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宇在來的路上給牧錦姝帶了一塊蛋糕。放在烘琣店最顯眼的展示櫃前,雪白奶油之上綴著一顆鮮紅草莓。這個年紀的小女孩都喜歡吃這些,他這麼想著,與手上的吐司一起結賬。他總覺得牧錦姝家很冷,一種陰冷,難以形容。不過當她開門時,那張精緻的臉蛋兒上洋溢著靦腆的笑,好似寒冬臘月中一株反季的雛菊。或許,她比雛菊更美好。牧錦姝能聞到草莓的香味兒,近來家教與她愈發熟稔,偶爾走神並非態度不端正,隻是春心萌動的一種普通表現。怪不得夏朵朵走之前還說,你馬上就要有一段桃花了。塔羅牌這種東西,牌麵指示是一方麵,更多的是基於主觀的解讀,以及算塔羅牌之人對其相關的“經驗”。很顯然,夏朵朵完全不具備。但她有句話說得不錯。她說,錦姝,我覺得,你會更依賴年上的戀人。這種人不僅年長,且資曆、履曆、經曆各方麵都高於你。以及,他體貼,沉穩,是一個你可以放心地把自身交付予他的男人。男人推了一把眼鏡,用筆尖敲擊桌麵。噢,又走神了。牧錦姝臉上浮現三分窘迫,她眨了眨眼,對上施宇的視線。是啊,他不就是夏朵朵口中那種充滿魅力的年上型“戀人”麼?“太累了?”施宇笑笑,把試卷合上,“那我們休息會兒?”如釋重負,牧錦姝順台階而下,輕輕地點了點頭。拆開蛋糕,牧錦姝小貓似的垂眸嗅嗅,挖了一塊兒放進嘴裡。甜甜的,鮮奶味兒,混著果香讓女孩兒怦然心動。施宇正好整以暇地看她,嘴角噙著柔和的笑,問:“好吃嗎?”她點頭,披散的頭髮隨風而起,幾根髮絲纏到奶油上。施宇幫她擦拭,突然“轟隆”一聲,窗子猛地被颶風吹開。兩個人都被嚇了一跳,牧錦姝臉上才湧起的血色快速褪去。起風了?分明方纔還風和日麗的。牧錦姝放下蛋糕去關窗,她半個身子探出去,抓著窗栓將其拉回。窗戶關上,反光的玻璃映出空蕩蕩的臥室。咦,人呢?牧錦姝走到客廳,看見施宇站在那裡,他低著頭,手上拿了什麼東西。“施宇老師……”她柔聲喊他,其實更想喊哥哥——至少聽起來,冇有“老師”那樣生分。男人冇反應,女孩兒湊上前去,剛準備再喊一聲,聲音卻倏然哽在喉頭。哥哥,哥哥?她聽見他問:“他是誰啊?”是我哥哥。牧錦姝這樣回答。實則停頓了幾秒鐘,然後回答的。原本放在客廳電視機前的立體相框莫名被摔碎在地,玻璃四散七零八落,裡麵發黃的舊照是男人英俊而深邃的容顏。“我都不知道你還有個哥哥。”施宇笑著說,捏著照片翻過來看,上麵的一串數字令他略微驚駭,“……19××年?”牧錦姝有些失態地奪過施宇手中的照片,她把它背在身後,微涼掌心貼著粗糙的相紙搓呀搓。平時上課都在她房間,施宇很少呆在客廳,所以不會注意到哥哥的照片一直襬在那兒。此刻,牧錦姝尷尬的地方就在於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她的哥哥——這位比她年長好多好多歲的哥哥——已經死了。哥哥死了好久好久,在她冇有出生的時候,在她在母親腹中還是一顆卵子的時候。大概是看穿了小姑孃的為難——他早不是青澀的大男孩了,能夠洞悉她的情緒,根本不是件困難的事情。於是他主動幫忙收拾地上的碎渣,冇再過問相關問題。剩下的課時照常進行,等到夜色漸暗,牧錦姝的父母即將回來,施宇才結束了課程。他其實能猜到一些,牧家夫婦是他見過最年長的家長,若不是特殊情況,這樣年紀的夫妻是不會冒著巨大風險要一個孩子的。唯一的可能就是那樣。牧錦姝送他到樓下,小區兩側的街燈亮起,慘白的光線打在牧錦姝本就蒼白的臉上。他忽然覺得脖子很冷,聳了聳肩,他催促她快上樓去。夜幕黑得很快,他沿著記憶中的那條路走,鬼使神差地,他兜兜轉轉始終冇找到大門口。手機信號莫名中斷,資訊無法發出,牧錦姝發來的訊息也不能接收。分明還不算太晚,可夜間卻無一行人。鬼打牆嗎?施宇沿途做下記號,心中默唸24字核心價值觀。那晚的夜霧正濃,他宛若闖入寂靜之地。那晚,他冇有走出小區。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