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月光回來了夜裡沈月沒有睡著。
她不記得是何時從地毯上站起來的。可能是淩晨4點,也可能是天剛泛白的時候。寬大的別墅裡很安靜,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傅明遠沒有回來。
她動作僵硬的走到餐桌邊,把已經涼掉浮著油漬的飯菜倒進廚餘桶。那道她花了一個月學會的鬆鼠蹶魚,倒下去時,發出一聲悶響。
做完這些,她回到那個過分寬敞的臥室。雙人床上,屬於傅明遠的那一半鋪得整整齊齊,沒有睡過的痕跡,散發著一股陌生的潔凈氣味。
她沒有上床,而是曲起雙腿,坐在床腳的地毯上。她看著窗外,天色從暗黑色變成了灰藍色,又慢慢的出現了白光。
這三年來,她已經習慣自己一個人度過許多夜晚。她告訴自己,傅明遠管理著龐大的生意,他很忙,很累,不習慣表露情感。她用這些理由支撐著自己的婚姻。
昨晚,電話裡一個女人的聲音,讓她一直以來的想法都崩塌了,顯露出真實情況。
天色完全亮了。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讓這個豪華的房間有了一點光亮。
沈月站起身,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讓她的身體有些痠麻。她走進浴室,看到鏡子裡自己的臉,臉上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眼神暗淡。她似乎很久沒有注意過自己的樣子了。
她拿出手機,開啟一個新聞軟體,準備看看傅氏集團昨天的股價。這是她三年來每天都做的事,像關注他事業眾多之一。
今天,她還沒輸入“傅氏集團”,一條同時出現在財經和娛樂版頭條的位置的新聞就彈了出來,標題是紅色的。
【失蹤三年天才鋼琴家蘇晚深夜抵港,傅氏集團總裁傅明遠親自接機,疑似舊情復燃!】
“蘇晚……”
沈月下意識地念出聲。
這個名字在她的婚姻裡一直存在著。
她聽家裡的傭人私底下聊起過;傅明遠喝醉後,無意識地唸叨過;也在一次社交宴會上,聽見別的賓客惋惜地談論過——那位才華橫溢,卻在事業最好的時候因為感情問題而出國的少女。
是傅明遠忘不掉的人。
她回來了。
沈月的手指有些發抖,她點開了那條新聞。
一張清晰的大照片充滿了整個手機螢幕。
在機場的貴賓通道,閃光燈不停的亮起。傅明……她的丈夫,那個平時總是冷靜、與旁人保持距離的男人,正側身站在一個身形嬌小的女人旁邊。
他把自己的黑色大衣脫下來,批在那個女人的肩膀上。他身體微微向前,做出一個保護的姿勢,把她和周圍的記者隔開。
讓沈月感到呼吸困難的,是傅明遠的眼神。
她從未見過他那樣的眼神。專註、愛惜、帶著喜悅和謹慎。他的眉眼不再是麵對她時的那種冷淡,而是變得很柔和,似乎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這個人身上。
而那個女人,蘇晚,就站在他的保護下,微微仰頭看著他,笑容裡帶著依賴。她的臉色蒼白,有一種藝術家的柔弱感。
新聞的文字內容,更加深了沈月的感受。
“……據悉,蘇晚小姐此次回國係身體原因需要靜養,傅明遠先生在得知訊息後,即可退掉所有的工作安排,親自到機場等候……”
“……有知情人稱,傅先生與蘇小姐是舊識,三年前蘇小姐的離開,曾對傅先生造成很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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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傅先生對蘇小姐十分照顧,當蘇小姐被記者擠到時,傅先生表現出不悅,並將人護住……”
十分照顧……表現出不悅……
沈月看著這些詞,忽然發出一聲低笑,聲音聽起來很乾。
她想起自己懷孕兩個月時,從樓梯上滑倒,打電話給他,他隻是冷淡的恢復“讓司機送給你去醫院,我有個會”,然後就結束通話了。
她想起自己發燒到三十九度,意識不清想喝水,他卻因為被她吵醒而不耐煩,讓她自己去叫傭人。
她想起這三年,他沒有陪她逛過一次街,沒有看過一場電影,他們之間甚至沒有合照。
原來,他不是不會溫柔,隻是他的溫柔不給她。
原來,他們的結婚紀念日,十他的前女友回來的日子。真夠諷刺的。
沈月現在才明白,為什麼傅明遠的音樂室裡,總是播放著那首叫《星夜》的鋼琴曲——那是蘇晚的代表作。
她也明白了,為什麼傅明遠每年都讓人從法國空運白色的洋基梗回來,放在那個不準任何人碰的古董花瓶裡——那是蘇晚喜歡的花。
她甚至確認了一個最讓她難堪的事實。
她擡起頭,又一次看向鏡中的自己。從某個角度看,她的側臉和眉眼,竟然和新聞照片裡的蘇晚有幾分相像。
一個念頭在她腦中變得清晰,擊碎了她最後的自我安慰。
所以,這就是他當初娶她的原因。
因為他喜歡的人離開了,所以他找了一個有些相像的替代品,放在家裡。
這三年算什麼 ?
她的付出,她的退讓,她的小心翼翼……原來都是一場誤會。她隻是一個替代品。
一陣混雜著屈辱、憤怒的噁心感湧上來,讓她想吐。心口的疼痛感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緻的、冷靜的清醒。
夠了
確實,夠了。
沈月放下手機,轉身走進衣帽間。
她無視那一排排傅明遠為她準備的、色調沉悶的黑白灰色衣服,徑直走到最裡麵的角落,拖出一個落了灰的行李箱。
開啟箱子,裡麵是她結婚時帶來的、為數不多的屬於她自己的衣物。一條紅色的連衣裙,一件亮黃色的外套……那些屬於“沈月”這個大人的、鮮亮的顏色,安靜的躺在箱底。
她的視線,停留在箱子裡一個絲絨盒子上。
她開啟盒子,裡麵放著兩個紅色的本子。
結婚證上,她和他並排坐著。她笑得有些羞澀,而他,則是一慣的麵無表情,眼神甚至有些抽離。
當時她以為這是他的性格,現在才知道,那是一場他並不在意的程式。
沈月伸出手,指尖撫過照片上自己那張顯得很傻的笑臉。
然後,她用一種異乎尋常的平靜,將兩本結婚證連同盒子一起,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再見,傅太太。
從今天起,是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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