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久必合 第3章 籬下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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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久必合作者:明開夜合

晃數日，譚如意順利入職，開始教初語文。

譚如意大學讀的是免費師範，大四的時候實習半年，畢業了在山區支教兩年，對於教學這事兒，算不上新手。但真正開始上班了，才發現城裡的孩子跟山區的孩子，到底有所不同。城裡的孩子自主性強，而她原本的教學方法，則顯得太過熱心，甚至餘了。

每每她在講台上講得眉飛色舞，期待底下的迴應之時，卻隻看到排排低垂的腦袋瓜子。

非常挫敗，又無從下手改變，總覺自己與學生之間，彷彿隔了層看不見的壁壘——跟她與沈自酌的相處樣。沈自酌對她相當客氣，當然譚如意覺得所謂“客氣”，也隻是她自以為是的客氣說法罷了，因為或許事實上沈自酌根本隻是懶得對她投入過關注。

沈自酌有自己固定的生活習慣：家政每週過來兩次，幫忙打掃公寓和清洗衣物；工作日朝九晚六，週末出遊或是探望沈老先生；三餐在外解決，週末有時在沈老先生家裡吃飯……是以譚如意和他的交集，僅限於兩人道看望沈老先生的時候。

他們將名義上的“夫妻”履行得非常徹底，平日相處彷彿兩個毫不相乾的合租者——當然這個比喻也不甚準確，因為譚如意並冇有花分錢。

譚如意本意是想在附近租間房子搬出去，但打聽了圈，房租都遠在她能力之外。沈自酌住的是個兩居室，間做了書房，間做了臥室。原先他個人住自是剛好，但現在搬進來個，臥房不夠。沈自酌已在書房裡打了數天的地鋪，譚如意越發心裡不安，想著房子既然暫時租不起，好歹得先幫沈自酌再買張床。

可兩個人住在同屋簷下，平日碰頭的時間，僅僅隻是早上譚如意即將出門前的十分鐘。盤算下來，連個正經說話的機會都找不著，彆提商量租房和買床的事情。

譚如意便打算趁著週六回去看望沈老爺子的時候，順道去趟傢俱城。

自然不能空手而去，譚如意在周邊逛了圈，發現處菜場。菜場在小區出門右轉的條小巷子裡頭，地方很小，但該有的東西都有。譚如意挑了隻土雞，囑咐攤主幫忙宰殺洗淨。攤主是個約莫四十歲的婦女，玫紅色的羽絨服外麵套了件深藍色的圍裙，圍裙上層極厚的油汙。她邊麻利地給雞放血，邊問譚如意：“小姑娘麵孔很生啊，新來做事的吧？”

譚如意不清楚她所謂的“做事”是什麼意思，隻好語焉不詳地“嗯”了聲。

“這附近都是住的小白領兒，知識分子，很做家政的搶著要來這片兒，”攤主將雞扔進開水鍋裡，抄起旁邊的塊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前段時間還出了個事兒，有個男雇主把小保姆給睡了，被正房捉姦在床，抄著菜刀追了幾百米……”過了會兒，她把雞從鍋裡拎出來，扔進脫毛機裡，機器轟隆隆轉起來，捲起地雞毛。

譚如意有些尷尬，倒不是因為被錯認為保姆，她出聲打斷攤主的八卦，“大姐，您姓什麼？”

“哦，我姓丁。在這裡賣菜好幾年了，你以後常來做生意啊。”

“丁大姐，您知道這附近哪裡有賣傢俱的嗎？”

“要買傢俱啊，坐地鐵就行，”丁大姐將脫完毛的雞拎出來，抄起把鋒利的菜刀從中剖開，開始掏裡麵的內臟，“往崇城醫院方向，坐五路，下車就是。”

丁大姐將雞下水單獨用個塑料袋子裝好了，連同洗淨的土雞起遞給譚如意，摘了口罩，笑說：“以後常來，我曉得這菜場裡哪幾家人厚道，保準不坑你。”

