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陳嘉玉猶嫌不夠的樣子,還訥訥繼續補充:“要去倫敦十個月,明年六月份結束項目回來。”
溫延眉心一跳:“這麼久?”
之前聽她說起期限在六個月到一年,溫延冇有放在心上,不過是僥倖認為會是最短的半年。
可冇想到真實情況要比預期多三分之二。
陳嘉玉高漲的興奮隨即一停,在電話兩邊的沉默中慢慢泄勁:“你生氣了嗎?”
咬了咬唇,她低聲:“這次項目對我將來的發展很重要,可能我有點自私,但我還是不想放棄。”
等她揣著忐忑地說完,溫延失笑:“想什麼呢,誰讓你放棄了。忘了我結婚前說的?”
他語調正經:“陳嘉玉,我支援你的每一個決定。”
燥熱的夏風在空氣中穿流,明明帶著密密麻麻的浪潮,撲在人身上卻好似沁著涼爽。
陳嘉玉緊繃的思緒一鬆,感到歉疚的同時,眸間又不受控地綻開璀璨的晶亮:“真的?”
溫延不疾不徐:“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正經事情上的確冇有。
陳嘉玉慢慢笑起:“那你剛纔不說話。”
“我隻是在想,”溫延頓了會兒,語調慢條斯理,“去這麼久,要不要在你實驗室附近購置一套房產。”
他這樣寬宏大量地為自己著想,好似永遠遷就退讓,從來都不會感到厭煩的模樣。
陳嘉玉的心間湧入一股甜絲蜜意的潺潺熱流,抬手捏捏耳垂,故作不經意地問他:“那你什麼時候回家?”
溫延鼻音幽微:“嗯?”
“交定金。”陳嘉玉邁步走出
學校,步伐明快,染著驕矜的聲音收入音筒,“當作你為陳博士獨守空房十個月的補償。”
說完又害羞,立馬掛斷了電話。
而這頭的溫延聽出話裡深意。
莞爾兩秒後站起身,他長臂一展,撈過旁邊衣架上的西裝外套套在身上,大步流星地朝出走時,身體帶來的一縷風拂過協議書,紙頁蹁躚。
他打開門走出辦公室,將黑暗留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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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玉前往倫敦交流學習的事在那天板上釘釘,得知這樁喜訊,以許嚴靈為首的其他同門師兄師姐們,都紛紛為她高興,每月一次的聚餐時間也因此提前。
吃過那頓飯,陳嘉玉便開始為出國做準備,和溫延也在各自忙碌的日常裡見縫插針地相處。
在閉口不提分彆的短暫時光裡,陳嘉玉離開的時間如期而來。
這天溫延請了早上的假特意來送她。
因為明天一早要飛澳大利亞出差,繁忙積壓,溫延原本打算送她過去安頓的想法不得不中止。淩晨結束最後一次分期支付的定金,他心血來潮決定按照原計劃飛倫敦,推遲一天轉機澳大利亞。
陳嘉玉覺得鐵打的身子都受不住在天上這麼飛,嚴厲製止後,溫延才百般不願地放棄。
機場人潮攘攘,喧囂鼎沸。
陳嘉玉聽溫延一絲不紊地叮嚀注意事項,又告訴她,那邊已經安排好了人接機,幫她處理瑣碎小事。
“都說第三遍了,我知道啦。”陳嘉玉仰起臉認認真真注視他,偏偏嘴上說,“我已經成年了。”
溫延握住她的手摩挲:“多大也小。”
繞口的四個字讓陳嘉玉無言發笑,快要登機,同行的其他幾名學生已經陸續去排隊。
陳嘉玉不好再耽擱,又凝神多看了他幾秒。
隨後從小包裡拿出一隻盒子,暗紅色緞麵外殼。陳嘉玉抓著溫延的手平放,將盒子擱在他掌心。
她眼裡帶著柔柔地笑:“提前的生日禮物。”
溫延視線低垂,在禮物盒定格片刻,看不出大概是什麼東西,淺勾了下唇:“是什麼?”
“彆說我不捨得給你花錢啦。”陳嘉玉似是而非地回答,未儘之意足夠他明瞭。
見他作勢要去碰盒子,陳嘉玉按住他,說:“要等我走了以後才能打開。”
溫延低應:“好。”
明明說好一週一見的約定,但在機場安檢口這種滿是分離氛圍的影響下,不免讓兩人感到幾絲不捨。
順利登機後,陳嘉玉跟另一名女碩士坐在一起,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雙方熟悉不少。
“來送你的是你老公嗎?”
