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丘明推開竹門時,李炫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嘴中不斷的喘出濁氣,小離蹲在床邊,尾巴有一搭冇一搭地晃悠,聞到門外傳來的氣味,整個貓身都是坐直了,推門的的吱呀聲,讓它耳朵“唰”地豎了起來,轉頭瞧見王丘明手裡拎著的東西,頓時“喵嗚”一聲竄了過去,尾巴在身後掄得像杆小旗子
“喏,看看這是什麼”
王丘明把手裡藍色的山雞高舉,這靈禽撲騰了兩下翅膀,尾羽上的紅藍流光在夕陽下流轉,活像是把碎掉的晚霞縫在了羽毛上,它顯然冇把眼前這一人一貓放在眼裡,梗著脖子瞪小離,鳥喙開合間還發出“咯咯”的shiwei聲
李炫忍著疼下了床,光著腳丫來到了藍色的山雞旁,蹲在流光雉跟前嘖嘖稱奇
“師傅,這雞……看著就不一般啊,羽毛比鎮上繡孃的金線還亮堂,這靈禽叫什麼呀?”
他伸手想去摸,卻是被猛地一啄,嚇得連忙縮回了手
“好傢夥,脾氣還挺倔”
“能不倔嗎?”
王丘明往一旁的椅子上一躺,灌了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淌到下巴,他也不擦,就那麼任由它浸進衣襟
“這雞啊名叫流光雉,得在月華最盛的竹林裡養上十年才能長這樣的羽毛,尋常獵戶碰著了,彆說抓,能保住手指頭就算運氣好,它的肉裡帶著月華氣,肉質肥美,烤著吃或者蒸煮亦或是紅燒,那可都是人間一絕”
李炫眼睛一亮
“那敢情好,師傅你打算怎麼煮?是燉湯還是紅燒?要不還是烤了吧,滋滋冒油想想就香嘿嘿”
“你小子,身體不痛了?”
王丘明嗤笑一聲,屈指彈了彈酒葫蘆
“為師自有打算?我今天就給你小子露一手,這般靈物,得用‘文火慢炙’,火候差一分都出不來那股雞肉本身的香味”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指節發出“哢哢”的輕響
“今兒個你算是有口福了,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廚藝”
說著,他就往廚房走,剛邁兩步又停下,扭頭看向李炫
“去,把曹默然和王蘭萱小兩口叫來”
李炫愣了愣
“師傅你什麼時候這樣樂於分享了,平時也冇見你這樣想著徒弟我啊”
“你這小子,腦子裡就裝著吃的?”
王丘明敲了敲他的腦袋
“秋水門之行我們可能還得靠曹漠然,畢竟碧海心是秋水門命門所在,能合理的獲得總比用蠻力獲得省事,而且秋水門那地界的山山水水,他比咱們熟,朋友多總比敵人多要好”
說完後王丘明頓了頓,隨後襬手示意讓李炫快去叫曹漠然二人
李炫這才恍然大悟,撓了撓頭
“可以啊,難得師傅能想得這樣周到,而且還說出這樣有深度的話”
他轉身就往外跑,王丘明看到離去的身影後搖了搖頭
“這臭小子”
小離見狀,也顛顛地跟了上去,跑到門口又回頭瞅了瞅那隻流光雉,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像是在盤算著待會兒能不能分到一塊肉
王丘明看著李炫的背影笑了笑,轉身進了廚房,他先是在院裡的井邊打了桶清水,將流光雉整個浸在水裡,指尖凝起一絲極淡的魂力,順著水流緩緩滲入靈禽體內,那流光雉原本還撲騰的翅膀漸漸安靜下來,羽毛上的流光也淡了幾分,像是被清水洗去了浮塵
“去去戾氣,留三分靈性,這樣肉纔不柴”
王丘明嘴裡唸叨著,手上動作不停,隻見他從灶膛裡撿了幾塊燒得通紅的木炭,用竹片撥弄著擺成個圓形,又從牆角翻出個陶甕,倒出些晶瑩剔透的米粒,撒在木炭周圍,米粒遇熱,立刻散發出一股清潤的米香,混著水汽在廚房裡瀰漫開來,他處理流光雉的手法極快,卻又帶著種說不出的韻律,不像在殺生,反倒像是在雕琢一件玉器,褪去羽毛的流光雉通體雪白,肌膚下隱約能看到淡金色的紋路,那是常年吸收月華纔有的跡象,王丘明冇用刀,而是用指腹在靈禽身上輕輕按揉,每按一處,就有一絲血水順著毛孔滲出,滴落在陶盆裡,很快就積了小半盆,血水在盆底凝成一朵朵細小的血花,久久不散,最後衣袖一揮,這精血就被他收納了起來
“得把血放乾淨,不然帶著腥氣,糟蹋了這好東西”
將處理乾淨的流光雉架在特製的竹架上,懸在木炭上方,又從懷裡摸出個小瓷瓶,往靈禽身上撒了些粉末狀的東西,那粉末遇熱即化,化作一層透明的薄膜裹住流光雉,將米香和肉香牢牢鎖在裡麵,做完這些,不知不覺已然是月上枝頭,他才直起身,靠在門框上,又灌了口酒,院子裡傳來李炫和曹默然的說話聲,夾雜著王蘭萱清脆的笑聲,還有小離時不時的“喵嗚”聲,倒像是尋常人家的熱鬨光景,王丘明嘴角微微上揚,眼神裡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望著少年的方向,對於李炫的未來,王丘明的內心彷彿是猜到了但又猜不透的一種狀態,這個自己第一個估計也是唯一的一位弟子,王丘明自然是希望他能一直都是生活在這樣的溫馨祥和之中
“師傅,曹大哥和蘭萱姐來了!”
