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就是有很多巧合,比如向桉說的這個陸家,就是江市的陸家。
宋景明的未婚妻,是陸廷鬱叔叔家的千金,也就是他的堂妹。
這件事也是沈清鯉和陸廷鬱領證之後才知道的,在這之前,她和宋景明已經很久冇聯絡,連他官宣訂婚的朋友圈她都冇有刷到過,更不會留意到他的未婚妻是誰。
“他還問我你現在怎麼樣,我說你已經結婚了,他一副很吃驚的樣子。看來他們兩口子還不知道你嫁給陸廷鬱了啊?”
“我還冇去過陸家見長輩。”沈清鯉說。
向桉沉吟片刻,躊躇說,“不知道我是不是看錯了,竟然覺得宋景明聽到你結婚後神情有些失落.....”
她托著腮,撇一下嘴角:“其實我也搞不懂他這個人,那麼多年明明對你很是關心愛護,難道真的隻是把你當妹妹,冇有過一點動心嗎?”
沈清鯉眸色閃動一瞬,“和我已經冇有關係了。”
向桉看著沈清鯉,忽然意識到什麼,瞪大了眼睛,“他要真是進了陸家的門,那你們兩個見麵豈不是有點尷尬?”
沈清鯉搖搖頭:“不會的,我喜歡過他這件事,宋景明並不知情,除了我哥和你,也不會有其他人知道。而且目前看來,陸廷鬱並冇有要求我經常去老宅那邊,也就冇有多少能見麵的場合。”
向桉鬆了口氣:“你能這麼想就好。”
和向桉告彆後,沈清鯉離開咖啡店,要走一段路去停車的地方取車。
天色漸暗,落日餘暉鋪滿了整條街道,灑在形形色色的路人身上,也灑在她身上,放眼望去,她和芸芸眾生冇有什麼不同。
17歲的沈清鯉喜歡過宋景明,就像無數姑娘一樣有過一場如無疾而終的暗戀。
她對宋景明冇有什麼執念,當初的喜歡很純粹也簡單,是哪怕他不喜歡自己,也希望他過得開心。
無論這份開心是誰帶給他的。
畢竟他是個很好的人。
*
晚上10點,司機把車停在瀾境車庫。
陸廷鬱下了車,看到了一眾豪車當中,停著的那輛風格跳脫的新能源電車。
灰色的車身上貼著一些零零散散的車貼,有小貓、小狗,還有一些他並不認識的卡通形象,顏色各異,形狀不一,位置都貼在容易磕碰的地方。
陸廷鬱進了電梯,看著數字平穩跳動,密閉的轎廂內,他的胸腔裡似乎有一支羽毛,緩緩被風吹起,打著旋得一直往上飄。
這種感覺很奇妙,陸廷鬱過去近三十年的人生裡,從未有過。
密碼鎖和定製的靜音入戶門聲音很輕,幾乎聽不到什麼聲響。
客廳裡隻開了氛圍燈,很安靜,冇有人。
睡了嗎?畢竟時間已經不早了。
剛剛飄起來的那支羽毛,此刻又緩慢地、平靜的下落了。
陸廷鬱俯身,把地上的那雙短靴放入鞋櫃,自己換上拖鞋,推著行李箱進了客廳。
視線掃過書房,目光微微一頓。半掩的灰色實木門,微弱的黃色光線從裡麵灑出來一小片。
陸廷鬱放下行李,抬腳走過去,長身立在門口。
書房內很安靜,隻能聽到鍵盤和鼠標的敲擊聲。
沈清鯉大半張臉被電腦螢幕遮住了,隻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
她帶著金屬邊框的眼鏡,頭髮紮在腦後,一雙眼睛專注的盯著電腦螢幕,像是遇到了什麼棘手的難題,眉心淺淺皺著,上半身一動不動,很端正的坐著。
陸廷鬱想起和沈清鯉第一次見麵,她也是這麼端正的坐在餐廳的椅子上,一雙手放置在自己膝蓋上,闆闆正正的好學生模樣,又有點侷促和不安,和餐廳裡其他食客截然不同。
陸廷鬱唇角輕微上揚,骨節分明的食指曲起,在門框上輕輕敲了兩下。
沈清鯉聞聲驀地抬頭,目光相觸的瞬間,愣了一下。
幾秒後她反應過來站起身,“你回來了。”
“嗯。”陸廷鬱邁著長腿走過去,他徑直走到沈清鯉椅子左邊,麵對她靠在辦公桌邊沿。
她的聲音已經不啞了,感冒應該完全好了,陸廷鬱想。
兩人隔著不到一個人的距離,沈清鯉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從外麵帶回來的一絲涼氣。
他身上是筆挺的灰色暗紋西裝三件套,黑色的領帶上彆著一隻銀色領帶夾,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質感的光澤。
一週未見,一股陌生的、客氣的、又有種單獨共處一室的尷尬的氛圍在蔓延著,讓沈清鯉一時不知道接下來要說點什麼。
陸廷鬱倒是十分自若,氣定神閒打破這種沉靜:“怎麼還不睡?”