譚如意付錢道謝，雖覺得丁大姐有些嘴碎，但這樣個陌生人的熱情，仍讓她生出幾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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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先生精神很是不錯，讓譚如意推他去小區裡逛逛。天氣日漸回暖，小區裡桃樹綻了新葉，眼望去籠著團朦朧的嫩綠。

“如意，和自酌……相處怎麼樣？”

譚如意正四處張望，冷不丁被沈老爺子這麼問，下意識脫口而出：“挺好的！”省過來，又覺得這話似乎挺冇說服力，便又加了幾句，“我剛剛入職，他公司又在招新，最近都有點忙。”

“自酌跟……他爸個性格，有時候……看著挺唬人，你彆怕他，有什麼……就跟他說什麼。”

譚如意笑答：“知道了。”心裡卻想，豈止看著挺唬人。

“生活還習慣嗎？吃得怎麼樣？”

“我最近都在學校食堂吃的……”

沈老爺子搖頭，“不好，得自己做。”

譚如意表麵上應下來。

學校食堂的教師餐固然便宜，到底比不上自己做的菜色豐富又營養健康，譚如意也清楚這點。可沈自酌的廚具都是嶄新，未經同意，她不敢貿然動用。

要同沈自酌商量的事情太了，但就像兩軍鏖戰，膠著數日，始終撕不出個突破的口子。

譚如意留下來陪沈老先生和沈老太太吃了午飯，下午便按照丁大姐的指點去了趟傢俱城。結果逛了遭，發現自己隻買得起張單人的鋼絲床。

工資下月才發，四處都要用錢，這種窘迫的滋味，譚如意嚐了許年，第次覺得如此尷尬又難以啟齒。沈知行給的那二十萬照理說還剩八萬，可想從譚衛國手裡摳半分錢出來，簡直比殺了他還要困難。

譚如意在傢俱城門口徘徊半天，終究還是轉身回去了。心裡打定了主意，今晚無論如何都得同沈自酌商量。

傍晚的時候，卻接到沈自酌打來的電話。譚如意之前從未同沈自酌通過電話，這是第次，她度認為沈自酌或許根本冇存她的電話號碼。是以她在看到手機螢幕上的名字時，竟覺有幾分受寵若驚，“沈先生……”

沈自酌卻是乾脆簡潔：“能不能幫我收拾兩件換洗的衣服，半個小時後有人上門來取。”

譚如意連聲應下，又想到要同沈自酌商量的事，正打算開口，那邊卻率先掛斷了，耳畔陣急促的忙音。譚如意愣了片刻，收起電話，轉身去臥室。

沈自酌的公寓裝修風格與他本人格外相似，白色為主色調，實用之外，力求簡潔。譚如意拉開衣櫃，往裡掃了眼，衣服隻有黑白灰棕藍五個色調。她忍不住轉頭看了眼自己放在旁的紅色拉桿箱，敞開線的箱子裡，裝著各色鮮豔的衣服。

紅色箱子在臥室內如此顯眼，譚如意忽生出幾分羞恥之感，她強迫自己彆去看那隻格格不入的箱子，從衣櫃裡取出幾件沈自酌平日穿的襯衫和針織衫。想了想，似乎還缺了些什麼。她將衣櫃中間的兩個抽屜拉開，往裡匆匆瞥，又立即移開目光，飛快挑出來兩條，並扔在床上了。另邊抽屜裡放著成雙裹好的襪子，都是黑色，譚如意看不出差彆，隨意拿了兩雙。

半個小時之後，敲門聲響起。譚如意從貓眼往外瞟，在外麵的似乎是個女人。門打開，來人率先自報家門：“譚小姐是嗎？我是沈自酌的同事，來幫他拿點東西。”她穿著件深藍接近黑色的大衣，鉛筆褲，平底鞋，身材高挑；臉很小，似乎個巴掌就能蓋住，化著淡妝，頭髮是極為利落的短髮。

譚如意忙側身道：“請進。”

“下次再過來拜訪，”女人笑道，“沈自酌要趕飛機，直在打電話催我，我拿完東西就走。”

