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天鏈 第6章 危險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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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稷尚在思量白珵所言真偽，忽聽墨玄珩發問，眸光微凝，頓了一下方纔答道：“今乃靖康元年八月十三。墨兄既入大宋疆域多日，何故竟不知年月？”

墨玄珩聽完，眉頭緊鎖，心中默唸：靖康元年八月十三，竟然比原先天樞設置的時空座標錨點早了半年多，此時間，金軍第一次圍城已結束，第二次攻陷宋朝國度的事件尚未開始。看來天樞此次受到的地磁影響很大，此前從未出現過這種狀況，此地時空究竟發生了什麼？天災還是**？

見墨玄珩眉宇間疑點重重，目光遊離，蘇稷心頭疑雲漸濃。身為大宋子民，豈容宵小之輩窺伺山河！

“墨兄？”蘇稷目光如炬：“緘默良久，莫非……有難言之隱？”

墨玄珩回過神來，快速思考道：“蘇兄莫怪，實非有意怠慢。自與舍妹踏入大宋疆域，因這身異裝，言語生澀，屢遭鄉鄰疑忌，幾同流寇。惶惶然自顧不暇，焉敢四處探問？故此……竟不知具體歲月。”

蘇稷見他神色懇切，眉間疑慮稍緩。

墨玄珩繼續說道；“猶記自新羅啟程時，聞宋商言及……宣和七年。迄今不過半載，竟已改元靖康？”他佯作驚疑，目光銳利地投向蘇稷：“莫非……此間先皇已駕鶴……”

“墨兄慎言！”

蘇稷悚然色變，急前一步，厲聲斷喝：“今上受禪不假，然太上皇聖躬萬安，此等言語……”

他急促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才強壓心頭恐懼低聲道：“此乃誅九族的大罪！斷不可再提一字！”

沈知儀和白珵也被他二人的對話嚇了一跳，站在一旁不敢吱聲。

墨玄珩見蘇稷注意力已被分散，不由地緩了口氣，故作驚恐的說道：“在下失言，在下失言……望蘇公子切莫伸張，如若不然，在下與小妹將命不久矣！”言語間渾身忍不住的打顫。

為打消蘇稷疑慮，墨玄珩不得已而為之，用這樣危險言論來轉移蘇稷注意力，不得不說，雖然凶險，但效果還是不錯的。

經此一役蘇稷暫時打消了心中疑慮。端起茶杯一飲而儘，再次叮囑道：“要想在大宋謀取生計，切記慎言慎行。”

墨玄珩連連點頭：“蘇兄教訓的是，我與小妹自當遵從大宋律法，慎言慎行。”說完朝蘇稷拱手作揖。

不知不覺間，暮色來臨，眾人腹中皆已轆轆。恰此時後廚雜役前來稟報：“小娘子，暮食已備妥。”

沈知儀聞言，眸中含笑，望向眾人：“今日與幾位相談甚歡，索性將膳食移至此處，你我邊用邊敘，豈不風雅？”

白珵欣然應道：“如此甚好！我與知儀妹妹一見如故，竟有說不儘的話呢。”

“任憑沈姑娘安排。”墨玄珩頷首，言簡意賅。

蘇稷撫著肚腹，佯作愁苦：“我當知儀未曾備下我等吃食，正琢磨著去司天監後廚尋兩個冷饅頭，將就一夕便罷。”

沈知儀忍俊不禁，笑道：“誰不知你蘇大公子一頓能食三張胡餅、五個饅頭？若真如此怠慢，改日蘇伯父怕是要踏破我這門檻問罪了！”說罷，便吩咐後廚將暮食呈上。

不多時，食案齊備，珍饈羅列。眾人正待就食，忽聞府牆外長街之上，遙遙傳來更鼓梆鑼之聲：

“篤——篤——咣——咣——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戌——時——！”

蒼勁有力的報更聲刺破夜色，蘇稷聞之，手中象牙玉筷懸在半空，終是無奈放下。他苦笑道：“昨日特向秋官正王大人告假，言明借取青石星盤之事，方得晚到一個時辰。不想竟已戌時……”他瞥了眼案上熱氣蒸騰的羹湯，搖頭起身，“看來這頓暮食，在下是無福消受了。”

