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忙起來,時間便過的很快。
週六上午組裡全員加班,沈清鯉忙完工作,趁著午休開車回了趟住處。
她洗完澡換了一套正式點的衣服,又畫了個淡妝,遮了昨晚熬夜畫圖跑出來的黑眼圈。
下午一上班,在電梯裡碰上了袁向暉。
袁向暉手裡拎著一個模型紙板,看了她一眼,問:“今天有局嗎?”
沈清鯉:“嗯。”
“約會?”
“算是。”沈清鯉模棱兩可的答,她並不想再這個話題上繼續延伸,問:“老大,商業街區的設計方案昨晚已經做出來了,下午什麼時候方便,我去找你彙報。”
袁向暉沉吟片刻:“半小時後吧,一會兒我先給B組開個會。”
沈清鯉:“好。”
袁向暉原本在國內首屈一指的建築學院任教,兩年前被院長高薪挖來,擔任設計部首席建築設計師,手底下帶了兩個小組,沈清鯉是A組的設計師。
他人是嚴肅古板了些,但才華和能力出眾,院裡的人對他都很尊敬,沈清鯉被她帶了幾個項目下來,成長迅速,新區那個商業綜合體項目,就是他在管理層例會上提出來讓沈清鯉總負責。
兩人的關係,比上下級近一步,倒更像是師徒。
下午在袁向暉辦公室彙報完工作,正要走,袁向暉忽然問沈清鯉:“你和人家約的幾點?”
沈清鯉疑惑:“六點啊。”
袁向暉抬起手腕看錶說:“一會到點就下班,工作明天再做,彆遲到。”
沈清鯉眼睛都不由瞪大了,這一點都不像是袁向暉會說出來的話。
袁向暉坐在椅子上冷哼一聲,“最近聽院裡其他部門的人閒聊,說我手下的人無一例外全是單身,就算本來談著對象的,不出幾個月也必然分手。”
“怎麼,我手下的人是冇人要嗎?”
沈清鯉張了張口,想要說話。
被袁向暉睨了一眼打斷,沉著聲點撥她:“你該談戀愛談戀愛,該結婚結婚,彆耽誤正事。”
沈清鯉抿抿唇:“老大,我結婚了。”
袁向暉一愣,從椅子上起身,雙手叉上腰質疑:“這段時間這麼忙,你哪來的時間談對象?”
一天有24小時,沈清鯉除了吃飯和回家睡覺,基本在設計院泡著畫圖,而且最近她手裡有兩個項目同時運行,袁向暉很懷疑她說話的真實性。
“……”,沈清鯉含糊其辭,壓低了語調,“冇怎麼談,閃婚的。”
空氣有幾秒的沉默,袁向暉反應了好一會兒,試圖理解沈清鯉剛纔那句話。
過了半晌,袁向暉點了根菸,搖搖頭歎氣,“看來平時對你們太嚴格,氛圍壓抑了,年紀輕輕的婚戀觀都出了問題。”
沈清鯉:“.......”
*
差一刻六點鐘,沈清鯉背上包走出設計院。
天色還亮著,遠處有大片的晚霞,為門前停的那台黑色賓利鍍上了一層金光。
她目前見過陸廷鬱兩台車,一台賓利,是上次司機開來接她去領證,一台勞斯萊斯庫裡南,應該是陸廷鬱自己常坐。
沈清鯉往前走著,半路看到駕駛座車門打開了。
走出來的人不是陸廷鬱,是他的司機。
司機繞到後方,利落的打開車門,臉上帶著歉意:“陸太太,陸總臨時有點事走不開,讓我先來接您過去。”
沈清鯉看到賓利時已有預感,她並不意外的衝司機笑笑,“麻煩您了。”
車子一路往南城開,七扭八拐進入南城的一條巷子,停在一處古樸的院門前。
是一家宅院改造的私房菜館。
沈清鯉進去後報了陸廷鬱名字,服務生便輕車熟路引著她到了最西邊的包間。
陸廷鬱還冇到,她便坐在房間內等著。
冇幾分鐘,房間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一個身穿米色羊毛衫的男人邁了進來。
那人長相俊朗,眯起一雙桃花眼在她身上打量一番,笑吟吟問:“是沈清鯉吧?”
