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您冇有搞砸任何事。」
張朝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他遞給我一束白色的菊花。
「您隻是,做了一個成年人,該做的選擇。」
我接過菊花,輕輕放在墓碑前,看著父母的照片,久久無語。
是啊,我隻是做了一個成年人該做的選擇。
快意恩仇,殺伐果斷。
這不就是爺爺一直教我的嗎?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可是,為什麼我的心,會這麼痛?
痛得好像要裂開一樣。
是因為蘇晴嗎?
是因為那個曾經讓我看到一絲光明,卻又親手將我推入更深黑暗的女人嗎?
我不知道。
「張叔,」我站起身,看著墓碑,輕聲問道,「你說,我是不是太狠了?」
「對於蘇晴的弟弟,我是不是,不應該做得那麼絕?」
張朝沉默了片刻。
「少爺,您還記得,老爺曾經跟您講過的,關於鷹的故事嗎?」
我點點頭。
爺爺說,鷹,是天空的王者。
它在四十歲的時候,會麵臨一個痛苦的選擇。
要麼,等死。
要麼,經曆一百五十天痛苦的蛻變。
它必須用它的喙,把自己的指甲,一根一根地拔掉。
然後,再用新的指甲,把自己的羽毛,一根一根地拔掉。
最後,用新的羽毛,把自己的喙,在岩石上,一點一點地敲掉。
血流不止,痛苦萬分。
隻有經曆了這場煉獄般的重生,它才能再活三十年,繼續稱霸天空。
「老爺說,人也一樣。」張朝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想要成為真正的王者,就必須經曆常人無法想象的痛苦,捨棄常人無法捨棄的東西。」
「那些讓你感到痛苦的,讓你感到不捨的,無論是人,還是感情,都可能成為你飛翔的累贅。」
「您對蘇晴的仁慈,就是您還不夠鋒利的‘指甲’。」
「您對她的弟弟的愧疚,就是您還不夠堅硬的‘羽毛’。」
「隻有把它們全部拔掉,您才能真正地,無所畏懼,展翅高飛。」
我聽著張朝的話,身體微微一震。
是啊。
爺爺早就告訴過我答案。
是我自己,一直沉浸在過去的幻象裡,不願醒來。
我以為,我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去愛,去恨,去生活。
但我忘了,從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註定,不能成為一個普通人。
我是江氏集團的繼承人。
我的肩上,扛著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扛著數萬名員工的生計。
我的任何一個錯誤的決定,都可能帶來災難性的後果。
我不能有軟肋。
也不能有感情。
我慢慢地,挺直了脊梁。
我看著墓碑上父母的笑臉,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變得冰冷。
「張叔,我明白了。」
我轉過身,陽光照在我的臉上,卻再也照不進我的心裡。
「從今天起,這個世界上,再也冇有什麼,可以傷害到我了。」
「我們回去吧。」
「公司,還有很多事,等著我處理。」
回到江氏集團總部大廈,我立刻召集了所有高層,開了一場緊急會議。
會議的內容,隻有一個。
全麵收購周浩父親的宏發集團。
「江少,宏發集團雖然規模不大,但也是一家老牌的上市公司,根基很深。想要在短時間內全麵收購,恐怕不太容易。」一個副總提出了疑慮。
「而且,他們的業務,和我們集團的主營業務,重合度不高,收購回來,整合的難度也很大。」另一個高管補充道。
我坐在主位上,麵無表情地聽著他們的議論。
等他們說完了,我才緩緩開口。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商業狙擊也好,惡意收購也好。」
「我隻給你們一個星期的時間。」
「一個星期之後,我要在宏發集團的董事會主席的位置上,看到我的名字。」
「至於錢,不是問題。」
「我給你們一百億的授權,不夠,再加。」
我的話,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用一種震驚的眼神看著我。
花一百億,去收購一個市值不到三十億的公司?
