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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壓垮駱駝的沉默
第9章 壓垮駱駝的沉默“……我們就想著，娶個眉眼相似的在身邊，好歹能留個念想。”
林雪芝的話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鈍器般的重量，狠狠砸進了沈月的心裡。
話音落下的瞬間，餐廳裡餐叉輕碰瓷盤的聲音、鄰座間的低語，全都消失了。
一種令人難堪的安靜籠罩了全場。
幾乎是同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了過來，落在沈月身上。那些來自傅家親戚的視線，或探究，或嘲弄，或憐憫，像實質的壓力一樣覆在她的麵板上，讓她感覺自己的一切都被攤開，在這明亮的燈光下供人審視，無處可藏。
三年的婚姻，三年的經營，原來隻是一個“念想”。她甚至不是一個完整的替代品，僅僅是因為一雙有幾分相似的眼睛。
這太荒謬了。
血液衝上頭頂，耳邊響起一陣尖銳的鳴音。她聽不見周圍人壓低了聲音的議論，也看不清他們臉上幸災樂禍的表情。在這一刻，她的整個世界，隻剩下一個人。
傅明遠。
沈月的身體已經僵住，她費盡了力氣，才讓自己的脖子一寸一寸地，轉向了坐在身旁的丈夫。
她在等他開口。
哪怕隻是一句，“媽，你喝多了。”
哪怕隻是一句敷衍的，“別亂說。”
甚至，哪怕他隻是皺著眉，低聲嗬斥她一句“注意場合”，也比現在這樣好。任何一句話，都證明在她丈夫心裡，她沈月至少還是個需要被應對、被處理的活生生的人。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當作一件沒有知覺的物品，任由別人評頭論足，而他，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
她的目光，帶著最後一點卑微的、瀕死的請求，牢牢定在他線條分明的側臉上。
然而，傅明遠什麼都沒說。
他隻是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對眼前這破壞了用餐氣氛的插曲感到些許不快。
然後，在沈月那雙盛滿了哀求的眼睛裡，他緩緩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紅酒瓶。
他為自己空了的酒杯，重新添上了酒。
深紅色的酒液順著瓶口滑入杯中，發出的細微聲響在極度的安靜裡被放大，一下，一下，灌進沈月的耳朵。
他倒完了酒，輕輕晃了晃杯中物，然後將杯子送到唇邊，抿了一口。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看沈月一眼。
彷彿她並不存在。
彷彿這場針對她的、近乎殘忍的公開羞辱，與他毫無幹係。
他的沉默，是一種徹底的、發自骨子裡的無視。
它用行動清晰地告訴沈月：你，不重要。你的尊嚴，你的感受，你的痛苦，都和我沒關係。你甚至不值得我為此說一句話。
這三年來積攢的所有委屈與不解，在這一刻衝上了頂點。她等待著一個結果，無論是什麼樣的結果。而他，什麼都沒給。
這片空白，比任何惡毒的回答都更具毀滅性。它徹底抽走了她身體裡最後一絲支撐著她的力量。
某種東西，在她身體裡碎掉了。沒有聲音，但她確切地感受到了。
隨之而來的，不是崩潰，而是一種奇異的、冰冷的平靜。
世界的聲音彷彿又回來了。
她能清楚看見，婆婆林雪芝臉上那掩飾不住的得意。她也能看見，對麵坐著的蘇晚，那雙總是顯得天真無辜的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一絲快意，隨即又被恰到好處的擔憂所覆蓋。
真可笑。
她放棄了那麼多，像個傻子一樣在這個家裡付出了三年。到頭來，她隻是他們全家用來討好另一個女人的道具，一個用來證明他們對蘇晚的愛有多麼情深義重的活物。
所有的不甘和疼痛，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剩下的，隻有一片空洞的荒蕪。
沈月忽然覺得，自己無比的輕鬆。
她緩緩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傅明遠，也不再看這一桌子神情各異的臉。
她慢慢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椅子腿與光潔的地麵摩擦，發出一聲短促的輕響，在安靜的餐廳裡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著她，或許在等著一場歇斯底裡的哭鬧。
但她沒有。
她隻是站直了身體，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林雪芝的身上。
她的唇角，甚至向上提了提，形成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近似微笑的弧度。
“謝謝你們。”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謝謝你們，讓我看清楚了。”
說完，她轉過身，沒有絲毫留戀，邁開腳步，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這個金碧輝煌、卻讓她隻想作嘔的牢籠。
她的背影筆直，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沒有回頭，也沒有片刻的遲疑，就那樣走出了餐廳的大門，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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