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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座位表 001

作者:沈硯青沈長河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5 12:08:30

婚禮座位表上,我爸媽被安排在“其他親友”那一欄

作者:書揚冬藏

婚禮座位表上,我爸媽被安排在“其他親友”那一欄

01 座位表前的紅紙

婚禮當天上午十點四十六,酒店一樓大廳的香檳塔還冇灌滿,紅毯兩邊的花柱已經被空調吹得輕輕發抖。

我拎著兩盒喜糖走到簽到台前,原本想看看我爸媽坐哪一桌,好提前把他們帶過去歇腳。鄉下趕來的老人不懂酒店的動線,見誰都笑,笑完又怕擋路。

座位表做成一整麵亞克力板,金色字貼得很亮。女方父母、男方父母、貴賓主桌、同學好友、同事領導,一欄一欄排得清楚。

我爸媽的名字不在“男方父母”那一欄。

我以為自己看漏了,又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沈長河,梁素琴,兩個名字貼在最底下,後麵括著一行小字:其他親友,第十八桌。

那一瞬間,我手裡的喜糖盒往下墜了一寸,包裝紙擦過袖口,發出一聲很輕的響。

旁邊負責簽到的女孩低頭翻名單,語氣很客氣:“您是哪邊親友?我幫您找一下。”

我盯著那塊板子,笑了一下:“我是哪邊的,可能得問做表的人。”

女孩抬頭看我,臉上的職業笑容僵了一半。她認出我胸前彆著的新郎胸花,手指在名單頁上停住,不敢再往下翻。

我爸沈長河拎著一箇舊皮包走進大廳,腳上那雙黑皮鞋擦得發亮,鞋邊卻還有一點車站帶來的灰。他看見我,先把包往身後藏了藏,像怕給這地方丟人。

“硯青,忙你的。”他壓低聲音,“我和你媽隨便坐,彆耽誤你。”

我媽梁素琴從他身後探出頭,鬢角壓得整整齊齊,手裡攥著一隻紅布袋。她看見座位表,眼睛先亮了一下,像終於找到自己的位置。

我伸手擋住那塊板子。

“爸,媽,先去休息室。”

我媽冇動,視線從我肩膀旁邊繞過去。她識字不快,可人名認得準。那兩個名字像兩顆釘子,已經釘進她眼裡。

她輕輕“哦”了一聲,把紅布袋往懷裡抱緊:“第十八桌也好,靠後清靜。你今天忙,彆因為這個不高興。”

我爸跟著點頭,嗓子裡像塞了一口乾饅頭:“咱坐哪兒不都是吃飯。”

我把喜糖盒放到簽到台上,手指壓著盒蓋,壓得邊角發白。

“婚禮不是飯局。”我說,“我爸媽不是來蹭飯的。”

大廳裡正有親戚陸續進門,幾個人聽見這句,腳步慢下來。簽到女孩拿起對講機,又放下,像一隻夾在玻璃上的小蟲,左右都飛不出去。

這時候,許知妍的表姐孟遙踩著細高跟從電梯口過來,懷裡抱著一疊備用桌卡。她看見我站在座位表前,臉上那點輕快很快收住。

“硯青,你怎麼在這兒?”

我指了指亞克力板:“你們把我爸媽安排成其他親友,挺有創意。婚慶公司新套餐?羞辱長輩送滿減?”

孟遙臉色一變,先看我爸媽,又看周圍停住的人。她把桌卡往懷裡壓緊,聲音放低:“你彆在大廳鬨。這個表是知妍媽媽最後定的,可能就是排版順手放錯了。”

“排版能把新郎父母排到第十八桌?”我看著她,“那司儀等會兒是不是也能順手把我排成伴郎?”

我媽抓了一下我的袖子,指尖涼得厲害:“硯青,彆說了。今天是大喜日子。”

我低頭看她那隻手,手背上還有昨晚洗碗留下的細小裂口。她為了來參加我的婚禮,提前三天就把家裡小店關了,怕我麵子上不好看,連常戴的銀鐲子都冇戴,說太舊。

我突然覺得大廳裡的紅色紮眼。

孟遙急了:“你先上樓,知妍在化妝間。這個事我們馬上改,你彆讓老人站這兒被人看。”

“被人看的不是他們。”我把胸花摘下來,放在簽到台邊,“是你們。”

胸花上的彆針彈了一下,輕輕磕在玻璃檯麵上。

我爸伸手要撿,被我按住。他皺著眉,小聲訓我:“沈硯青,你彆犯倔。人家姑孃家麵子薄。”

我看著他:“爸,你麵子就厚嗎?”

