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天鏈 第15章 蘇稷引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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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朝堂上的喧鬨爭吵不同，此時的司天監府衙內，已是一派井然有序的忙碌。

自少監、五官正乃至漏刻生，皆各安其位，沉心於案頭，或校覈新曆數據，或謄錄昨夜星象檔案，或調試渾儀、刻漏等儀器。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陳舊書卷、墨香與銅器特有的沉靜氣息。

秋官正王鈞的值房內，蘇稷正強忍著又一個哈欠，眼角甚至擠出了些許淚花。

昨夜送秦念念回府後，他歸家時已近子時。洗漱完畢躺下，卻因前半個月晝夜顛倒，而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至天明方勉強閤眼，可不巧的是片刻後，便被報曉的梆子聲喚醒。

此刻他隻覺得頭重腳輕，方纔進門時險些被那高高的門檻絆倒，惹得廊下幾位同僚忍俊不禁。

王鈞大人放下手中的卷宗，抬眼便瞧見蘇稷這副萎靡不振、衣冠略顯淩亂的模樣，又是好笑又是好氣。

他起身繞過書案，伸手替蘇稷撫平了衣領處一處明顯的褶皺，同時示意雜役：“去，給宋安沏一壺濃茶來。”

茶盞很快奉上，蘇稷也不客氣，道謝一聲後，端起來便一飲而儘。那股極致的苦澀瞬間自舌尖蔓延至喉腹，讓他打了個激靈，總算將的睏意壓了下去，眼神恢複了幾分往日的清亮。

王鈞撫著長鬚，笑眯眯地打量他，慢悠悠地打趣道：“這般困頓，昨夜中秋良辰，莫不是與那沈家小娘子賞月，忘了時辰？嘖嘖，年輕人果然是身子骨結實，操勞一宿，竟還能準時來點卯。”說著，還故意發出幾聲意味深長的低笑。

蘇稷聞言，頓時麵紅耳赤，連連擺手：“大人！您快莫要拿學生取笑了！實是因前半月皆值夜觀測，一時未恢複過來所致，昨夜……昨夜隻是與幾位友人同遊夜市，領略汴京繁華，不覺晚了些，絕非大人所想那般！還請大人恕學生失儀之罪。”

王鈞見他急得耳根都紅了，知他臉皮薄，便哈哈一笑道：“戲言幾句罷了，莫要當真。不過……”

他語氣稍轉正經，“既知身負觀測之責，便當時時留意休憩，養足精神，方不負朝廷所托。”

“大人教誨的是。”蘇稷趕忙躬身應下。

見王鈞心情不錯，蘇稷覺此時機正好，便趁勢言道：“大人，學生今日前來，除點卯應值外，尚有一事想向大人稟告，並討個人情。”

“哦？何事？且說來聽聽。”王鈞重新坐回案後，端起了茶盞。

“學生日前結識一位友人，名叫墨玄。此人雖非科考正途出身，但於星象之學頗具天賦，心思之縝密，為學生少見。且性情沉穩。我聽聞監內漏刻生尚有缺額，學生鬥膽，想引薦此人前來一試，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蘇稷言辭懇切，將早已想好的說辭道出。他知道監中規矩，即便是引薦，也需從最末等的漏刻生做起。

王鈞沉思片刻，指節輕輕叩著桌麵：“漏刻生雖為末秩，卻關乎授時報刻，責任非輕，須得極度細心沉穩之人。你所薦之人，當真可靠？”

“學生願為墨兄作保！”蘇稷語氣堅定道。

“墨兄之才，絕不止於漏刻生。隻需三個月，待其熟悉監中事務後，必能通過考校，屆時或入曆算科，或入測驗科，皆能為我司天監添一助力！”

王鈞看著蘇稷認真的神情，知他平日眼光頗高，能如此極力推薦，想必那人確有不凡之處。於是回答道：“按常理，新人入職需經報名、篩選、考校等流程。不過……”

他話鋒一轉，“既是宋安你所引薦，如漏刻生等微末小吏，倒也不必拘泥於常法。”

蘇稷聞言一喜。

卻聽王鈞繼續道：“然此事關乎監內人事，非我所能決。需上報監正秦大人處，再做定奪，若秦大人點頭批準，他明日便可來報道入職。”

蘇稷深知這是合乎規矩的穩妥之法，尤其需經過那位嚴謹的監正大人，便恭敬行禮：“學生明白！多謝大人成全！”

“先彆謝得太早。”

王鈞擺擺手，臉上又露出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若此人不堪大用，或是三月後考覈不過，老夫唯你是問！屆時，罰你去守半年渾儀台，日夜不休！”

蘇稷聞言，卻自信一笑：“學生相信，絕無此日。”

王鈞見蘇稷如此自信，便也放下心來，對這個學生，自己還是信得過的，便擺了擺手道：“罷了，今日若無要緊公務，你便在一旁做些校對的輕省活計，偷空歇歇神，老夫權當不知。”

蘇稷聞言大喜，拱手謝過王鈞後，連忙跑到一旁的太師椅上舒舒服服地坐下來，又招呼雜役再沏一壺濃茶來，就著窗外透入的晨光與滿室書卷氣息，偷得半日閒暇時光。

如此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正當蘇稷灌下第三壺茶，腹中晃盪之際，一名雜役疾步來到王鈞值房門外稟報：“大人，監正秦大人已回衙，此刻正在大堂召集議事。監中所有七品及以上官員，皆需前往。”

蘇稷隻得苦著臉起身，那幾大壺茶水在他肚子裡直晃盪，走起路來頗有些費勁。

王鈞見他這副模樣，嫌棄地皺緊眉頭，連連加快腳步，與他拉開距離，彷彿在告訴沿途遇見的同僚：此等粗鄙之人，非本官門下。

各級官員不敢怠慢，迅速彙集至司天監正堂。

隻見監正秦朔早已端坐於主案之後，他顯然是剛下朝便直接趕來，身上還穿著那身紫色朝服。

雖已是入秋後，但厚重的朝服仍讓他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然而他麵容卻依舊冷峻而深邃，令人完全無法窺探是喜是怒？

他隻是那樣靜靜地坐著，周身便散發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使得先到的官員無不屏息凝神，依品級大小迅速落座，無一人敢交頭接耳。

待人員到齊，會議伊始，先由位於左側的少監唐琰（字德玉）主持，循例稟報近半月來的主要星象觀測記錄及曆法推算事宜。

而後春官正張沐（字子和）與夏官正李焱（字明遠）先後出列，依次稟報。

隻因當前已是白露，非二人負責掌管的時節，故而並無要緊事情可奏報。隻是依照慣例稟報了近期各自主管星宿的運行軌跡與曆法推算等事宜，便躬身施禮，退到一旁靜坐。

在三人稟報完畢後，監正秦朔並未做任何評述，隻是略微點頭，然後轉向右側的的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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