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天鏈 第13章 父慈女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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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二人隨沈知儀回到沈府，互道彆過後便各自回了住處。一如昨夜，白珵支開丫鬟後，閃身進了墨玄珩的房間。

墨玄珩並未打算隱瞞，將方纔心中的所想之事，全部告知了白珵。說到關鍵的地方時，抬起左臂輕輕揮了揮——說也奇怪，之前那陣莫名的撕裂感此刻又消失不見，彷彿隻是錯覺。

白珵一邊聽他描述，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揚起的手臂。那道舊傷疤依然清晰，卻看不出任何異樣。她突然伸手，用指尖在那疤痕處用力一捏，觸手處竟有幾分不尋常的硬實。

墨玄珩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迅速縮回手臂揉著痛處，齜牙道：“你乾嘛？好端端的掐我乾什麼？”

“冇什麼，”白珵被他誇張的反應逗得一笑，“就想瞧瞧是不是真如你說的那般玄乎。怎麼樣，有感覺嗎？”

墨玄珩冇好氣地白她一眼，凝重的氣氛倒是沖淡了不少。“我也掐你一下試試？”說著便作勢伸手。

白珵急忙笑著躲開，隨即正色道：“事情越來越超出預期了。一個香囊又能說明什麼？都三天了，非但毫無頭緒，謎團還越來越大。我們該不會……”她話說到一半，遲疑著冇有繼續。

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墨玄珩此刻也稍顯迷茫，卻仍放緩聲音安慰起這個與自己同齡、卻不得不共同麵對未知事物的姑娘……

中秋的滿月依舊高懸，冷冷的光輝灑落窗台，將這兩位跨越千年的年輕人籠在一片朦朧光暈裡。不知是月色太蒼白的緣故，還是迷茫的心緒所導致，兩人的身影在月下稍顯落寂……

與此處形成對比的是，秦念念正由蘇稷護送回府。她一路哼著小曲蹦蹦跳跳，直至抵達家門才收起歡快的腳步。

夜已深沉，她放輕腳步，在門口與蘇稷道彆後，便領著丫鬟悄悄朝閨房溜去，生怕發出一絲響動，心中暗許著爹爹早已睡下，或許就能逃過一次責罰。

“這個時辰才曉得回來？出門賞月，竟連時辰都忘了。”一個隱含薄怒的聲音自廊下陰影處傳來。

秦念念腳步一滯，心中叫苦不迭：完了。

她隻好縮著脖子怯生生挪到聲音來處，軟聲認錯：“爹爹，女兒知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邊說邊故作委屈，眼角努力擠出一滴淚水。

被秦念念喚作爹爹的，正是大宋司天監監正、官居三品的秦朔秦大人。他一臉嚴肅地立於廊下，身形清瘦頎長，如寒鬆孤竹，自帶一股不容親近的威儀。

他麵容輪廓分明，下頜緊繃，透著一貫的剋製與冷峻。常年的星象觀測和伏案奮筆疾書，使他膚色透著不見日光的蒼白，劍眉之下，那雙深邃的眼眸，彷彿能洞悉人心一般。

此時在家中，他已脫去朝服，隻穿著一身樣式極簡的玄色直裰，寬大的衣袖隨夜風輕微拂動，腰間一根同色玉帶，束住清瘦腰身，再無多餘佩飾。

髮髻以一枚烏木簪鬆鬆挽就，幾縷墨發垂落額側，雖是在家，仍透著一絲不苟的嚴謹。

此刻，他冷峻的眉宇間難得滲出一絲溫情。見到女兒那副怯生生又可憐的模樣，本就不多的怒意已消了大半，卻仍令一旁的丫鬟嚇得低垂著頭，不敢言聲。

秦念念自幼聰敏，最擅長察言觀色，見父親如此神情，心下悄悄鬆了口氣，趕忙舉起手中的東西，細聲說道：“爹爹你看，這是女兒特地去大相國寺為您求的平安符，香囊也是女兒平日親手縫製的，裡麵還放了念念最愛的金簪草呢。盼爹爹永遠平安。”

說罷，她便親手將那隻湖藍色雲錦香囊係在父親腰間的玉帶上，然後仰起小臉，投來一個燦爛又帶著些許討好意味的笑容。

秦朔見那香囊上工整繡著的“念”字，以及女兒眼底清晰的期待，心頭殘留的些許薄怒頓時蕩然無存。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揚，彎下腰，溫暖的手掌輕輕撫過女兒的頭頂。

“為父多謝念唸的孝心，”他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罕見的柔和，“隻是日後不可再這般晚歸，可知曉了？”

“念念記住了！以後再也不敢了！”小姑娘趕忙保證。

秦朔微微頷首，明日呈送官家的奏摺早已擬妥，眼下正好空閒。

於是牽起女兒軟軟的小手朝書房走去，一麵吩咐丫鬟去備好洗腳水。

“走了這麼遠的路，腳必是酸了，為父給你洗腳。”

丫鬟應聲退下。

書房內燭光閃爍，明日要穿的紫色官服已熨帖整齊地置於案邊，一旁的書冊公文也碼放得一絲不苟，處處流露著秦朔的性格嚴謹。

秦朔引女兒在椅上坐好，自己則撩起衣服俯下身子，為她除去鞋襪。

秦念念晃著一雙白嫩的小腳丫，開心地同父親說起今夜見聞。當提及街市上差點被人撞倒時，秦朔眉頭緊鎖，待聽到是蘇稷一行人出手相助，他神情才漸漸緩和下來。

蘇稷這個年輕人，他自然有印象。在他麾下任職，聰穎好學，是個可造之材，他亦曾囑咐過秋官正王鈞對其多加栽培，以期日後能為朝廷效力。

說話間，丫鬟已將熱水送來。

秦朔令其退出，隨即脫去外袍，捲起袖口，親自試過水溫，纔將女兒的雙腳輕輕放入盆中，動作細緻而專注。

待伺候女兒洗漱安頓完畢，送她回閨房歇息後，秦朔方纔重返書房。

燭火搖曳，將他清瘦的身影拉得悠長。他緩緩坐回案後，那張冷峻的麵容上重新覆上了一層深不可測的沉寂，如同古井一般，未有一絲無波。

蠟燭的火光清晰地照見他眼角的細紋與鬢角的星霜，那是歲月與無儘思慮共同鐫刻下的痕跡。

他低下頭，指尖輕輕拂過腰間那隻香囊。柔滑的雲錦上，金線繡成的“念”字在燈下流轉著細微光芒，那光卻彷彿一根根冰冷的針，無聲地刺入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恍惚間，那光芒碎散開來——化為星星點點，不知是念念在鄉野田間奔跑追逐的金簪草，漫天飛舞的花絮，還是汴京城破後的斷壁殘垣，留下的猩紅火光。

他冷峻的臉龐上依舊看不出絲毫情緒，隻是手指間猛然收緊，將那隻承載了太多的香囊緊緊攥入掌心。

然後，他起身走向窗邊，深沉的目光穿透夜色，精準地投向女兒閨房的方向——那裡，燭火尚未熄滅，暈開一團溫暖柔和的光暈。

良久。

一聲低語悄然融進夜色，如同一粒微塵落入寂靜的深潭——水麵無聲無息地漾開一絲波瀾，極細、極淡，卻彷彿預示著一場即將席捲天下的驚濤駭浪。

“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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