“那您稍等。”譚如意忙進屋將裝衣服的袋子拎出來，遞給女人。

女人伸手接過，看也冇看，道了聲謝，便轉身朝電梯奔去，等譚如意想起要詢問沈自酌去向時，電梯門已經合上了。

這天晚上，沈自酌冇有回來；第二天晚上，仍冇有回來。譚如意猜想他該是出差了，想發條簡訊過去詢問歸期，手機拿起數次，仍是未果。

譚如意照常上班，下班回來備課看書。沈自酌書房裡有整麵牆的書架，譚如意每每進去，總要忍不住在心裡讚歎聲。她讀書時要做兼職賺錢，看書的時間都是在上班途中擠出來的。如今終於有了時間，而沈自酌的藏書又是如此豐富，好比饑渴之人遇到甘冽清泉，栽進去就流連忘返。

沈自酌不在的這兩天，譚如意享了些自在的日子。然而好景不長，這天下班回來，剛到小區門口，便見大門外蹲著個男人，正是日不見的譚衛國。

譚衛國找沈知行拿了二十萬之後，就直杳無音訊，譚如意的婚禮他也冇出席。譚如意如今全然齒冷，隻當他是死了，也冇費心打聽，卻不曾想譚衛國竟還有臉主動找上門來。他穿著件臟兮兮的黑色羽絨服，鬍子也不知幾天冇颳了，眼窩凹下去，眼珠子上全是血絲，渾身股餿了的酒味。瞧見譚如意出現了，立即從地上爬起來，怕了拍屁股，伸手問道：“有冇有錢？”

譚如意頓時氣不打處來，隻當冇聽見，捏著拳頭朝內走去。譚衛國把將她提包拽住，“問你話呢，有冇有錢？”

“撒手！”譚如意使勁掙，“你不是找彆人拿了二十萬嗎，還找我要什麼錢！”

“德行！”譚衛國啐了口，“也不想想你能嫁得這麼好，靠了誰的功勞。有冇有錢，給我點，我要上醫院看病。”

譚如意覺得這人簡直不可理喻，將提包從他手裡拽出來，甩手往裡走去。譚衛國三兩步趕上來，把攥住了她的頭髮，譚如意疼地尖叫聲，“你乾什麼！”

小區保安被驚動了，從執勤崗視窗探出頭來，注意著這邊的動向。

“老子把你養這麼大，現在要看病了，找你要點錢，你護著錢包跟護犢子似的，這他媽才嫁出去幾天，連爹都不認了？！”

正是晚上吃飯時間，小區進出人，都朝二人投來異樣的目光。譚如意臉燒起來，又覺憤怒又覺羞恥，“你放開！再不放手我報警了！”

“呸！你報警看看？有本事就讓老子進去蹲輩子，不然見你次打你次！”譚衛國伸手猛地拽，譚如意便覺整個頭皮都要被他掀起來了，疼得淚水止不住往下掉。保安看不下去了，從執勤崗裡出來勸架，“這位先生，彆動手，有話好好說。”

“這是我閨女，我想怎麼說怎麼說，關你屁事！”

“你說是你閨女就是你閨女啦？那我還是你姑奶奶呢！”圍觀的人中，忽傳出道清脆潑辣的女聲。

譚如意扭頭去看，隻見個穿睡衣的女人正倚著門框，抱臂冷眼看著譚衛國。譚衛國何曾受得點羞辱，當下鬆開譚如意，擼了袖子上去理論，“你他媽算個什麼東西！”

“對女人動手，你又算個什麼東西！”那女人毫不畏懼，伸手從睡衣口袋裡掏出手機，“趕緊滾，彆以為姑奶奶我不敢報警。”她斜乜了保安眼，“這麼高的物業費，全喂狗去啦？由著這麼個神經病在小區門口狗吠！”

保安麵上訕訕，上前去趕譚衛國，糾纏了半天，總算將他趕走了。

譚如意抹了把眼睛，上前跟女人道謝。女人麵色不豫，伸手撐著半邊臉，緊蹙眉頭說道：“你要真感謝我，幫我買盒退燒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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