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這東西 第3 章 媒人踏破門檻

第三章媒人踏破門檻

十月的銅川，穀子剛收完，田埂上還留著枯黃的秸稈。

張桂蘭蹲在自家土坯房的屋簷下，正用鍘刀鍘著紅薯藤，準備給圈裡的豬當飼料。

鍘刀落下的“哢嚓”聲，混著遠處傳來的雞鳴，把小山村的清晨襯得格外安靜。

“桂蘭！在家不？”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媒人劉嬸的大嗓門就響了起來。

她掀開門簾走進來，臉上堆著笑，手裡還提著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帆布包。

張桂蘭停下手裡的活，擦了擦額頭的汗，笑著迎上去：“劉嬸，快進屋坐，我給你倒碗水。”

“不渴不渴！”劉嬸擺了擺手，拉著張桂蘭的手就往炕邊坐，眼睛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越看越滿意，“桂蘭啊，嬸子今天來，是給你送好訊息的！”

張桂蘭心裡咯噔一下，猜到劉嬸是來提親的。

她今年二十二了，在村裡也算“大齡姑娘”，之前媒人也來過幾次，介紹的都是附近村的莊稼漢，她都冇應，她心裡和林秋月、王秀蓮一樣，藏著對城裡生活的念想，總覺得嫁給莊稼漢，這輩子就隻能困在黃土地裡了。

“劉嬸，你說的好訊息是……”張桂蘭故作平靜地問，心裡卻忍不住怦怦直跳。

“給你說個城裡的婆家！”劉嬸一拍大腿，嗓門又提高了些，“西安東郊的紡織城，你知道不？那可是大地方！男方家是雙職工，老兩口都在國營紡織廠上班，退休金、福利啥都有，比咱農村強百倍！”

張桂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紡織城她聽說過，村裡有人去那邊打過工，回來都說那裡遍地是樓房，家家有自來水，不用挑水，不用鍘草，日子過得像“神仙”。

“城裡的婆家？”張桂蘭的娘聽到動靜，從裡屋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冇納完的鞋底，“劉嬸，你冇開玩笑吧？城裡的人家，能看得上咱農村姑娘？”

“咋看不上！”劉嬸笑著說，“男方叫趙衛國，年紀和桂蘭差不多，人老實，還會畫畫呢！就是……”

她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就是小時候得了小兒麻痹，手腳不太方便，走路慢了點，左手也不太靈活，但不耽誤過日子，家裡的活兒，老兩口也能搭把手。”

張桂蘭孃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手腳不方便？那桂蘭嫁過去，不是得伺候他？這不行，咱桂蘭從小到大冇受過這苦！”

“娘！”張桂蘭拉了拉孃的衣角，小聲說，“你先聽劉嬸說完。”

她看向劉嬸，“劉嬸，他家有單元房不？能轉城市戶口，吃商品糧不？”

劉嬸趕緊點頭：“有！兩室一廳的單元房，亮堂著呢！隻要桂蘭願意嫁，戶口立馬就能轉，商品糧也妥妥的！以後桂蘭就是城裡人了，不用再下地乾活，冬天有暖氣，夏天有風扇，多好！”

張桂蘭的心徹底動了，她看著自家漏雨的土坯房，想起每到下雨天，鍋碗瓢盆都要拿來接水，想起冬天在冰冷的灶房裡燒火做飯，手凍得像胡蘿蔔。

她咬了咬牙，抬頭看著娘：“娘，我想去看看。”

張桂蘭娘還想說什麼，被劉嬸拉到一邊，小聲勸道：“他嬸子，你咋這麼死腦筋？城裡的戶口多難拿你知道不？桂蘭嫁過去，就是城裡人了，以後孩子也是城裡人，這是多大的福氣！男方手腳不方便咋了？人老實、家裡條件好，比那些遊手好閒的莊稼漢強多了！”

張桂蘭娘沉默了。她知道劉嬸說的是實話，農村姑娘想進城，難如登天。

她看了看女兒期待的眼神，最終歎了口氣：“那……就去看看吧，要是桂蘭不滿意，咱也不勉強。”

劉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哎！這就對了！我這就給男方家回話，咱們儘快安排見麵！”

與此同時，西安近郊的王秀蓮家，媒人張嬸也帶著好訊息上門了。

王秀蓮正在院子裡餵雞，看到張嬸走進來，手裡還提著一網兜蘋果，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

“秀蓮，嬸子給你帶來好訊息了！”張嬸把蘋果放在石桌上，拉著王秀蓮的手，“上次跟你說的那個民航地勤，人家同意見麵了！男方叫劉建國，二十八歲，在機場負責行李托運，正式編製，工資高，福利好，比紡織廠的工人體麵多了！”

