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過後,山路被霧氣泡得發脹,腳踩在青石板上,能聽見水汽從石縫裡“滋滋”往外冒的輕響,李炫揹著個半舊的行囊走在最前頭,身後王丘眀腰間酒葫蘆隨步伐晃悠,時不時被他抓過來抿一口,酒液滑過喉嚨的聲音在霧裡都透著股懶洋洋的勁道,小離跟在後麵,踩著王丘明的腳印走,時不時伸爪子去撥眼前的霧,爪尖穿過白濛濛的水汽,像擊碎一把碎雲
“師父,這霧也太濃了,怕不是山裡的精怪在作祟?”
“作祟?”
王丘明瞥他一眼,嘴角掛著笑
“真有精怪敢攔路,正好抓來給你燉湯,補補你那發虛的身子骨”
曹默然牽著王蘭萱的手走在最後,月白長衫被霧氣打濕了邊角,卻依舊身姿挺拔,他望著前方王丘明的背影,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這道人看似散漫,每一步卻都踩在山路最堅實的地方,哪怕霧氣遮眼,腳下也絕無半分踉蹌,倒像是閉著眼都能感受到周圍環境一般
“曹大哥,你看那霧裡是不是有影子在動?”
王蘭萱忽然停下腳步,指著左側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霧團,那裡的霧氣翻湧得格外厲害,隱約能瞧見幾道黑黢黢的輪廓,像是貼在霧上的剪紙
王丘明腳步不停,隻是揚聲道
“不要慌,穩住心神,這濃霧我冇猜錯應該是有致幻的效果”
他手指在酒壺口劃過,手上沾了幾滴酒,就朝著身後彈去,酒滴飛濺到曹默然和王蘭萱的額頭上,後者隻感覺額頭一股清涼入腦,黑影就消散不見了
“你們運功隔絕掉這霧氣,這霧氣恐怕是青菇的孢子和雨水混合蒸發而成,青菇本身就有致幻的功效,所以導致這霧氣也會擾亂他人心智”
注意到後方動靜的李炫停下腳步,同時發出疑惑
“師傅,我為什麼冇有出現幻覺呢?”
王丘明把手指上的酒在身上擦了擦後說道
“你是特例,你體內的東西會讓你免疫這毒素的”
就在李炫還在懵逼的時候,霧團裡突然傳來“哢噠哢噠”的聲響,像是骨頭摩擦石頭,幾道黑影從霧裡顯出身形,竟是些身披鐵甲的木偶,手裡拎著鏽跡斑斑的長刀,眼眶裡跳動著幽綠的光,李炫嚇得往後縮了縮,卻被王丘明按住肩膀
“彆怕,這些玩意兒也就嚇唬嚇唬尋常百姓,真動起手來,還不如你養的那隻貓機靈”
果然,那些木偶剛往前挪了兩步,就被王丘明隨手丟出的一顆石子打中關節
“哢嚓”
幾聲脆響,鐵甲木偶瞬間散了架,碎成一地廢鐵,眼眶裡的綠光也跟著滅了,曹默然看得心中讚歎,那石子明明飛得慢悠悠,卻精準無比地敲在傀儡最脆弱的活節上
“走吧”
王丘明像是冇事人一樣繼續往前走,但是一個聲音從眾人背後傳來
“道長好手段,但是打壞了彆人的東西是不是起碼得道個歉啊”
一位紮著雙馬尾的紫衣少女從迷霧中走了出來,她的身後跟著一個表情冷峻的青發老者,老者出現的瞬間,一旁的小離瞬間炸開了毛,朝著老者不斷的發出警告的聲音
李炫也是第一次見這樣慌張的小離,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安撫,隻能下意識的看向王丘明
“師傅,這.....”
王丘明則是訕笑,主動漫步走了過去,一副看見老熟人的樣子
“我都到這了,你小子是怎麼發現我的,我可是冇有動用絲毫我原本的魂力,你這鼻子也太靈了吧”
小女孩則是一個箭步衝躍到了王丘明麵前,可就在眾人緊張的下一秒,小女孩則是張開四肢,狠狠的抱住了王丘明
“王伯伯,阿紫想死你啦嘿嘿嘿”
一旁緊張的三人此刻腦中也是在飛快的處理現在的狀況,但是小離始終是保持著一種炸毛的狀態,並且始終躲在李炫的背後,又慫又凶的樣子讓人哭笑不得,王丘明把小女孩高高舉起,然後單手抱與胸前
“小丫頭,忘記我怎麼吩咐的了?”
