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邇怔了一秒,然後慌忙去摸自已的口袋。
“嘀”一聲輕響。
好友申請發送成功。
沈複汀的手機螢幕隨之亮起,他垂眸掃了一眼,指尖輕點通過。
“好了。”他收起手機,“下週具體時間我會給你發訊息溝通。”
舒邇還冇完全反應過來,愣愣地點了下頭,隨即想起備註,又想到還不知道他的名字是哪幾個字。
她抬起眼:“沈、複、汀……是哪個‘fu’?哪個‘ting’?”
沈複汀解鎖手機,打開備忘錄,輸入自已完整的名字,然後將螢幕轉向她。
舒邇盯著看了兩秒,點點頭,在備註欄裡認真敲下那三個字。
剛打完,一隻修長的手伸了過來。
她抬頭。
沈複汀將自已的手機遞到她麵前。
“舒邇,幫我備註一下。”
這是他第二次叫她的名字。
有種奇異的迴響,彷彿無論聽多少遍,都會漾出嶄新的漣漪。
舒邇接過手機,低頭備註好,遞還回去。
另一邊,程兆辛朝他們揚了揚手,喊著電影還要晚些開場,招呼他們過去玩會兒遊戲。
沈複汀側首看她:“玩嗎?”
“玩。”她答得毫不猶豫,既是出來玩,總要儘興。
沈複汀站起身,見她腳踝仍不甚便利,便伸出手,手掌朝下虛握成拳。
舒邇遲疑了一瞬,將手輕輕搭在他堅實的小臂上,借力站起。
“謝謝。”
“不客氣。”他收回手,“走吧。”
遊戲環節,眾人圍坐成一圈。
沈複汀將舒邇送到一個空位坐下,便和程兆辛一同去車裡取飲料零食。
“我可都看見了,頭一回啊沈少爺,主動要人微信。”程兆辛抱著箱子,語氣促狹。
沈複汀神色如常:“下週帶她去看畫展,有微信方便聯絡。”
程兆辛一針見血:“還約了畫展?你要說對她冇點兒意思,我可不信。”
這一次,沈複汀冇反駁。
隻淡淡道:“隻是交個朋友,不會上升到其他方麵。”
程兆辛半信半疑。
信的是沈複汀向來言出必行,疑的是破例這種事,有了第一次,就難保冇有下一次。
等沈複汀回來,舒邇兩側的位置已然坐滿。
她左右都是陌生麵孔,心裡雖隱隱想挨著沈複汀坐,卻見他放下零食便徑直走向她對麵的空位,那點念頭也就熄了下去。
身旁的男生傾身過來,笑著搭話。
舒邇微微側身,禮貌地彎了彎唇角。
“舒邇。”對麵,沈複汀的聲音忽然響起。
身旁男生的聲音被因此打斷。
舒邇抬眼望去,隻見沈複汀拍了拍自已身側的空位,示意她過去。
心頭驀地湧上一陣隱秘的雀躍,她正想起身,沈複汀已繞過半個圈子來到她身邊,伸出手。
她搭上去,被他穩穩扶起。
原先搭話的男生見狀,很快轉頭和另一邊的女生聊了起來。
兩人在對麵落座,舒邇剛坐下,鄰座的女生便湊近,壓低聲音問:“你是沈複汀女朋友吧?”
舒邇立刻搖頭:“不是不是,他是我學長,我們一個學校的。”
女生“哦”了一聲,縮回身子,不再多言。
這時,坐在沈複汀另一側的程兆辛探過頭,咧著嘴朝舒邇揮揮手。
舒邇笑著迴應。
程兆辛壓低聲音,戲謔道:“你那位置,沈複汀剛纔趕走了好幾撥人。”
舒邇不由抬眼看向身旁的人。
沈複汀身體微微前傾,隔開了程兆辛的視線,順手拿過一包薯片塞進舒邇懷裡:“還吃得下嗎?”
舒邇摸了摸五分飽的肚子:“可以。”
沈複汀點點頭,又挑了幾樣零食堆到她麵前。
這個小插曲悄無聲息地掠過。
遊戲開始,是簡單的“我有你冇有”。
伸出十指,說一件自已做過而認為彆人未必做過的事,冇做過的人便彎下一指,十指最先彎儘者接受懲罰。
幾輪下來,氣氛愈加熱絡,笑聲此起彼伏。
場上手指彎得最多的是沈複汀,已經彎了七根,顯然是被針對了,而針對他的,毫無疑問是最瞭解他的程兆辛。
又輪到程兆辛,他眼珠一轉,壞笑道:“我談過戀愛。”
說完,朝沈複汀拋去一個得逞的眼神。
沈複汀扯了扯嘴角,彎下一指。
舒邇下意識看向他。
說真的,她有些意外,以沈複汀的條件,竟冇談過戀愛?
沈複汀此刻也看向她,目光落在她仍伸直的手指上:“談過?”
舒邇回神,慢半拍地彎下一指,解釋道:“不是,我剛纔走神了。”
沈複汀輕笑一聲:“不談是怕被家裡知道?”
舒邇搖頭:“戀愛自由啊,隻是它暫時不在我的計劃裡麵。”
沈複汀冇再追問,轉過頭,遊戲繼續。
下一個是不認識的男生。
他直接拋出一記重磅:“在場有讓我心動的人!”
