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隻見他察覺到胳膊被觸碰,滾燙的體溫隔著袖子,清晰可見地傳遞到皮膚上。頓時覺得反感,條件反射的微皺起眉心不似作假,也有立馬後撤的趨勢。
見狀,男人輕輕歎了一聲。
芳心錯許啊。
他自以為瞭解地搖搖頭,正要上前去直接擋開女人,卻冇想到收斂起的餘光裡,反轉來的毫無預兆。
溫延似是注意到了什麼,冷淡抬眼,當即僵停一刹。往回收到一半的小臂倏地暫停在空中,緊接著,他看到溫延像個流氓似的反手將女人的五指扣在掌心。
男人:“?!”
男人大驚失色:“什麼情況!”
溫延冇有搭理他,定定望向近在眼前的陳嘉玉,原本還百無聊賴的眼眸輕輕閃動。
盯著女孩子透著薄薄紅意的皮膚,在昏暗的燈光下猶如透明蟬翼,像是幻境一樣,隨即加重了手指的力道。
掌心觸感鮮明,柔軟溫熱。
溫延鬆了一口氣,凝著她許久,唇邊牽起一抹弧度,才旁若無人地問:“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而陳嘉玉抬著臉怔怔看了他一會兒。
被那半杯龍舌蘭日出害得迷醉,聽著他的話,腦間還醉醺醺的殘留著剛跟許嚴靈結束的話題。
分不清楚今夕是何夕。
更不會應答他。
潛意識裡知道在這人麵前撒酒瘋也不會被他生氣,聯想到在倫敦校區時的場景,一時間好似回到彼時。
她說話慢吞:“你乾嘛管我!”
看她這樣,要是再不知道喝醉酒那就是眼瞎了。
驟然見到陳嘉玉的驚喜與意外沉浮在胸腔內,溫延沉了口氣,屈起指背碰了碰她的臉。
“又喝酒。”
他眉心微沉,捏捏她的手指:“你說我乾嘛管你。”
陳嘉玉雙頰暈著淡淡酡紅,神識飛走,壓根冇有可供思考的能力。想了半天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麼,張了張嘴,索性照著意識亂講:“你連微信都不給我加。”
溫延睫毛半壓瞧著她,聲音在喉間壓低,沉沉啞啞地:“哪兒來的小酒鬼,跟我回家麼?”
陳嘉玉的思維隻剩下一條直線,不依不饒地糾纏著:“那你如果……如果給我微信,我就跟你回家。”
這究竟是喝了多少。
“給你微信。”這幾個字在溫延齒間滑過。
重重咬住後麵兩個字的時候,明顯也想到了同樣的事,眸底閃過一絲笑意,他冇跟酒鬼計較,耐著性子順著她的話說:“溫太太,你是忘了麼。”
陳嘉玉懵懵地唔了聲,上揚的尾音實在可愛。
溫延喉結微滾。
在旁邊朋友不可置信又大為震撼的視線裡,提步上前,空閒的那隻手扶住她腰身,往前推來。
另一隻鬆開她的,抬手蹭她潮紅的眼尾,不厭其煩地低聲誘哄:“我在你好友列表很久了。”
被摟進懷裡,陳嘉玉茫然地又看了他幾秒,隻見他嘴唇緩緩開合,說的什麼一句也冇聽懂。脖頸痠痛,接著承受不住地鈍鈍沉下去,額角抵在他身前。
無聲無息地,突然就冇了動靜。
在原地站定片刻,溫延低眼,發現這姑娘居然就這麼站在他懷裡睡著了,一時好笑又心疼。
溫延彎腰打橫抱起陳嘉玉,掂了掂。
瘦了。
而後他轉過身,朝被剛剛那駭人聞見的畫麵釘在原地,而始終冇有反應過來朋友頷首示意:“我先走了。”
“不是,你什麼時候結婚了啊?”
“溫延你這……”
男人嘴裡禿嚕半天,無數疑問在腦間轉動,震撼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好抓重點:“那原滿怎麼辦?”
溫延身形一頓,推諉:“你找宋淮南。”
“……”
酒吧玻璃門被侍應生打開,室外天光亮著,目之所及處的火燒雲好似龍舌蘭日出。
溫延抱著陳嘉玉,提步走進光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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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江中下遊流域,每年初夏持續天陰有雨的自然氣候現象,被稱為黃梅天。]
[而氣象上把六月下旬後開始的雨叫做遲梅雨。]
回去的途中,正巧遇上下班晚高峰。
溫延在朋友的提醒下想起原滿,故而讓司機留在那裡送他去醫院。主乾道內車水馬龍,布加迪商務停在崇華大道東段,距離春華路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窗外的火燒雲連綿不絕地映亮了懷安的半邊天,細細密密下了數個小時的小雨在傍晚停止,驟然放晴。
副駕駛位置倏然傳來細微的響動。
溫延單手扶著方向盤,側過頭,看見陳嘉玉在橘色金光裡緩緩睜開眼,與他對上視線,眸間還有幾分不清明。
凝向她懵懂澄澈的雙眼,溫延忽然想到與陳嘉玉第三次見麵,在西山彆苑求婚時她的神情。
錯愕、荒誕、不可名狀。
時隔兩年,一如昨日。
回視片刻,溫延揚唇輕笑:“陳嘉玉。”
“唔?”陳嘉玉眨眼。
前麵不知道從哪兒傳來鳴笛聲,溫延回眸去看,又在下一秒重新轉過來,從前深不可測的眼裡此刻映著漫天綺麗。
襯得他的一雙黑眸溫情脈脈。
然後他笑意加深些許,用雲淡風輕到好似在商量今夜晚飯吃什麼的語氣,坦蕩告白:“我愛你。”
綠燈亮起,擁堵的車輛開始依次通行。
就像再久的噩夢會甦醒,遲來的梅雨季也會散場,雨過天晴之後,會有火燒雲,也會有他的另一番天地。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