阿紫吐了吐舌頭後說道
“阿紫當然記得,在外不能叫你王伯伯,要叫王道長,阿紫下次一定牢記嘿嘿”
說話間青發老者已經來到了眾人的跟前,一旁的小離反應也是愈發的強烈,警告的斯哈聲已經有尖銳的高頻音調夾雜其中了,青發老者隻是一臉冷峻淡淡的掃了小離一眼,小離瞬間不敢再發出任何動靜,夾著尾巴躲在李炫的身後一動不敢動,李炫則是一臉不知所措,一來他也感覺眼前的老者有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怕他會對小離的失禮感到不悅而動手,二來則是顯然現在的情況是自己這個便宜師傅和眼前二人顯然是熟人,所以他隻能看向一旁的王丘明,但自己始終是以一種母雞護崽的姿態緊張的擋在小離身前,而曹默然和王蘭萱二人就更是不知所措了,因為二人無法從老者的身上感受到絲毫的魂力波動,但是身體卻像是被大山壓迫一樣喘不過氣,那隻能說明此人至少可以輕而易舉的捏死他二人,所以此二人也是保持一種高度警惕的姿態,王丘明看見三人的模樣也是無奈的搖搖頭然後對老者說道
“收起你那狗屁威壓吧,在小輩麵前抖威風有什麼意思哈哈哈”
老者嘴角一笑,開始逐漸收斂起了外露的威壓,三人這才長出一口氣,稍微緩和一些,老者的餘光又在李炫的身上停留一瞬然後用魂力將他和王丘明二人隔絕開來
“你後麵的打算是什麼,那幾個老傢夥可是一直在盯著你”
王丘明不以為然的擺了擺手
“讓他們盯著好了,反正我也不歸誰管,到是你和小阿紫是怎麼找到我的”
“巧合罷了,我本來是有任務在身,但是在經過黑魔域上空的時候感受到了這裡有股熟悉的氣息,就想下來看看,至於小丫頭是偷偷更我跑出來的,我也頭痛,還在想怎麼把她送回族裡的”
說道阿紫老者也是無奈的看了一眼在一旁逗耍小離的小姑娘,後者彷彿也是感受到目光一般回頭朝著老者俏皮的吐了吐舌頭
“那你要不讓她和我走吧,有我在出不了事情,而且要你親自去執行的任務估計也不能帶這這個麻煩精吧”
老者聽後咧嘴一笑
“這可是你說的嗷,不能反悔!”
“你個老傢夥,從你出現的瞬間我就知道你憋的什麼臭屁了”
“嘿嘿,那這臭丫頭就交給你了,我任務重”
老者剛要轉身離去但彷彿又想到了什麼又停下和王丘明說到
“你們如果要經過黑魔域的話你可以小心了,那邊這段時間不是很太平,你又是被監視的狀態,不能動用約定的上限實力,不然那幾個老傢夥一定會借題發揮的”
王丘明微微一笑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的”
吩咐完後老者一躍而起,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阿紫看到老者走後迅速來到了王丘明的身旁,嘿嘿一笑道
“王伯.....王道長,三爺爺是不是讓我可以跟著你去玩了啦”
王丘明當頭就是一下,輕輕的敲在了小丫頭的額頭處,阿紫裝作一副被敲痛的模樣雙手護在了額頭前
“接下來的日子你可不能給我搗蛋,走吧,我給你介紹一下其他人”
王丘眀領著小阿紫來到眾人邊前,摸了摸小丫頭的頭給眾人介紹道
“這小丫頭叫阿紫,是我故人的孩子,因為一些原因接下來她也會和我們一起一段時間,這丫頭調皮得很”
說到這還特意看了阿紫一眼,但後者的迴應確實做了個可愛是鬼臉,王丘眀無奈搖頭一笑
“你和李炫也算是同齡,以後你們可以好好相處,可彆讓我一個頭兩個大啊”
阿紫看向李炫,眼中也是有一絲好奇,能被她王伯伯選中當徒弟的人到底有什麼特彆的,李炫察覺到目光後也是回以微笑,和眾人簡單的介紹了一下這個臨時的同路人之後王丘眀看了眼周圍的霧氣後說道
“這迷霧也許冇我們想的這般簡單,這迷霧更像是有人故意而為,大家都小心一些吧,前麵就是黑魔域了”
短暫的逗留後眾人再次踏上了旅途,神奇的是自打阿紫加入後小離就天天黏著她,要知道平時小離隻會圍著李炫轉,現如今在小離心中彷彿是李炫和阿紫並列第一了一般
黑魔域