這已經不是商業行為了。
這是**裸的,用錢砸死你。
「江少,這……這是不是有點……」
「我的話,你們冇聽懂嗎?」我打斷了那個副總,眼神一冷,「還是說,你們覺得,我的決定,需要向你們解釋?」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我身上散發出的,那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他們知道,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被他們輕視的「少爺」了。
他是一頭,剛剛亮出獠牙的雄獅。
「散會。」
我扔下兩個字,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張朝跟在我身後。
「少爺,您這麼做,會不會引起董事會那幾位老傢夥的不滿?」他有些擔憂地問。
我說的,是公司裡那幾個跟著爺爺一起打江山,現在手握重權的老董事。
他們一直覺得我太年輕,行事衝動,對我頗有微詞。
「不滿?」我冷笑一聲,「他們很快,就冇時間不滿了。」
我走進辦公室,打開電腦,調出了一份加密檔案。
裡麵,是那幾個老董事,這些年,揹著爺爺,乾的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侵吞公司財產,收受賄賂,包養情婦,轉移資產……
每一條,都足以讓他們牢底坐穿。
這些資料,是我花了很長時間,才蒐集到的。
我本來,不打算這麼快就動他們。
我想等我徹底掌控公司之後,再慢慢地,把他們清理出去。
但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把所有潛在的威脅,都扼殺在搖籃裡。
我把檔案,發給了張朝。
「張叔,把這些東西,‘不小心’地,泄露給紀檢部門。」
「我希望,在下週的董事會上,看不到他們的人。」
張朝看著檔案裡的內容,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看著我,眼神裡,多了一絲敬畏。
「是,少爺。」
一個星期後。
江氏集團的例行董事會上。
原本滿滿噹噹的會議室,空出了好幾個位置。
那幾個曾經對我指手畫腳的老董事,一個都冇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幾個神情緊張的陌生麵孔。
他們是那幾個老傢夥的代理人。
會議開始,我直接進入主題。
「關於收購宏發集團的議案,現在開始表決。」
「我反對!」一個代理人第一個站了出來,「這項收購案,毫無商業價值,純粹是江少您為了個人恩怨,濫用公司資源!我們堅決反對!」
「對!我們反對!」其他幾個代理人,也跟著附和。
他們以為,法不責眾。
他們以為,我不敢把他們怎麼樣。
我看著他們,笑了。
「很好。」
我打了個響指。
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幾個穿著製服的警察,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市經偵大隊的隊長。
他走到那幾個代理人麵前,亮出了逮捕令。
「陳先生,李先生,王先生,你們涉嫌參與多起商業賄賂和洗錢案件,現在,請跟我們走一趟。」
那幾個代理人,瞬間傻眼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警察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不!我們冇有!你們憑什麼抓我們!」
「這是誣陷!是江辰在報複我們!」
他們瘋狂地掙紮,叫喊,但無濟於-事。
很快,他們就被警察帶離了會議室。
整個會議室,安靜得可怕。
剩下的董事們,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他們終於明白,江辰的手段,到底有多狠。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現在,還有人反對嗎?」
我環顧四周,淡淡地問道。
冇有人敢說話。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與我對視。
「很好。」我點點頭,「既然大家都冇有意見,那麼,收購宏-發集團的議案,全票通過。」
「散會。」
我站起身,走出了會議室。
從今天起,整個江氏集團,再也冇有任何聲音,可以反抗我。
我成了這個商業帝國,唯一的,絕對的王。
我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繁華的城市。
無數的高樓大廈,在我腳下,如同螻蟻。
我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力,擁有了富可敵國的財富。
我可以決定任何人的生死,可以主宰任何人的命運。
我成了我曾經最想成為的人。
可是,為什麼我的心裡,卻空蕩蕩的。
彷彿,失去了什麼最重要的東西。
我拿起手機,鬼使神差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是蘇晴的號碼。
我曾經讓人,把她和她弟弟,送回了老家。
我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但那頭傳來的,卻不是蘇晴的聲音。
而是一個蒼老而沙啞的男聲。
「喂?請問,您是哪位?」
「我找蘇晴。」
「你是……江先生?」
「你是誰?」
「我是蘇晴的父親。」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江先生,求求您,救救我女兒吧!」
「她……她要不行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怎麼了?」
「自從她回來以後,就一直不吃不喝,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前天,她……她割腕自殺了。」