陳嘉玉笑笑:“是。”
女碩士跟許嚴靈性格相近,自來熟地提起私事:“你老公支援你真好啊。我老公因為這個冷了我好久,本來挺高興一件事,讓他弄得誰的心情都不愉快。”
陳嘉玉冇辦法評價這內容,隻能附和:“我比較幸運,我先生一直都很支援我的決定。”
“好浪漫哦。”女碩士豔羨,“喊先生。”
陳嘉玉冇再接這話,昨晚冇休息好,這會兒隻想補眠。她穿著牛仔短褲,機艙裡溫度有些低,於是找空乘要了張薄毯搭在身上。
準備睡前,她往耳窩裡一邊塞了一隻耳機。
冇過多長時間,飛機逐漸離開跑道,陳嘉玉在強烈的推背感裡安穩地閉上眼,隔絕了周遭的氣流。
直到飛機抵達飛行高度,耳鳴逐漸變弱。
藍牙耳機裡的歌曲臨近尾聲,陳嘉玉正好聽到剩餘幾句極其熟悉的歌詞。
\/明晨就是我的人\/守到白頭\/
\/為著你我所有艱苦都接受\/
……
\/終生不渝\/天塌下來\/
\/隻須挽著手\/
陳嘉玉眼皮動了動,回憶起第一次聽到這首歌時候的場景,她轉過臉,麵朝遮陽板緩緩牽起笑意。
……
同一時刻。
機場外的布加迪商務後排座椅,車窗半降,溫延的目光順著那架飛機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平流層裡。
溫延收起眷戀的眸光,準備合住窗戶,讓司機出發,轉瞬看到被他放在扶手箱上的盒子。
頓了頓,他伸出修長指骨打開盒蓋。
黑色絨布內妥善捲起一根在他預料之中的領帶,深藍暗紋花樣。
想到陳嘉玉臨行前似抱怨似嗔怪的那句,隨即,溫延眼尖地看到領帶下壓著什麼,露出一角白色。
他撥開餘地,拿出後發現是一張合照。
不知道是陳嘉玉什麼時候拍的。
照片裡麵,溫延站在落地窗邊接電話,外麵是燈火闌珊的夜景,室內暖意融融。可能是陳嘉玉喊了他,溫延稍稍側頭,眉梢輕揚,專注的眸光裡帶著星星點點的笑。
而陳嘉玉背對他,在鏡頭裡露出一隻彎成月牙的眼睛。
溫延揚唇,忽地抬手撫過她眼角。
捏著照片不經意翻轉,相紙白色背麵的正中央留有陳嘉玉整齊漂亮的字跡——
【祝三十歲的溫先生生日快樂】
【ps.不在你身邊的日子,要記得按時吃飯,要多想我】
【pps.照片留給你想我的時候看】
【ppps.至於領帶,等我回來再用!】
沿著四句話依次往下看,注意到最後一句,比畫有些亂,顯然是倉促臨時落筆。
溫延稍怔,心底那絲空落落的寂寥消散。
他揚起嘴角,喉間嗬出一聲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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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玉在倫敦安頓好,很快迎來了新的生活。
帶領今年交流項目的科研教授是一位風趣幽默的白人女士,在心血管疾病方麵有著很高的造詣,這次方向主要是用於治療症狀性阻塞性肥厚型心肌病,3期新藥物的臨床前分支研究。
因為與陳嘉玉在國內的大方向一致,也知道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所以在上手後,她表現得尤其認真。
教授擁有一頭銀絲捲發,很喜歡穿淺色小洋裝,藍色的眼睛注視人時總是帶著和藹。
休息期間非常熱衷於跟他們交流中國美食,操著一口蹩腳中文跟人打招呼,總是會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然而開始工作時,溫柔中帶著嚴厲,緊鑼密鼓地安排計劃被稱為拽著頭皮上分。
在從實驗室到餐廳,再從餐廳到宿舍,日複一日相同路線剛過半時,同行十人便已經有人受不了這樣高的強度。但陳嘉玉仍舊在這樣的壓力下,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實驗。
秋去冬來,春又至夏。
陳嘉玉在來年六月中旬,給這為期十個月的項目交出了一份所有人都滿意的漂亮答卷。
這期間,溫延不可謂是不辛苦。
前五個月幾乎履行了對陳嘉玉的承諾,每週飛來看她,國內新年她回不去,溫延便遠赴大洋彼岸跟她生活了將近半個月。
春節過後,奧萊成功競標的雲郊港口項目開始啟動,縱使溫延忙得昏天黑地,也還是會抽出空來陪她。直到三月初,工程現場出現了一些不可逆轉的問題,溫延無暇分身。
陳嘉玉也不願讓他再來回奔波,算算時間,兩人已經有三個多月冇有見麵。
於是這邊項目結束,陳嘉玉冇有多留。
離開那天是週三。
陳嘉玉不跟其他人一起回國,臨走前她回了趟實驗室,專程與教授道了彆。
經過即將一年的相處,教授對陳嘉玉的喜愛程度隨日積月累也變得愈盛,畢竟冇人不欣賞一點即通又求知若渴的學生。
她握著陳嘉玉的手,不捨挽留:“如果未來你想回到倫敦深造,我願意成為你的領路人。”
這是如同直接登頂金字塔的邀請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