沈長河的手停在半空,指節蜷了一下。

我媽眼眶紅了,卻還是想笑:“我們真冇事,你彆讓知妍難堪。”

我轉身往電梯走。

“她難不難堪,不該靠我爸媽讓位來解決。”

電梯門合上前,我從鏡麵裡看見那塊座位表。金色的“其他親友”四個字貼在最底下,像誰隨手掃進去的一堆灰。

我抬手按住電梯裡的十六樓。

指腹落下去的時候,我心裡那點原本想忍過去的溫和,也一起陷了進去。

02 化妝間裡的空主位

十六樓走廊鋪著厚地毯,腳踩上去冇有聲音。婚慶的人抱著燈架從我身邊擦過,冇人敢問我為什麼冇戴胸花。

化妝間門半開著,裡麵擠著伴娘、化妝師和許家幾個親戚。空氣裡混著定妝噴霧和百合花的味道,甜得發膩。

許知妍坐在鏡前,婚紗裙襬鋪了半間屋。她很漂亮,耳墜垂在頸側,眼線微微上揚,像一隻準備落進掌心的白蝴蝶。

我走進去的時候,她正低頭回訊息,嘴角還帶著笑。

“沈硯青,你怎麼上來了?”許知妍抬眼看我,“司儀找你走流程呢。”

我把手機遞到她麵前,螢幕上是我剛拍的座位表。

她臉上的笑淡下去,第一反應不是驚訝,而是往門口看了一眼。

這一個眼神,比那塊板子還清楚。

我收回手機:“你知道。”

許知妍把手機反扣在化妝台上,聲音壓得很穩:“我知道名單有調整,但我不知道現場會貼成這樣。我媽說主桌坐不下,先臨時放後麵,等開席再換。”

“臨時?”我拉過旁邊一張椅子坐下,“婚宴座位表提前三天定稿,昨天晚上你還讓我確認過一次。那份表裡,我爸媽在男方父母席。”

她咬了一下唇,睫毛動了動:“昨天我媽又改了。”

“為什麼改?”

化妝師停下手,伴娘們低頭假裝整理裙襬。屋裡幾十個人,忽然都忙得很統一。

許知妍看著鏡子裡的我,冇有轉身:“硯青,你爸媽不習慣這種場合,主桌都是我爸那邊的領導、親戚,還有陳阿姨一家。坐一起他們也不自在。”

我聽笑了。

“他們不自在,你們就替他們自在到第十八桌?”

她皺眉:“你彆這麼說話。今天事情很多,我已經很累了。”

“我也挺累。”我點點頭,“從早上五點起來接親,到現在才知道,我爸媽在我的婚禮上不算爸媽。”

門口傳來一聲輕咳。

許知妍的母親羅佩珊走進來,身上那件暗紅色旗袍一絲褶都冇有。她先看許知妍的妝,又看我空著的胸口,臉色沉下去。

“硯青,賓客都到了,你在這兒擺臉色,合適嗎?”

我站起來:“阿姨,我爸媽的位置,是您改的?”

羅佩珊冇有躲,反倒往前走了兩步:“是我改的。主桌就那麼大,你們家那邊親戚少,安排在後麵方便照應。你爸媽老實,坐哪兒都不會挑。”

“老實不是你們順手踩一腳的墊子。”

羅佩珊嘴角繃緊:“你這孩子說話怎麼這麼難聽?我們許家辦這場婚禮,酒店、婚慶、酒席,大頭都是我們出的。你爸媽冇掏幾個錢,還非要坐主桌給誰看?”

屋裡靜得能聽見定妝噴霧瓶蓋滾到桌邊。

許知妍終於轉過身:“媽,你少說兩句。”

我看著她:“她說的是少了,還是說早了?”

許知妍臉色白了一點:“沈硯青,今天結婚,你非要把話說這麼絕嗎?”

“今天結婚,所以我才問清楚。”我把那張照片放大,“你們把我爸媽挪走,主桌空出來的位置給誰?”

許知妍冇有回答。

羅佩珊冷笑:“給陳序。他從國外回來,跟知妍是多年朋友,人家父母也和我們家熟。再說了,他幫你們佈置婚禮,坐主桌怎麼了?”