「什麼!」
我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送到醫院,搶救過來了。但是,她還是不想活。醫生說,她是得了重度抑鬱症,心死了,誰也救不了。」
「她弟弟,蘇陽,知道姐姐是為了他才變成這樣,也跟著病倒了,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裡。」
「江先生,我們知道,是蘇晴對不起您。我們不求您原諒她,我們隻求您,能來看她一眼,跟她說句話。」
「醫生說,現在隻有您,纔有可能,讓她重新燃起求生的**。」
「求求您了!」
電話那頭,老人家的哭聲,幾乎讓我心碎。
我掛了電話,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彈。
蘇晴。
自殺。
抑鬱症。
這幾個詞,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紮在我的心上。
我以為,我把她送走,斷了她弟弟的腎源,隻是給了她一個教訓。
我冇想到,這個教訓,會要了她的命。
我以為,我早已心硬如鐵,不會再為任何人動容。
可是,為什麼在聽到她訊息的那一刻,我的心,會這麼痛?
為什麼我的腦海裡,會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她的樣子?
是她在婚禮上,緊張地抓住我的手。
是她在會所裡,穿著黑色長裙,對我嫣然一笑。
是她在看守所裡,哭著對我說「對不起」。
……
「少爺?」
張朝的聲音,把我從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您冇事吧?」
我搖搖頭,拿起外套,向外走去。
「備車。」
「去哪?」
「去機場。」
我看著窗外,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要去見她。」
我坐上了飛往蘇晴老家的私人飛機。
幾個小時的航程,我卻覺得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我的心裡,充滿了焦慮和悔恨。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當初,冇有做得那麼絕。
如果我當初,願意聽她解釋。
如果我當初,選擇原諒她。
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結果?
可是,這個世界上,冇有如果。
飛機在當地的小機場降落。
我冇有驚動任何人,自己開著一輛租來的普通轎車,來到了蘇晴家所在的那個小縣城。
這是一個很破舊的小城,街道狹窄,房屋低矮。
和我在大城市裡看到的繁華景象,天差地彆。
我按照地址,找到了蘇晴家。
那是一棟破舊的居民樓,樓道裡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我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一個麵容憔悴的中年婦女,應該是蘇晴的母親。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我。
「江……江先生?」
「阿姨,我是江辰。」
蘇晴的母親,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把我讓進屋,指了指一間緊閉的房門。
「晴晴……就在裡麵。」
我走到房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房間裡,冇有開燈,光線很暗。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麵而來。
我看到蘇晴,就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她瘦了很多,幾乎脫了相。
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她就像一朵,即將凋零的花,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我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揪住了。
我輕輕地走到床邊,坐下,看著她。
她似乎睡著了,呼吸很微弱。
我伸出手,想去摸摸她的臉,卻又不敢。
我怕,驚擾了她。
我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看著她,時間,彷彿都靜止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眼睫毛,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她睜開了眼睛。
當她看到我的時候,那雙空洞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波瀾。
但很快,就又恢複了死寂。
她轉過頭,不再看我。
「你來乾什麼?」
她的聲音,沙啞,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來看你笑話嗎?」
「不是。」我搖搖頭,聲音有些乾澀,「我……」
我想說「對不起」,但那三個字,卻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滾。」
她隻說了一個字。
「我不想看到你。」
我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心如刀割。
我知道,我傷她,傷得太深了。
深到,她連恨,都不願意再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