李炫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王丘明回過神,臉上又掛上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容,揚聲道
“來得正好!再等片刻,就讓你們嚐嚐什麼叫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都不如這竹海裡養的!”
廚房外,曹默然穿著件月白長衫,手裡還拿著卷竹簡,正和李炫說著什麼,王蘭萱站在他身邊,手裡拎著個竹籃,裡麵裝著些新鮮的野果,見王丘明望過來,她笑著揚了揚籃子
“王前輩,剛閒來冇事和默然在山裡摘的‘胭脂果’,酸甜可口,正好解膩”
曹默然也拱手道
“前輩客氣了,我們還冇謝過前輩救命大恩,現在又是讓前輩親自下廚,實在是慚愧啊”
“哎,話不能這麼說”
王丘明走出來,拍了拍曹默然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出門在外,靠的就是朋友幫襯,這野味也不是什麼貴重玩意,也是貧道在竹海中偶然所得,再說了,過幾日同去秋水門,咱們還得一路作伴,至於狩獵大典,到時候還得讓曹公子帶我們見識見識呢”
曹默然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
“前輩說笑了,能為前輩分憂,是晚輩的榮幸,狩獵大典也是我秋水們的盛典,屆時都會廣邀天下友人齊聚,到時候一切事宜交給默然便好”
王蘭萱則好奇地湊到廚房門口,探頭往裡看
“前輩這是在做什麼?聞著好香啊”
“保密”
王丘明故意賣了個關子
“等會兒就知道了,李炫,去把院裡的石桌擦乾淨,擺上碗筷,咱們今兒個就在院裡吃,這道菜自然得就著月色最宜人”
李炫樂嗬嗬地應著,跑去搬桌子,小離蹲在石桌上,尾巴一掃,就把桌上的灰塵掃得乾乾淨淨,還得意地衝著李炫“喵”了一聲,彷彿在說自己可是乾活了,等下得多分點肉才行,月光穿過院裡的桂花樹,在院子裡灑下斑駁的光影,樹枝搖晃,酒香、米香、肉香混在一起,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流口水,王丘明看著眼前的光景,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暫且拋到腦後,有些事,急也冇用,王丘明擺擺手,示意讓眾人都快入座,李炫則是絲毫冇有客氣的意思,坐下後立刻大塊朵頤了起來,至於小離則是在一旁給它留了一塊肥美的雞胸,這一人一貓狼吞虎嚥的樣子也是逗樂了其餘三人,當曹默然架起一塊肌肉送進肚子後整個眼睛都是瞪大了
“這......這是流光雉?”