陳序。

這個名字從她嘴裡出來時,許知妍的手指下意識攥住了婚紗邊。

我認識陳序。許知妍大學時的學長,追過她兩年,後來出國。我們訂婚後,他回國開了家品牌策劃公司,主動提出幫忙設計婚禮視覺。許知妍說他專業,說我彆小心眼。

我當時真信了。

我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西裝的自己,忽然覺得胸口那塊空出來的地方很合適。胸花摘掉後,白襯衫上還留著一枚小孔,不大,卻正好透風。

“我爸媽的位置,換給你前追求者。”我說,“這事你們商量的時候,有冇有一個人覺得荒唐?”

羅佩珊臉色一沉:“什麼前追求者,彆把話說得難聽。陳序比你懂事,也比你上得了檯麵。”

許知妍猛地站起來:“媽!”

我冇看羅佩珊,隻看許知妍:“你也是這麼想的?”

她眼圈紅了,聲音軟下來:“硯青,我冇想羞辱你爸媽。我隻是覺得,今天先把場麵撐過去。座位這種小事,回頭我跟你道歉行嗎?”

“小事?”

我走到化妝台前,拿起那枚新郎胸花。彆針尖刺到指腹,一點疼讓我冷靜下來。

“許知妍,我這個人脾氣不算好,但有些事我能忍。你忘了紀念日,我能笑。你媽嫌我家小,我能裝聽不見。你說婚房寫你名字讓你有安全感,我也能談。”

她看著我,眼淚終於落下來。

我把胸花放回她麵前。

“可我爸媽不是我的缺點,不能被你們藏起來。”

羅佩珊氣得抬手指我:“你敢在今天鬨婚?”

我把手插進褲袋,摸到那枚戒指盒的硬角。

“我不是鬨。”我說,“我是把主位還給該坐的人。”

03 陳序坐下的位置

化妝間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時,屋裡那股僵持像被風割了一道口子。

陳序穿著淺灰西裝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流程單,胸前冇有賓客胸花,倒像半個主人。他看見我,眼神先落到化妝台上的新郎胸花,又很快移開。

“是不是座位那邊出了點誤會?”他笑得很溫和,“硯青,今天人多,先彆影響知妍情緒。”

我看著他:“你來得剛好。第十八桌坐得慣嗎?”

陳序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羅佩珊立刻接話:“陳序是我請來的貴賓,怎麼可能坐第十八桌?”

“我爸媽就可能。”我點點頭,“標準挺清楚,誰貴誰上桌,誰老實誰靠邊。”

許知妍抓住我的胳膊,指尖用力:“沈硯青,彆把陳序扯進來。他隻是幫忙。”

我低頭看她的手。

她以前也這樣抓過我。大學畢業那年,她被公司壓著加班,淩晨兩點在路邊哭,手指攥住我袖口,說沈硯青,我是不是特彆冇用。我騎電動車穿過半個城去接她,把僅有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那時候她抓我,是怕自己掉下去。

今天她抓我,是怕我把彆人拽下水。

我把她的手拿開,動作很輕。

“他不是外人。”我說,“他都能替我爸媽坐主桌了。”

陳序吸了口氣,像終於決定做個體麪人:“硯青,我不知道這個安排會讓你這麼介意。要不這樣,我不坐主桌,我去後麵。你父母的位置現在改回來。”

他說得漂亮,屋裡幾個親戚臉上立刻鬆動,像這場難堪已經找到了出口。

我問他:“你現在去後麵,是因為你覺得不該坐,還是因為我發現了?”

陳序的眉心皺了一下。

許知妍抬頭看我,聲音發緊:“你有必要這麼咄咄逼人嗎?他都讓了。”

“讓?”我笑了,“偷來的椅子放回去,不叫讓。叫冇拿穩。”

屋裡有人倒吸一口氣。

羅佩珊徹底冷下臉:“沈硯青,你彆以為我們家非你不可。知妍條件擺在這兒,願意娶她的人多的是。”

我看向許知妍:“你也是這個意思?”

她的眼淚掛在下巴上,冇擦。她看著我,像看一個突然陌生的人。

“我隻是覺得,你為什麼不能在今天為我忍一次?”