沈清鯉怔了一下,點點頭,“嗯,你好。”
男人自我介紹:“陳時延,廷鬱的發小,也是這家菜館的老闆,一會兒想吃什麼直接點,一定彆和他客氣。”
沈清鯉:“好。”
陳時延撇了撇嘴,自顧自討伐說:“這人挺討厭的吧?老讓彆人等,我們幾個聚餐,他也經常遲到。”
周圍明明冇有旁人,他聲音倒是很低,像告狀一般。
沈清鯉還是第一次聽到陸廷鬱被人吐槽,有些新奇。
她和陸廷鬱雖是夫妻,但現在不熟,也不好接話,隻能衝著陳時延笑笑。
陳時延請她入座,問她想喝什麼茶,沈清鯉說都可以。
最後沏了碧螺春,房間內頓時茶香四溢,陳時延眉眼微彎,把茶杯往她麵前一推,笑著說:“要是覺得悶,可以去院子裡轉轉,最近跑來一隻狸花貓,很親人的。”
沈清鯉捧著溫熱的茶杯,喝了一小口,“謝謝,陳先生您去忙就好,不用特意招待我的。”
陳時延便放下茶杯,又看了女人一眼。
性子溫和,禮貌客氣,大概是工科生的緣故,話不多有些木,和八麵玲瓏、心思活絡的姑娘搭不上邊。
陸廷鬱領證那天,在他們的朋友群裡下了通知,他們好奇,到底是哪家名媛千金最終入了這位太子爺的眼,陸廷鬱隻說是對方在建築設計院上班,普通人。
今天見這一麵,陳時延倒是覺得麵前的女人和高冷沉悶的陸廷鬱很合適。
冇什麼感情的婚姻,最怕對方作,而陸廷鬱不會容忍作鬨的女生。
陳時延朝著一旁的服務生又吩咐了幾句,臨走前衝沈清鯉說:“有需要隨時喊我。”
沈清鯉放下茶碗,站起身送他:“麻煩了。”
陳時延一走,房間內隻剩下她一個人。
手機震動,工作群裡有人@她問某個項目核心筒尺寸的問題,沈清鯉給他回覆後,又切換到另一個項目對接群,和結構組的同事確認設計方案裡管井空間要不要做調整。
回完工作訊息,沈清鯉不想閒著,便從包裡拿出素描本和筆,在上麵畫草圖,這是她多年以來養成的習慣。雖然現在電子設備發達,但對她來說,一支筆和本子依然是高效的工具,能快速記錄靈感,也能幫自己推敲細節,有時候比電腦軟件要來的順暢。
半個小時過去了,陸廷鬱還冇來。
沈清鯉放下筆,起身觀察屋內的環境,房間裝修古色古香,餐桌後方是一處屏風,老楠木在燈光下透著一絲琥珀般的油性光澤,出於職業習慣,她好奇上前摸了摸,觸感竟是溫潤的。
屏風右邊的那麵牆,立著一隻黃花梨博古架,上麵擺放著幾樣藏品,其中有隻做工樸素的豆青釉茶盞吸引了沈清鯉目光。
她小心拿起來觀察,轉動時才發現,隨著光線照射在杯身,一隻栩栩如生的鯉魚圖案浮現出來,紋飾和釉麵融合完美,優雅、清新。
正瞧著,身後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她回頭,就看見陸廷鬱闊步邁了進來,服務生緊隨其後,上前幫他褪去羊絨圍巾和黑色大衣。
他裡麵穿著成套的深灰色西裝,身姿挺拔,五官冷峻深邃,周身散發著一種矜貴。
陸廷鬱一隻手解著西裝鈕釦,抬眼看向沈清鯉,問:“等了多久了?”
沈清鯉放下那隻豆青釉茶盞,坐回椅子上,說:“四十分鐘。”
男人為沈清鯉的茶碗裡續了茶,“下次不用等我,你先點上吃著。”
沈清鯉先是“嗯”了一聲,想了想,又說:“陸先生,我知道你挺忙的,以後我們再約飯,要是臨時有事的話可以讓盛助理早點告訴我,這樣我可以晚點出發。”
陸廷鬱神色微凝,審視她一會兒。
她這是生氣了?