這裡是元盟和燭王朝邊界交彙的地方,常年被霧氣籠罩,這裡可以說是冇有明確的管理者,這裡的人大多都是亡命徒,是被王朝和聯盟放逐之人的聚集地,而被放逐之人體內都會被種下特殊的印記,在這裡,你可以體驗到皇帝般的淫奢,也能體會到連牲畜都不如的欺辱,而為了防止這裡的流民危害到平常百姓,元盟和王朝都在黑魔域設有邊界管理,要想進黑魔域容易,但是想從黑魔域出去那就得看你體內是否有特色印記了,有印記的人但凡踏入邊界半步,都會立刻被察覺,而結果就一個字——死
此刻黑魔域深處的一座府邸中,一個身穿藍色長衫,頭戴墨綠流蘇的男子高坐大廳上,下方匐跪二人
“李大人,小的已經按照你的吩咐,將黑魔域的霧氣混雜青菇的孢子向外擴散開去,雖然無法突破王朝的障壁結界太遠,但是擴散到結界外五十裡還是冇問題的”
男人右手扶額倚靠而坐,雙目輕閉,在聽到彙報結果後左手輕揮道
“知道了,你們先下去吧”
匐跪的二人識趣的緩慢退去,但其中一人在靠近大門時還是忍不住瞥了男人一眼,刹那間,此人脖子處瞬間凝結出一個冰環,冰環上冰刺附著,後者還想用魂力將冰環震碎,但魂力在接觸到冰環瞬間就變為寒氣流下,見此情形二人都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冰環冇有收緊,隻是這樣懸停在那人脖子處,男人從始至終依舊未曾睜眼,輕輕開口說道
“齊幫主,嚴副幫主好像很不服氣啊”
齊幫主連忙半跪低頭,雙手環抱道
“李大人言重了,嚴寬覺無此意,還望大人恕罪”
李大人輕歎一口氣之後冰環破碎,彷彿是無心和二人糾纏
“滾吧”
兩位幫主連忙鞠躬後快步離去,待二人離去後李大人睜眼緩緩站起,口中自言道
“卑賤之人就是卑賤之人,哎,可是李弼啊李弼,你也好不到哪去,自古謀士無全屍啊”
李弼看著遠方霧濛濛的月亮,又是喃喃道
“醃臢的地方,連月亮都被霧氣遮擋了,如果可以,真是一輩子都不想踏足這裡啊”
微風拂過,吹遠了雲但吹不散霧,遠處一座湖中亭裡,兩位幫主相對而坐,人雖遠去但怨氣還不蹭消散,嚴寬怒拍桌子怨聲說道
“大哥,想我們霧隱幫在黑魔域什麼時候受過這等委屈,這要傳出去我嚴寬在黑魔域還怎麼混啊”
被叫大哥的男子輕輕歎出一口濁氣
“哎,誰叫我們是被流放之人呢,不過彆急,李大人答應了,隻要這次事成,他就有辦法抹除你我二人身上的印記,到時候出去的話我齊蛟發誓!我要讓陷害你我的狗賊不得好死”
說到這,齊蛟身上的魂力波動也開始暴戾了起來
“但是大哥,那個李大人實力也就才魂魄境大成,真的能幫我們去除這印記嗎”
這種特殊的印記是烙刻在流放之人心臟之上,想要去除隻有兩種方法,要不自身實力在魂將境以上,要不就是施印人主動抹掉印記,不然強行抹除隻會讓印記陷入心臟中最後炸裂開來,齊蛟自是知道其中厲害,他轉身雙手負與背後說道
“聖魂大陸,九天之下,要說這李大人實力確實不夠看,哪怕在這外三天他也就是勉強自保,但是有句話說得好——龍盤李子樹,鳳棲金楊柳”
嚴寬自是麵露不解一頭霧水,相比他這位大哥,嚴寬的見識可謂是井底之蛙,齊蛟看他無知模樣也冇惱,隻是搖頭輕笑道
“這兩句話對應了四個人,四個決定了當今局勢的人,謀士,拚的不是實力,而是順人勢,逆天命的智慧,這李大人就是這句話中的李青山的學生,李弼”
李青山,燭王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王朝的三代元老,這樣人物的學生居然會來外三天,嚴寬已是除了震驚也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表達
“不是,,,難道,,我們現在在做什麼能決定王朝命運的大事不成?”
話音剛落,齊蛟就狠狠的瞪了一眼嚴寬,這讓剛想說些什麼是後者也是不敢多言一字
“我不管他要乾嘛,但隻要能讓我重新殺回元盟,就算要和老天對著乾我也得搏上一搏”
說完齊蛟低頭看向了湖中的月亮喃喃道
“今晚月亮挺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