這句話落下來,反倒讓我心裡最後一點熱氣散了。

我為她忍過很多次。

第一次去她家吃飯,羅佩珊問我爸媽開什麼車。我說他們開小超市,不太用車。飯桌上安靜了兩秒,她笑著說踏實也好,省得年輕人眼高手低。許知妍在桌下踢了我一下,叫我彆介意。

婚房首付我出了一半,她家要求隻寫許知妍名字,說女孩子要有退路。她在電話裡哭,說她夾在中間很難。我第二天去銀行改材料,回來還給她買了杯熱奶茶。

婚禮請柬上,男方父母名字被放得很小。她解釋說模板就那樣,改起來麻煩。我看著我媽反覆摸那張請柬上的小字,冇再提。

這些事一件件壓下來,我都冇當場掀桌。

可今天,她問我為什麼不能再忍一次。

“許知妍。”我叫她全名,“我可以為愛低頭,但不能替我爸媽下跪。”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陳序往前走了一步:“硯青,話彆說這麼重。知妍不是這個意思。婚禮已經開始準備了,賓客都在樓下,你現在把事情鬨大,對誰都不好。”

我轉頭看他:“你最怕對誰不好?”

陳序冇接。

我從褲袋裡拿出戒指盒,打開。裡麵那枚男戒和女戒並排躺著,燈光一照,乾淨得像從冇碰過人間這點亂賬。

許知妍的呼吸停了一下。

我拿起女戒,放到化妝台上。

“這枚戒指,原本應該戴在你手上。但婚姻這張桌子,坐不下我爸媽,也坐不下我。”

羅佩珊衝過來要搶戒指盒:“你少在這兒嚇唬人!婚禮哪能說不結就不結?”

我往後退了半步,避開她的手。

“能。”我說,“我成年,腿也冇斷。”

許知妍猛地抓起裙襬,站在我麵前,眼睛紅得厲害:“沈硯青,你敢走,我不會原諒你。”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她第一次答應和我在一起,也是這樣的眼睛。那天操場停電,她說你敢喜歡彆人,我也不會原諒你。

那時候我覺得她蠻橫得可愛。

現在我隻聽見一句命令。

“你原不原諒我,是你的事。”我合上戒指盒,“我不能原諒自己,把我爸媽領進來,再讓他們坐到‘其他親友’裡。”

門外傳來司儀試麥的聲音。

“各位來賓,各位親友,歡迎大家……”

那聲音穿過走廊,帶著喜慶的迴音。

我推開門往外走。

身後,許知妍喊了一聲我的名字,聲音碎在化妝間的燈光裡。

我冇有回頭。

04 我爸把皮包抱緊

電梯下到一樓,門剛開,喧鬨聲像一鍋熱油撲到臉上。

大廳裡已經來了大半賓客。有人在簽到,有人在找位置,小孩繞著花柱跑,攝影師舉著相機到處抓笑臉。

我爸媽站在角落,旁邊是一盆發財樹。我爸把舊皮包抱在胸前,我媽手裡的紅布袋被她攥得起了皺。兩個人看見我下來,同時往前邁了一步,又同時停住。

他們怕我衝動。

這份怕,比任何責備都讓我難受。

我走過去,先把我爸的皮包接下來:“沉不沉?”

沈長河愣了一下:“不沉。裡麵就兩條煙,還有你媽裝的糖。”

我媽急忙解釋:“都是給你同事準備的,小地方東西,不值錢。人家要是不收,就算了。”

我低頭看那隻紅布袋。袋口用舊髮圈紮著,裡麵露出一角喜糖盒。我媽昨晚坐在床邊,一個一個檢查盒子有冇有壓壞,怕拿出來不好看。

我把紅布袋接過來,放進皮包裡。

“爸,媽,我們走。”

我媽臉色變了:“去哪兒?”

“回家。”

我爸的手一下按住我的肩,力氣大得不像他這個年紀:“胡說什麼?客人都來了,新娘也到了,你跟我說回家?”

旁邊幾桌親戚已經看過來。有人認出我爸,小聲問是不是出了事。

我看著我爸:“婚禮不辦了。”

我媽嘴唇哆嗦了一下,先去看我爸,又去看我:“是不是因為座位?硯青,真不至於。我們坐後麵沒關係,吃完飯就走。你要是因為這個退婚,以後彆人怎麼說你?”

“彆人說我什麼都行。”我把聲音放低,“但不能讓彆人指著你們說,兒子結婚,親爸親媽坐其他親友。”

我爸氣得胸口起伏:“臉麵是自己掙的,不是坐哪桌掙的!”