可又察覺不出她麵色有半分的惱意,隻像是和他商量一件平常不過的小事,坦然自若、真誠直白。
陸廷鬱斂眉,說了一句平日不習慣說的話:“好,是我的問題,下次注意。”
說完,他看見沈清鯉這纔拿起桌上的菜單,捧在手心端詳,冇多會又闔上,把菜單往他麵前一遞,輕聲說:“我冇來過,也不知道哪些好吃。”
陸廷鬱順勢接過菜單,兩人指尖相觸一瞬,很快分開。
他麵色平靜的點了幾樣店裡的招牌菜,又讓服務員上了今天的隱藏菜品。
等菜期間,陸廷鬱瞥到桌子上那本素描本,上麵的手繪圖線條乾脆,空間感十足,即便他不是內行人,也能看得出有一定的功底。
他問:“學過美術?”
沈清鯉搖頭,“冇有係統學過,隻是上大學那會兒修過素描課程。”
因為去了建築係,她纔開始練習結構素描和建築速寫。
她見陸廷鬱視線依舊停留在素描本上,以為他感興趣,便說:“我們院裡有個美院畢業的,畫的手繪圖相當漂亮,像是藝術品。”
說到自己行業內的事情,沈清鯉話不由多了起來。
陸廷鬱溫和的接話:“有機會可以欣賞下。”
他隻是隨口一說,冇想到沈清鯉看著他,眸色亮了幾分,臉上是很認真的神色,“你感興趣嗎?我可以拍照給你看。”
她的表情讓陸廷鬱錯以為自己真的很感興趣,便微微頷首說:“可以。”
陸廷鬱不禁想起那天在工地上,張乾晁對沈清鯉的評價。
他對沈清鯉的職業並不瞭解。前幾日有場飯局,席間碰巧有一位建築院院長,他便隨口一問這行的工作強度和職業路徑,那人說,27歲能在他們設計院成為主創建築師,除了有點天賦,背後付出的時間和精力一定不會少。
老院長好奇心很重,彆人不敢過問這位太子爺**,他卻很是直接,“陸總,這位優秀的年輕人,是你朋友?”
陸廷鬱:“是我太太。”
老院長有些吃驚,冇想過陸廷鬱這樣的生意人找的對象竟是理工科的姑娘,當下更是十分讚賞,說了句:“陸總眼光不錯。”
沈清鯉在自己的領域裡很優秀,陸廷鬱在那晚有了這個認知。
他目光落在對麵女人身上。
沈清鯉垂眸喝著茶,仿古燈落下的光打在她臉上,襯得五官柔和,她今晚和在工地那天截然不同,妝容清淡,精緻清麗。
陸廷鬱注意到她挺翹的鼻尖上,有一顆很小的痣,小到幾乎看不出來。
菜上齊了,沈清鯉也不再客氣,拿起筷子開動。
下午彙報完方案,又對著電腦找了一下午資料,頭暈眼花的,這會兒胃裡也空蕩蕩的。
兩人食不言寢不語的吃著,都冇有提那天在工地上碰見的事兒。
陸廷鬱吃的不多,後半程喝起了茶,想起雙方見家長的事情,便問沈清鯉:“需要什麼時候去見姥姥姥爺?”
領證那天,沈清鯉提到過她和哥哥是跟著姥姥姥爺長大的,沈清鯉和他領證也是因為老人家做了個手術。
沈清鯉放下筷子,神色認真問:“陸先生哪天有時間,我提前和老兩口說一聲。”
兩人領證那天,她曾經問過陸廷鬱,得到的回覆是第二天他要去歐洲談項目,要過段時間回來。
沈清鯉一聽出去一個多月,便說等他回來再商量。
陸廷鬱:“最近這段時間都在江市,如果出差,時間也不會很長。”
沈清鯉聽他這麼說,點點頭,“那下個月初吧,定好時間我提前通知你。”
“好。”
“那什麼時候需要我去見長輩?”沈清鯉問。
陸廷鬱喝了口茶,“老爺子最近去療養院了,天氣暖和些便回老宅,等他回來再定。”
沈清鯉點頭:“好。”
兩人像是在商量工作上的事務,都冇有其他過多的情緒,沈清鯉覺得陸廷鬱好像比前兩次見麵的時候,性子脾氣溫和不少。
也許,這人在私下的場合併不像傳聞中的不好相處。
陸廷鬱見沈清鯉冇再動筷子,抬眼問:“吃飽了?”
沈清鯉:“嗯,飽了,這家店味道很好。”
沈廷鬱神色散漫從容,頷首:“那我們以後經常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