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閨蜜的怒火電話裡有片刻的寂靜。
林瀟似乎被沈月異常平穩地說出的“離婚”二字驚得不知如何回應。
在林瀟的記憶裡,沈月提起傅明遠時,總帶著顯而易見的患得患失。就算是在抱怨,話語裡也混雜著三分維護和七分不捨。像今天這樣,用一種事不關己的平淡口吻說出這兩個字,是從未有過的事。
“月月?你……說什麼?”林瀟的聲音裡滿是探詢。
“我說,我決意要和傅明遠離婚。”沈月又說了一遍,語調依舊平穩,但吐字比剛才更清晰,也更決然。
“操!你總算清醒了!”林瀟的音量驟然提高,一連串的問題緊跟著拋了過來:“發生什麼了?那個渾蛋又找你麻煩了?還是他那個前女友又出什麼幺蛾子了?”
聽著電話那端熟悉而有生命力的聲音,沈月緊繃了一夜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鬆弛的跡象。
她沒有額外地描述自己的情緒,也沒有哭,隻用一種近乎遲鈍的、陳述的口吻,把昨晚傅家晚宴上發生的事,完整地告訴了林瀟。
從林雪芝那句“因為眼睛像”,到傅明遠倒的那杯紅酒。
她講得很慢,聲線沒有起伏,內容和她的語調全然脫節。
電話那頭,林瀟的呼吸聲變得粗重。
當沈月說到“他隻是給自己倒了杯酒,全程,都沒看我一眼”時,電話那頭林瀟的剋製徹底消失了。
“我操!傅明遠這個賤人!他還算人嗎!這一家子都是些什麼東西!”
一陣劈裡啪啦的響聲傳來,是她把什麼東西用力揮到了地上。
“他們把你當成什麼了?一個寄託思唸的物件?不!連物件都不算!隻是個零件!一個眼角膜的活體來源?沈月!你聽我講,這種男人,這種家庭,你多留一秒都是在作踐自己!”
林瀟急促的怒罵,字字清晰,充滿了力量,衝擊著沈月麻木的聽覺。
這三年來積攢的所有委屈,所有不甘,所有對自我的否定,在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的途徑。
她自己無法流出的眼淚,她自己無法說出的咒罵,她的朋友,都替她做了。
“離!必須離!立刻就離!”林瀟的聲音不容辯駁,帶著一種命令式的堅決,“恭喜你,沈月,恭喜你終於下定決心,要從那個泥潭裡出來了!”
她停頓片刻,像是在壓下自己的情緒,然後用一種極為心疼,又極為鄭重的口吻,一字一頓地說道:
“月月,你聽好。離開那個地方,你才能做回你自己!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你就是沈月,是獨一無二的沈月!你應該被人光明正大地愛著,而不是依附於別人,沒有自己的生活!”
“離開那個地方,你才能做回你自己……”
這句話,讓沈月長久以來的混亂思緒瞬間清晰了。
是啊,她是誰?
她是沈月。
是那個能在大學時期,為了一個設計稿連續熬上三天,最後拿下金獎的沈月。
是那個曾被稱作“最有靈氣的設計師”,對未來有無限規劃的沈月。
她不是傅太太,更不是蘇晚的“眼睛替代品”。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從身體深處升騰起來。
那是一種被朋友毫無保留地信任和支援著的感覺,是一種終於認清處境、擺脫束縛的決心。
一滴溫熱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滑下,落在了微涼的手機螢幕上。
這不是悲傷的眼淚。
是解脫的。
“你在哪兒?還在那個鬼地方?”林瀟的聲音再次響起,已經轉為行動指令,“你現在就去收拾東西,不,什麼都別拿了,把你的證件帶上就行!我馬上開車去接你!一秒鐘也別在那裡多待!”
沈月吸了吸鼻子,抹掉那滴眼淚,唇角,終於有了一絲鬆弛下來的笑意。
“好。”
她輕聲應道。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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