王秀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民航地勤，這四個字在她聽來，比“紡織廠工人”更有吸引力，機場在城裡的另一邊，比紡織城更繁華，聽說那裡的人都穿得光鮮亮麗，說話也斯斯文文的。

“張嬸，他……他真的願意見我？”王秀蓮有些不自信，她知道自己是農村姑娘，冇讀過多少書，而對方是吃公家飯的城裡人。

“咋不願意！”張嬸笑著說，“我把你的情況跟他說了，說你勤快、能乾、長得也周正，他冇啥意見，就說找個時間見個麵，聊聊看。”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不過有個事兒，嬸子得跟你說實話，劉建國個子不算高，大概……比你矮那麼一點點，但男人嘛，個子不重要，有本事才重要，你說是不是？”

王秀蓮愣了一下，心裡有些失落，她想象中的城裡人，應該是高高大大的，像電影裡的男主角一樣。

但轉念一想，個子矮點算啥？隻要能轉戶口，吃商品糧，住進城裡的單元房，比啥都強。她點了點頭：“嬸子，我知道了，啥時候見麵？”

“就這週六下午，在城裡的興慶公園，怎麼樣？”

張嬸說，“到時候你穿得乾淨點，咱也讓城裡人看看，咱農村姑娘也不差！”

王秀蓮用力點頭，心裡既緊張又期待。

她開始琢磨著，見麵那天穿什麼，家裡最好的衣服，就是那件表姐給的“的確良”褂子，雖然有點小了，但洗乾淨了，肯定好看。

而陝南山區的林秋月家，媒人也找上了門。

那天林秋月剛從山上砍柴回來，揹著一捆柴火，累得滿頭大汗。

媒人李嬸是周建斌母親托人找來的，專門跑到陝南山區，就是為了給周建斌說親。

“秋月娘，秋月，快歇歇！”李嬸看著林秋月背上的柴火，趕緊上前幫忙，“這孩子，咋這麼能乾！”

林秋月放下柴火，擦了擦汗，疑惑地看著李嬸：“嬸子，你是？”

“我是西安來的，”李嬸笑著說，“給你說個城裡的婆家！西安紡織城的，男方叫周建斌，長得精神，還會畫畫，是個文化人！家裡有單元房，有自來水，能轉城市戶口，吃商品糧！”林秋月和她娘都愣住了。

西安？紡織城？這些隻在彆人嘴裡聽過的地方，竟然有人來給她提親？

“城裡的文化人？”林秋月娘有些不敢相信，“嬸子，咱秋月是農村的，人家城裡的文化人，能看得上她？”

“咋看不上！”李嬸說，“男方就是腿不太方便，小時候得了小兒麻痹，得坐輪椅，但人聰明，學習好，要不是因為腿，早就考上大學當乾部了！現在靠畫畫也能掙錢，餓不著肚子。他娘說了，就想找個勤快、老實的姑娘，好好過日子，秋月這樣的，正好！”

林秋月的心猛地一跳。坐輪椅？她心裡有些犯怵，但一想到“城市戶口”“商品糧”“自來水”，那些擔憂又被壓了下去。

她想起每天挑水時，肩膀被扁擔壓出的紅印，想起冬天在河邊捶衣裳時，凍得發紫的手。

她抬頭看著李嬸，小聲問：“嬸子，他家真的有自來水，不用挑水嗎？”

李嬸笑著點頭：“當然！打開水龍頭，水就來了，比咱村裡的井水方便多了！做飯、洗衣服，都不用費勁！”

林秋月咬了咬唇，看向娘，娘歎了口氣，拉著她的手說：“秋月，這是大事，你自己拿主意，要是去了城裡，受了委屈，娘也幫不上你。”

林秋月沉默了片刻，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去看看吧，就算不成，也看看城裡的樣子。”

她抬起頭，看著李嬸：“嬸子，我願意去西安看看。”

李嬸笑得合不攏嘴：“好！好！我這就給男方家回話，咱們儘快動身！”

那段時間，三個媒人像是約好了似的，在農村和城市之間奔波。

張桂蘭開始收拾行李，把家裡最好的衣服疊了又疊。

王秀蓮天天對著鏡子，練習怎麼笑纔好看。

林秋月則站在村口，望著遠處的山路，想象著城裡的樣子。

她們都不知道，這場由“城市戶口”和“商品糧”牽起的緣分，將會把她們的人生，引向一條充滿未知的路。

而紡織城裡的周建斌和趙衛國，也在等待著，周建斌依舊坐在槐樹下寫生，心裡既期待又忐忑。

趙衛國則把自己關在屋裡，畫了一幅又一幅畫，希望能給未來的媳婦，留下一個好印象。

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緩緩轉動，將這幾個原本毫無交集的人，緊緊地聯絡在了一起。

而婚姻這東西，就像一扇門，門後的世界，是好是壞，他們誰也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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