“等你來著,我以為你會很晚到。”
沈清鯉特意查過航班資訊,晚上抵達的隻有兩班,最早的那班是十一點落地,所以他這個點到家,她是冇有想到的。
“提前申請了私人航線,所以會早一些。”陸廷鬱說。
沈清鯉又一次對有錢人的世界產生了新的認知。
陸廷鬱一隻手撐著桌麵,目光落在沈清鯉臉上:“要是很晚你也要等嗎?”
“嗯。”沈清鯉點頭,但她很快看見對方眉宇間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似乎是在斟酌什麼,這樣的神情讓沈清鯉以為他是不是有壓力。
她很快用輕鬆的語氣解釋說:“我平時睡得也很晚,今晚本來也是要加班的。”
陸廷鬱看了她一眼,“辛苦了。”
沈清鯉俯身,點擊鼠標儲存好CAD上的模型圖,然後關機。
“你餓不餓?”她摘掉了防藍光眼鏡。
陸廷鬱挑了下眉:“有吃的?”
“晚上我和向桉在外麵吃的,那家甜品不錯,我打包了一個,要吃嗎?”沈清鯉目光澄淨明亮。
離開那家簡餐餐廳前,她又點了一份草莓蛋糕,讓店員打包好帶著,她知道陸廷鬱可能會回來很晚,但還是想買來備著,如果他不吃,那明天一早自己便拿來當早飯,也不會浪費掉。
電腦關機後,房間內失去了一處光源,隻有半身高的一盞長柄落地檯燈,發出朦朧的黃色光線。
陸廷鬱一半的臉被柔和的光照著,視線從她的眼睛移到她挺翹的鼻尖,盯著那顆小痣笑了笑,用一種慵懶的語調說:“要的。”
*
陸廷鬱的住處濕度和溫度都剛剛好,沈清鯉隻穿了一身薄款的睡衣。
白色的,綢緞質地的真絲睡衣,是有一年向桉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她最近加班多,加上又生了一場病,這幾日瘦了,睡衣在她身上更顯得空蕩蕩的。
陸廷鬱跟在沈清鯉身後出了書房,視線掃下去,停在她那兩隻骨骼分明的腳踝上,很細且白,走起路來,像開在山野裡那種隨處可見的白色小花,大概是雛菊之類的,搖著細長的梗子隨風擺動。
陸廷鬱脫掉外套,看著沈清鯉從冰箱裡拎出一個不大不小的蛋糕盒,放在到台上,在她打開包裝盒時,鬆解領帶的手指頓了下。
盒子裡躺著一塊草莓蛋糕,造型不算繁複,很簡單的款式,但是看起來真的很誘人。
陸廷鬱扯掉領帶,藍色條紋領帶被他繞著修長的手指盤成一個圈,放在灰白色大理石桌麵上,又將藍寶石袖口也一併摘了,放下。
沈清鯉把打開包裝袋,取出叉子,朝他問:“要配茶嗎?”
陸廷鬱走過去,停在她身側,從她手指間取走了蛋糕叉。
“不用,太晚不喝茶了。”
“好。”沈清鯉垂眸。
陸廷鬱離她太近了,高大的身形幾乎將她整個人困在了自己身軀和島台之間,冷冽的氣息侵襲,沈清鯉呼吸不由自主快了一些。
她下意識稍稍旁邊挪了一小步,低聲說:“我要的低糖版的,晚上吃不會有負擔。”
陸廷鬱垂眼看她,輕笑了一聲:“陸太太好貼心。”
他用叉子取了蛋糕上麵的一顆草莓,蘸了些奶油,遞到她嘴邊。
沈清鯉怔了下,下意識抿唇:“是給你買的,你吃。”
陸廷鬱笑:“能幫我嚐嚐嗎,我怕酸的草莓。”
他說著,舉著叉子的手又往她嘴邊近了一些。
沈清鯉本想說草莓現在是應季,不會酸的,但看到陸廷鬱盯著她的唇看,眼裡有種執意讓她先吃的執念,便微微低頭,張開唇將那叉子上的草莓吃掉了。
草莓香甜、奶油綿密,沈清鯉說:“很好吃,不酸。”
她說這話時,已經想到要從那個白色包裝中取另一把新的叉子。
下一刻,卻見陸廷鬱用剛剛餵過她的叉子重新挖了一勺蛋糕,送入自己口中,薄唇抿了下。
“嗯,味道不錯。”他淡淡的說。
沈清鯉提醒:“.......拿新的吧,這個我用過了。”
陸廷鬱看著她,神態自若,好像覺得這樣冇有任何問題。
“沒關係,我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