你還在擔心什麼？結局再慘也好過你被赤虎虐死，師父被宵朗抓去吧？”\\n\\n“玉瑤，我騙了你，我不是修行五百年的貓妖，而是修行了五千年的靈貓。我父親是靈貓一族的族長，我們家世世代代守護天路……”\\n\\n月瞳咬著唇，聲音細若蚊鳴，滿是愧疚：“五千年前，魔族入侵，我父母戰死沙場，兄弟姐妹無一倖免。隻有我天生異瞳，法力低微，他們便留下性命，抓去拷問天路位置。”\\n\\n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可是我答應過父親，守護天路是我族責任和榮光，寧死也不能說。魔族便將我監禁了三千多年，終於有天放鬆警惕，讓我找到空隙，用變化之術逃出來，躲躲藏藏上千年，蒙三尾狐妖相助，藏在西山。”\\n\\n我曾在上古典籍裡見過靈貓的記載，是生於月圓之日的異獸，渾身雪白無一根雜毛，貌若虎，形如獅，吼叫如雷，精變化，善蠱惑，性殘暴，後被菩薩收服，為鎮魔之獸。\\n\\n這種可怕的妖獸，和月瞳小白貓哪有半點相似之處？\\n\\n我瞠目結舌，怎麼也不敢相信。\\n\\n月瞳推開被子，緩緩站起身。他身形變高了，不再是青澀的十四五歲少年模樣，而是二十多歲的青年。\\n\\n眉目展開，美貌依舊，隻是金藍瞳孔裡少了天真無邪的稚氣，取而代之的是飽經摺磨的滄桑，他愣愣地看著我，帶著依戀和回憶，恍惚間，讓我有自己是他世界上唯一珍寶的錯覺。\\n\\n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拂過我的發，如蜻蜓點水，一觸而過。\\n\\n隻有熟悉，冇有討厭的感覺。\\n\\n這一刻，我快要窒息。\\n\\n他說：“原諒我，我也是不得已。”\\n\\n我嘶啞地問：“為何要騙我？”\\n\\n月瞳垂下頭，昏暗中，銀色髮絲如水般撒在大紅色被麵上，給人妖異的錯覺。\\n\\n他說：“你來洛水鎮不久，我便察覺到你的存在，原本以為你是來救我，很是歡喜，奈何身邊有魔將樂青監視，我微弱的法力在三千多年的監禁中耗儘，既幫不上忙，也不敢透露身份，隻好裝瘋賣傻，試圖矇混過去。”\\n\\n“偏偏你還在院子裡佈下鎮魔符，讓我進不去，隻好從周韶那兒想辦法，料想你如今是九天仙女，不會看不出破綻，待交還劉婉後，便死纏爛打讓你收下我做徒弟，找機會說明真相，將來一起去天界。未料，樂青使計，將劉婉殺害，引動天雷，讓你幫他渡過雷劫，狐妖也表明投靠魔族的身份。身邊又有妖魔監視，我急在心裡，不敢作半句聲……”\\n\\n“等等，”我聽著不對勁，“我此前從未見過你，你怎會認識我？”\\n\\n月瞳微微一笑：“我們在一起長大，你冇變成人的時候，我曾偷偷摸過你，差點把你摔在地上打碎，被父親抓去吊起來狠狠抽了一頓。”\\n\\n周韶怒了：“什麼叫摸過你？！我還冇摸過呢！”\\n\\n月瞳不管他，伸出受傷的手，輕輕拉過我，柔聲問：“師父，我曾問過，你可知你原形是什麼？”\\n\\n我答道：“是玉。”\\n\\n月瞳：“玉可以做什麼？”\\n\\n我答：“玉可多用，做鐲子、簪子、玉璽、玉佩、玉環、玉笛……”\\n\\n月瞳卻轉了話題：“魔族對我的拷問變得鬆懈，最重要原因是他們知道，即使得知天路下落也進不去。打開天路除了需要靈貓引路，還需要一把鑰匙。”\\n\\n“鑰匙？”我想起原身奇怪的形狀，似乎明白了什麼。\\n\\n月瞳堅定地說：“你便是盤古開天辟地以來，以玉之精魄造就的打開天路的唯一一把鑰匙。”\\n\\n“這……怎麼可能，師父從來冇告訴我，”我呢喃自語，“絕不可能！”\\n\\n月瞳道：“這是瑾瑜上仙的好手段，木隱於林，所有人都冇想到一把鑰匙會變成仙人，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走來走去。隻恨宵朗不知從何得知真相，纔將目光瞄上你。”\\n\\n原來，惡魔從最初看上的，是打開天路的鑰匙，而不是我。\\n\\n這樣一切都說得通了。\\n\\n“師父已落入宵朗手中。”唯一的僥倖破滅，我喉嚨陣陣僵硬，硬撐著不讓自己胡亂去想可怕的事情。若是想了，我怕自己會崩潰。\\n\\n月瞳再次向我伸出手，摸摸腦袋。我驚詫地看著他，回想著往日的相處光景，實在很難將他當大人看待。\\n\\n對此他自己也有些尷尬，訕訕解釋道：“妖族節操本來就冇那麼強，靈貓也屬貓族，都是雌性纔有擇偶權的種族，所以我和誰睡覺都無所謂，裝得越蠢，大家的警惕就越低，誰會相信那樣一隻被欺負的冇用貓會是靈貓族？你們不要這樣看著我！”\\n\\n呆若木雞的白琯終於回過神來，安慰道：“彆介意了，不好的事情終究會過去的。”\\n\\n周韶也說：“師公吉人自有天相，就算落入魔族手中，說不準也和月瞳一樣逃脫了！”\\n\\n我深呼吸幾下，穩住情緒問月瞳：“擅開天路，你便違背了父親誓言，而且會被天界降罪，罪可至死。”\\n\\n月瞳說：“至少，你們不會變得和我一樣。”\\n\\n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包含著濃濃的情誼。\\n\\n可是他不知道，已經來不及了。\\n\\n腿再度隱隱作痛起來。\\n\\n不管是月瞳，還是我，被惡魔刻上的烙印，是一輩子也逃不掉的。\\n\\n“天已經黑了，等宵朗來就來不及了。玉瑤你彆想了，繼續待在這裡，我們一起被抓去魔界，對天界纔是最大的危險。將功補過，他們未必會判我死刑的，留在這裡纔是死路一條。”\\n\\n月瞳拆開手上綁著的繃帶，紅腫大半未消。他隔著門縫觀察外麵的三名魔將，迅速做出決定。\\n\\n周韶問：“我們連門都出不去，怎麼行動？”\\n\\n“放心，天路的門口不是固定的，”月瞳站起身，警告大家，“我起初把原形強行縮小，變成貓的模樣，如今變回原形，你們彆嚇著。”\\n\\n傳說中凶悍無比的靈貓要出現了。\\n\\n大家緊張地嚥了一下口水。\\n\\n月瞳忽而搖身，先化作嬌小玲瓏的貓咪，然後念動咒語，身形驟長，宛若虎師，潔白無瑕，毛皮豐厚。\\n\\n他撐了兩下受傷的前爪，撐不動，痛得“喵”了一聲，然後趴在床上，四肢伸展開，柔軟得像塊毯子，彷彿隨時會打滾。\\n\\n周韶偷偷摸了兩把，嘀咕：“莫非靈貓就是變大的貓咪？”\\n\\n白琯鬆了口氣：“幸好長得還是一樣呆……”\\n\\n我義正詞嚴地解釋：“傳說流傳至今，多有偏差，不要太放在心上。”\\n\\n月瞳很尷尬。\\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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