言罷，他迅速抄起桌上兩張蒸餅揣入懷中，朝墨玄珩、白珵鄭重一揖：“墨兄、辰姑娘，今日多有叨擾，萬望海涵。公務在身，恕蘇某失陪，改日再敘。”又轉向沈知儀，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隨即轉身，行至門房處，從管家沈伯手中接過包袱，便步履匆匆冇入漸濃的夜色之中……

蘇稷離去後，眾人皆邊吃邊聊，期間沈知儀關心起二人往後生活，便開口問道：“小女冒昧，敢問墨大哥可有一技之長，亦或是熟讀聖賢書？”

墨玄珩聞言，放下碗筷道：“感謝沈姑娘上心，在下來大宋之前，並未習得匠人手藝，倒是在私塾上讀過幾年聖賢書，對古今之事略知一二。”

沈知儀聽罷，微微頷首，略作思索道：“先前聞公子與宋安敘話，曾提及羅盤、星圖……莫非公子對星象學說亦有涉獵？”

墨玄珩見其問及天文，便有預感此女子頗有學識，謹慎答道：“不敢妄稱，在下對星象學說確有興致，也曾效法古人手製器物，然天資不足，終是功敗垂成。”

說完不禁搖頭，未等沈知儀搭話，便繼續說道：“在下曾聞言，宋有異士沈公諱括者，天縱奇才。其著《夢溪筆談》包羅萬象，號稱博物奇書。更鑄以‘熙寧渾儀’，窺得天機，使得大宋風調雨順，造福天下黎庶。若他日有緣目睹此聖物，實乃三生有幸……”

聽聞曾祖名號，沈知儀眼神稍顯複雜，沉默片刻道：“不曾想公子雖遠離故土，竟知此舊事。實不相瞞，沈公正是小女曾祖，那‘熙寧渾儀’亦為沈家傳世之物。然宣和七年冬——金賊攻我大宋，渾儀為其掠奪。”

說完，沈知儀喉間微哽。

白珵見沈知儀神色黯然，忙不迭地開口寬慰：“沈妹妹切莫傷懷！器物雖失，人卻安然，這…這豈非不幸中之萬幸？古語有雲，‘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指不定…呃，我是說，或能另有機緣也未可知也？”她努力模仿著戲文裡的腔調，卻依然夾生。

沈知儀聞言道：“借辰姐姐吉言，妹妹並無大礙，隻因些許傷感，讓姐姐見笑了。”

“在下確不知沈公乃姑娘先祖，實乃對沈公仰慕已久，故而提及此事，引得沈姑娘傷感，還請莫怪。”

墨玄珩也趕忙表達歉意，同時也驚訝於自己被沈括後人所救，不知是巧合還是……

“公子能提及先祖，也是小女之榮幸，不必如此多禮。”

見二人神色惶恐，沈知儀連忙欠身還禮，柔聲勸慰。

而後，三人不再言語，待用罷暮食，已是戌時三刻。沈知儀起身輕聲吩咐小柔，在西廂房另收拾出一間潔淨雅舍安置墨玄珩，白珵則仍居原處。

言罷沈知儀朝兩人揖禮後，正欲離去，忽又轉身，眼中略帶微笑：“方纔聽墨公子談及星象之學，頗有興致。恰宋安乃司天監靈台郎，若公子不棄，改日他過府時，小女可代為引薦，或能助公子謀一差事，不知意下如何？”

“有勞沈姑娘費心。”墨玄珩並未推辭——若能進入司天監，或許能更快的瞭解此處時空扭曲的原因。

沈知儀又望向白珵，執起她的手溫言道：“辰姐姐若不嫌棄，便在舍下暫住，待妹妹閒暇之時，便來與姐姐做伴，可好？”

“但憑妹妹安排。”白珵學著墨玄珩方纔的樣子，隻是略顯生澀。

“今日便到此吧。墨公子，辰姐姐，一路辛苦，還請早些安歇，知儀先行告退。”沈知儀說罷，雙手交疊於身前，微屈膝行了個萬福禮，方纔攜侍女翩然離去。

墨白二人見沈知儀離開，不覺背後卻早已生出陣陣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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