曹默然驚訝的看著眼前的雞湯,一旁的王蘭萱也是不可置信的看著碗中咬了一口的雞肉,唯獨李炫一臉疑惑,但不妨礙他進食的動作
“哈哈,果然好東西還是得和懂貨的人分享啊”
王丘明抿了一口杯中酒後的道
“這隻流光雛是今天在竹海偶然所得,不過這隻流光雛修為不是很高,不然個頭還能再大一些,肉也能更鮮美”
曹默然兩人聽後也隻能尷尬一笑,因為流光雛是靠吸收月華為食,所以它的速度和華光一樣迅速,自然不是能輕易獵捕的,流光雛更是有一身堅硬無比的羽毛,以及如長槍一樣的喙嘴,個頭越大,修為也是越高,餐桌上這隻流光雛說什麼也是有魂魄境中期的實力,而捕獲它從王丘明口中說出就像是呼吸一樣簡單,這自然又是讓曹默然意識到眼前的這個道人一定不簡單
李炫把一隻腿塞進嘴裡說道
“什麼懂不懂貨的,不就一直好看點的雞,不過味道是真不錯嘿嘿,感覺我的身體好多了”
三人聽後也隻是哈哈一笑,曹默然又一次細細品嚐了一口這流光雛的肉之後讚歎道
“緊實的肉質裹挾月華的清爽,真是不可多得的藥膳啊,既能用月華的力量來修補身體的損耗,唯道也這樣可口,難得,著實難得”
王蘭宣也是連連點頭讚許,流光雉的由於長時間以月華為食,自然**也是早就包含了月華的能量,這才能讓它的肉質緊實,但是菜品當中月華的多少那就完全是看做菜人的手上功夫了,在聽到讚許後王丘明擺手笑到
“哈哈,算不得什麼,隻是平時閒來冇事喜歡搗鼓搗鼓些有的冇的罷了,其實這也是和我一個朋友學來的”
月色為友,月華為食,很快四人一貓就吃完了,特彆是李炫和小離的碗,乾淨得都不用清洗了,酒足飯飽後,李炫拍了拍圓鼓鼓的肚子,滿足地打了個飽嗝,王丘明看著李炫這一幅無憂無慮的樣子搖頭一笑,他站起身,望著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道
“時間不早了,我們要不明天出發秋水門吧,我們在此也是逗留快有七日了,曹公子的傷勢加上今晚的藥膳應該也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吧”
曹默然與王蘭萱對視一眼,曹默然微笑道
“拖前輩的福,在下的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其實我和小蘭也是準備明日啟程,本來想等明日一早再和前輩商量,那竟如此,我們明日上午動身吧,不知前輩意下如何”
王丘明自然是覺得早日啟程也可早日到達
“如此甚好,那我們明日上午就啟程吧”
“呼~呼~”
突然傳來的呼嚕聲打破了三人的氣氛,這呼嚕聲自然是李炫的,白天的疲憊在得到修複後讓原本緊繃的身體在此刻也是放鬆了下來,這讓李炫不自覺的就睡了過去,王丘明三人都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小子,哎”
“哈哈,無妨,小道長可能是白天太過勞累了,前輩,我看時間也不早了,大家還是早點歇息吧,我和小蘭先告辭了”
說完,彎腰行禮後便帶著王蘭宣回了房間
王丘明並冇有立馬帶著李炫回房間,而是又坐下拿起了酒杯看著遠處的山巒,像頭沉睡的巨獸,匍匐在天地儘頭
......
秋水門,古樸的樓閣建築群一層層向外排布,樓閣和樓閣之間靠連廊鏈接,整個秋水門的樓閣從空中俯瞰就是一整個半徑十裡的法陣,法陣的最外圍是一條寬一裡的護城河,整個秋水門由一個核心長老閣,四個四方閣構成,分彆是青龍、朱雀、玄武、白虎四閣
白虎閣書房內
一個白鬍子老者坐在一張漆黑的書桌旁,手中拿了一封秘信,眉頭緊鎖的把信放在蠟燭上,燭火瞬間將信件燒成了灰燼,顯然是信中的內容讓這位老者很是為難
“大典在即,是秋水門最戒備但也是唯一有機會奪取秋水大陣控製權的時候,不知道那個蠢貨能不能按照計劃進行”
這時候,門外卻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嚴長老,不好了,不好了”
嚴長老衣袖一揮,將剛剛秘信的殘餘震散開來,這才緩慢開門
“慌什麼,慌什麼,成何體統這是”
“不好了,陸師兄的命牌破裂了!”
“什麼!帶我去命牌室!”
陸青冷命牌破碎,那就證明他的性命遭受了危險,甚至已經不在人世,嚴長老急急忙忙的來到了命牌室外,一把推門而入,命牌室內上空漂浮著白虎閣所有弟子的翡翠命牌,命牌都泛著金色的微光,但是在這一堆金色微光中有一個命牌卻是暗淡無光,碧綠的翡翠甚至已經出現了裂痕,這正是陸青冷的命牌!
“連我的徒弟都敢殺!這究竟是哪個不要命的!”
嚴長老雙拳緊握,魂力波動和威壓從他身上散播開來,讓房間內的跪地的弟子大氣都無法喘一下,冷汗順著他們的臉頰低落,夜空中驚雷劃過,一時間雨滴聲和冷汗滴落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而此刻把李炫扛回房間的王丘明看著窗外的大雨呢喃了一句
“這雨,有股子血腥味啊,哼”
大雨過後,山路被霧氣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