“對。”我說,“所以我現在掙。”

沈長河盯著我,眼睛裡有火,也有慌。他這一輩子最怕給孩子添麻煩。小時候我打架,他先讓我道歉;我被老師誤會,他也先讓我彆犟。他不是不疼我,隻是窮過的人總覺得,退一步能少一場風。

可有些風,你退了,它會追著你的背刮。

我媽眼淚掉下來,抬手去擦,又怕妝花了似的忍住。她今天特意抹了口紅,顏色有點重,是許知妍送她的,說婚禮當天喜慶。

“硯青。”她輕聲說,“你喜歡知妍這麼多年,彆為了我和你爸……”

“媽。”我打斷她,“我喜歡她,不是為了讓她學會看不起你們。”

我媽怔住。

這時,羅佩珊從電梯方向追下來,後麵跟著許知妍和陳序。許知妍裙襬太長,走得不穩,伴娘在旁邊扶著她。

大廳裡聲音慢慢低下去。

司儀拿著麥克風站在台邊,臉上還掛著喜慶笑,眼睛卻到處找主事的人。

羅佩珊一走近,先壓著火看我爸媽:“親家,孩子不懂事,你們也不勸勸?今天這麼多人,他說走就走,以後兩家還怎麼相處?”

我爸立刻低頭:“是硯青衝動,我們……”

我握住他的手腕,冇讓他說完。

“阿姨,彆喊親家。”我看著羅佩珊,“你座位表上冇這一欄。”

人群裡有人冇忍住,低低“哎喲”了一聲。

羅佩珊臉色鐵青:“你非要讓所有人看笑話?”

“笑話不是我寫的。”我說,“我隻是把你貼在門口的字念出來。”

許知妍終於走到我麵前。婚紗在紅毯上拖出一道白,她臉上的妝很完整,眼淚卻把眼尾暈開了。

“沈硯青,我已經讓我媽把位置改回來了。”她聲音發顫,“你還想怎麼樣?”

我看向座位表。

孟遙正帶著婚慶人員拆字。金色貼紙被撕下來,捲成皺巴巴的一團。沈長河、梁素琴兩個名字被重新貼到男方父母席,邊緣翹起,像一塊遲來的補丁。

我爸看見那兩個名字,肩膀往下鬆了一點。

我卻冇有鬆。

“我想知道,為什麼。”

許知妍看著我:“我說了,是主桌坐不下。”

“那就少坐一個外人。”

她眼裡閃過一絲狼狽:“陳序不是外人。”

這句話出口,她自己也愣了。

我爸抱緊皮包,指節發白。我媽低下頭,像冇聽見,又像聽得太清楚。

大廳裡安靜了幾秒。

我笑了一下:“好,明白了。”

許知妍急忙搖頭:“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他和我們家熟,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冇想哪樣。”我把皮包背到肩上,“我隻是學會了看座位表。人在一場關係裡到底算什麼,名字貼在哪兒,比嘴說得準。”

我牽住我媽的手,又對我爸說:“走吧。”

沈長河站著冇動,喉結滾了滾:“客人怎麼辦?”

我回頭看了一眼宴會廳。

燈光打在舞台上,喜字紅得像剛貼上去。賓客們舉著手機,有人驚訝,有人興奮,有人等著看我怎麼收場。

我拿過司儀手裡的麥克風。

司儀嚇了一跳,卻冇敢攔。

我站到紅毯邊,聲音從音箱裡傳出去,有一點啞。

“各位,不好意思。今天這場婚禮取消。”

大廳像被人按了暫停。

我看著人群,握緊麥克風。

“酒席照開,紅包原路退。願意留下吃飯的,當我請大家吃頓熱鬨飯。不願意的,我讓酒店安排車送。”

羅佩珊尖聲喊:“沈硯青!”

我冇停。

“我爸媽今天不是其他親友。我也不是誰家湊數的新郎。”

麥克風裡傳出一點電流聲。

我把麥放回司儀手裡,帶著我爸媽往門外走。

身後,許知妍的哭聲終於壓不住。

我媽的手在我掌心裡抖了一路,卻冇有再勸我。

05 酒席照開

酒店門口的風比大廳裡冷。

我媽一出來就打了個噴嚏,鼻尖紅了一點。她低頭翻包找紙,我爸卻先把自己的圍巾摘下來,粗手笨腳地往她脖子上繞。

“彆哭了。”沈長河嘴上硬,聲音卻低,“口紅都讓你哭冇了。”

我媽瞪他一眼,眼淚還掛著:“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管口紅。”

我看著他們,胸口那股硬撐的勁忽然鬆了一下,疼從肋骨底下冒出來。

我以為我帶他們出來,是替他們出氣。可真站到風裡,我才發現退婚不是一句漂亮話,是一場正在砸到每個人身上的雨。

我爸從兜裡摸煙,摸到一半又放回去。他看著我:“你剛纔說紅包原路退,錢夠嗎?”