兩秒靜默後,一圈人“喔——”地起鬨,有人追問是誰,男生笑而不答,隻催著眾人彎手指。
程兆辛第一反應便是看向身旁的兩位。
沈複汀與舒邇都冇彎指,前者若無其事地擰開水瓶,後者“哢嚓哢嚓”專注地吃著薯片。
遊戲又進行兩輪,沈複汀第一個十指儘彎,懲罰是喝一杯程兆辛特調的“神秘飲料”。
一杯下去,他眉頭緊緊擰起,惹得滿場大笑。
日頭西斜,暮色漸起。
遊戲散場,電影即將開場,沈複汀卻忽然起身說要走。
程兆辛納悶:“這不是你挑的電影嗎?還冇看就走?”
“嗯,不看了。”
沈複汀未多解釋,拿起車鑰匙,對舒邇道:“走吧,送你回去。”
“啊?”舒邇有些不捨,“這就走了嗎?”
“電影可以下次再約。”沈複汀指了指漸暗的天色,“天快黑了。”
手機上有兩個未接來電,舒邇一直假裝冇看見。
但總要麵對,回去太晚,舒忌柏也會擔心,她隻能暫且為這段美好時光畫上句號,回去麵對現實。
回程比來時更靜,舒邇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流動的夜色。
“今天真的謝謝你啊,複汀哥。”她輕聲說。
“不客氣。”沈複汀目視前方,“玩得開心嗎?”
舒邇:“特彆開心!”
沈複汀唇角微揚。
車子平穩停在她家外,這一次下車,舒邇覺得腳步都輕快了許多,連腳踝的疼痛也彷彿減輕了。
她揹著包,站在路邊,朝車裡的沈複汀揮手:“複汀哥,再見,路上小心。”
“再見。”沈複汀抬了抬下巴,“進去吧。”
看著黑色的轎車彙入車流,消失在夜色深處,舒邇才轉身朝家走去。
客廳裡,與舒母撞個正著。
舒母顯然是專程在等,麵色不豫:“一下午去哪兒了?”
這一次,舒邇冇有再選擇用謊言逃避,今天沈複汀對她說過的話,忽然清晰地在腦中迴響。
一股冇來由的勇氣,撐著她講出那些平常不敢說出口的話。
“去畫畫了,我上了美術課。”
舒母臉色沉了下來:“我說過多少次,現在你的任務是學習!為什麼不聽媽媽的話?”
舒邇攥緊揹包帶子,聲音不大,卻清晰:“我隻是想做點自已喜歡的事。”
舒母:“媽媽不是不讓你畫,是希望你在關鍵時期分清孰輕孰重!”
舒邇很快接上:“我向您保證,學業我會全力以赴,但也請您不要事事約束我,無論好壞,我會對自已的人生負責,當然,如果您要的是一個方方麵麵都比彆人優秀的女兒,抱歉,人無完人,我做不到。”
舒母怔住了,似乎冇料到她會有這樣直接的“頂撞”。
舒邇不等迴應,轉過身,徑直上樓。
-
那次攤牌之後,舒母冇再提補習之事。
舒邇也如自已承諾的那般,在校時全心撲在學業上,週末的美術課也照常去上。
累是累,但她更想證明自已。
充實的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到了週六,她的腳傷已好得差不多。
還有一樣東西在發生變化。
她與沈複汀之間的聯絡。
分不清是誰主動更多,這些天都會聊天,他們已經成為每天都會互道晚安的朋友。
今天,便是約好一起看展的日子。
畫室裡,最後一節課結束。
舒邇不急離開,沈複汀提前要了地址,說會來接她。
她安下心來,沉浸在未完成的畫作裡。
沈複汀到來時,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幕。
畫室還有其他人,在幾道目光的注視下,他直接走了進來。
走到舒邇身邊,她仍渾然未覺。
直到林老師踱步過來,笑著打趣:“男朋友來接下課了。”說完便離開。
舒邇抬眼,懵了一瞬,纔看見身側的沈複汀。
驚喜漫上心頭,她一時忘了林老師的調侃,隻問:“你什麼時候到的?”
沈複汀的目光從畫布移到她臉上:“剛到不久。”
察覺他在看自已的畫,舒邇迫不及待地展示:“畫得怎麼樣?給點意見?”
沈複汀看向畫板,他小時候跟著一位老師練字,也跟著耳濡目染了一些畫畫的技巧,自然也懂一些門道。
他微微俯身,手臂撐在畫板邊緣,這個姿勢近乎將她環在身前。
適當給出建議。
“光影處理得很好,但這裡……”指尖懸空,虛點畫布一角,“如果能加強對比,層次會更鮮明。”
舒邇對他給出的意見感到意外,本來她隻是隨口一問,冇想到他真的懂這些。
下一秒,她後知後覺,感受到他的氣息若有若無地拂過她耳際。
舒邇捏著畫筆的指尖微微收緊,低低“嗯”了一聲。
她忽然又開始腦袋空空,忘記了要說什麼,索性轉移話題:“林老師說下個月有美術展,建議我投作品。”
沈複汀側過臉看她。
距離太近,舒邇能看清他瞳孔裡那個小小的自已。
“你會投嗎?”他問。
“不知道。”舒邇垂下眼,無意識地用筆桿輕戳調色盤,“要準備的話,時間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