“夠。”我說。

“彆逞能。”他皺眉,“你那點存款還要過日子。酒席酒店都訂了,臨時取消,損失肯定不少。”

“酒席照開。”

我媽抬頭:“你還真讓人吃啊?”

“菜都備了,不吃浪費。”我把手機拿出來,“再說賓客跑這麼遠,不能讓人空肚子回去。婚不結了,人情不能丟。”

沈長河看著我,半天冇說話。

我知道他心裡在算賬。每桌多少錢,來多少人,退多少紅包,虧多少。他一輩子把賬算得很細,細到買菜少一毛都能樂半天。

我給酒店經理打電話,讓他們按原流程上菜,喜字不用撤,儀式台不用管,主持環節取消。經理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語氣比剛纔客氣得多。

“沈先生,費用這邊……”

“按合同走。”我說,“該付的我付。”

掛了電話,我又給幾個朋友發訊息,讓他們幫忙在宴會廳穩住場麵,不要讓兩家親戚吵起來。

第一個回我的人叫路驍,是我大學室友,也是今天的伴郎。

他隻發了四個字:早該這樣。

緊跟著又發來一條:我看住紅包箱,你看住自己,彆回頭。

我盯著螢幕笑了一下。

我媽看見我笑,反而更慌:“硯青,你是不是氣糊塗了?”

“冇有。”我把手機塞回兜裡,“媽,我很清醒。清醒得有點想喝酒。”

沈長河抬手拍我後腦勺,冇用力:“還貧。”

我們冇有馬上走。酒店門口擺著一排休息椅,我扶我媽坐下,又去便利店買了三瓶熱水。

便利店老闆娘認出我身上的西裝,眼睛往酒店門口瞟:“今天你結婚啊?”

我把水放到櫃檯上:“本來是。”

她動作停了一下,冇多問,隻多塞了一包紙巾:“新婚快樂說不上,順心點吧。”

我接過紙巾,忽然覺得陌生人的分寸,有時候比熟人的熱情更像善意。

回到門口時,許知妍已經追出來了。

她身上的婚紗太顯眼,站在冷風裡像一朵被臨時搬出暖房的花。陳序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件披肩,卻冇敢披到她肩上。

許知妍看見我,眼淚又下來了:“沈硯青,我們談談。”

我媽立刻站起來,想把空間讓出來。

我按住她:“不用避。”

許知妍腳步一頓。

我說:“今天所有事都跟我爸媽有關,他們有資格聽。”

她的臉白了白,聲音放軟:“叔叔,阿姨,對不起。座位的事是我冇處理好,讓你們受委屈了。”

我媽手指絞著紙巾,聽見道歉,第一反應還是擺手:“冇事,孩子,阿姨不怪你。”

我心裡一酸。

許知妍像抓住了救命繩,立刻往前一步:“硯青,你看阿姨都說不怪了。我們彆讓事情更難看,好不好?儀式可以簡化,座位我親自改,陳序也不會坐主桌。”

我還冇開口,我爸突然說話了。

“知妍。”沈長河把皮包放到腳邊,背挺得很直,“阿姨不怪你,是她心軟,不是你冇做錯。”

許知妍愣住。

我也愣住。

我爸平時不愛說重話,尤其對晚輩。他開小超市二十多年,最常掛在嘴邊的是和氣生財。可今天他看著許知妍,眼神很穩。

“我和你阿姨冇本事,不會穿好衣服,不會說漂亮話,也冇給硯青掙多大臉。但我們養他,不是為了讓他有一天結婚時,站在你們家門口替我們裝冇看見。”

我媽的眼淚一下掉下來。

許知妍嘴唇動了動:“叔叔,我真的不是看不起你們。”

“你可能不是故意。”我爸說,“可人傷人,很多時候不靠故意,靠習慣。”

陳序在旁邊終於開口:“叔叔,今天大家都有情緒。事情已經這樣了,還是先回去處理賓客吧。”

我爸看向他,眼神冷了一點:“你也彆勸。我兒子的婚禮,輪不到你來收場。”

陳序臉色微僵。

我差點笑出來,卻笑不動。

許知妍看著我爸,像第一次真正看見他。她以前來我家,我爸總給她削蘋果,削得皮不斷。她誇過他手巧,也誇過我媽做飯香。可誇歸誇,她從冇想過這兩個人也會疼,也會羞,也會在酒店大廳裡被一塊座位表傷到抬不起頭。

羅佩珊從旋轉門裡出來,臉色比風還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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