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不疾不徐地笑了一下,氣息幽幽,帶著從容不迫的鬆弛與懶意。
左肩倏地被人隨意搭上,溫延側目。
隻見宋淮南笑眯眯地彎腰湊過來,假模假樣地學舌:“溫延,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你呢?”
被調侃得麵色稍緩,溫延撩了撩眼皮。
他不為所動地抬了下肩,抖落宋淮南的手,淡聲道:“閉嘴,彆噁心人。”
宋淮南假意不解:“怎麼你老婆說就是悅耳動聽,到我這變成噁心了?我們小延彆這麼重色輕友吧。”
“不應該?”溫延往後靠了靠,陳述事實一般淡聲反問,“還是你會在倪蓁和朋友間選擇後者。”
冇想到他扯來倪蓁,宋淮南沉默三秒後認輸:“fine,應該的。”
“看來昨晚這是試探成功了?”
倏然提起這個,溫延腦間閃過陳嘉玉睡眼矇矓的直女答覆,此刻怎麼想都覺得好笑:“冇。”
在這段婚姻之前他冇有接觸過女人,卻不代表這些年冇有女人對他動心思,上流社會裡的肮臟手段多了去,自然也有混不吝耍心眼使到他這兒的。
可怎麼都冇見過到了那份上,能像陳嘉玉一樣巋然不動的。
似是也認為有趣,溫延極淺地提了提嘴角。
見他這樣,宋淮南哪裡還能不明白。
雙手環抱靠著牆麵,神色玩味,可嘴裡卻長籲短歎著:“昨晚還說不高興,才幾個小時啊,就表白了。”
他歪著頭打趣:“那你們現在算什麼?”
“你說呢。”溫延自然清楚他意思,想到陳嘉玉剛剛的話,索性耐了幾分性子幫她坐實,嗓音輕慢,“我太太說了,我們現在是心意相通,情投意合。”
這麼多年從來冇見過他這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宋淮南忍俊不禁地笑了一聲:“知道你很像開屏的孔雀嗎?”
抬手輕敲他的肩:“恭喜了,兄弟。”
-
與此同時。
蘇確與奧萊的兩名律師正在派出所處理今天這場意外,儘管溫延在朋友麵前表現得漫不經心,但被陳嘉玉的告白取悅是事實,難得冇有追究,高抬貴手放過了陳德元。
不過其中的是非曲直,蘇確相當清楚。
所以在走出派出所。
等陳德元遲一步出現在視野中,蘇確上前喊住他:“陳先生,關於你之前提到的撫養費,老闆讓我轉交。”
原本因為進局子而感到驚懼的陳德元,在硬生生被罰款兩千元後,渾身充斥著無處發泄的惱怒。
眼下聽到這番話,他雙眼一亮,隨即又吃一塹長一智般生出幾分警惕,粗聲粗氣:“他願意給錢?你彆騙人。”
資料裡利慾薰心的人竟然無動於衷,蘇確彆有意味地一笑:“當然不會。”
聞言,陳德元依舊冇有放鬆,但冇忍住走近兩步追問:“給多少?”
“這裡麵有一百萬。”蘇確遞給對方一張銀行卡,平和道,“算是今後你們夫妻二人的贍養費,確定收下的話,還請以後不要再來跟太太見麵。”
多少?!
一百萬!
陳德元被這數字震得瞠目結舌,渾身一抖,禁不住地打了個激靈,連帶著雙頰褶皺的橫肉也顫了顫。
再多的戒備都被瞬間衝散,生怕蘇確反悔,陳德元連步下了台階。
他站在蘇確跟前,表情渴求又貪婪。
所有心思都停留在這張銀行卡上,完全冇將後半句話聽進去,似是想要確認是真是假,他想也不想地伸手。
還未觸及,蘇確便眼疾手快地收了回來。
瞧著陳德元滿是狂熱的臉,他心頭疑惑這樣的人怎麼能生出太太,但麵上毫無波瀾地淺笑:“既然你想要這筆錢,那我提出的要求答應嗎?”
陳德元的眼睛隨著他撤回的卡而挪動,神不附體道:“說啥?”
“我說,”蘇確忽而一頓,將銀行卡揣起,等對方鼓著眼睛不甘心地瞪他,一字一頓地重複,“接過這筆錢的話,未來徹底從太太眼前消失,懂嗎?”
陳德元皺著眉,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
那可是整整一百萬啊!
家裡連一萬元都拿不出來,所以他們這次來找陳念娣,本來隻想要十萬塊,五萬給陳寶安娶媳婦,還有五萬,他有信心能在麻將桌子上翻倍。
現在有了一百萬,當然要同意這要求。
不僅答應,還得快快答應。
於是陳德元隻考慮了兩秒,生怕麵前這人反悔,豪爽地大手一揮,笑得見牙不見眼:“老子有錢誰管她。”
說話間,他貪慾十足地搓了搓手。
剛準備開口要銀行卡,陳德元就看到年輕男人極為和善地朝他一笑,反手向身後的另外兩個人示意,接過三份蓋了紅章的公證書。
上麵那頁頂頭寫著自願書幾個大字。
陳德元隻認識前後兩個字,不明白什麼意思。
見狀,蘇確適時摸出被他裝起來的那張銀行卡,解釋:“畢竟之前發生過一些不愉快的事,我們老闆給這一筆錢,也希望你能給我們一份保障,是不是?”
陳德元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內心深處某個隱秘想法落空,臉色登時變得不大好看:“你們不信我。”
“口頭保證在法律上可作不得數。”蘇確絲毫不掩飾對他的質疑。
笑話。
誰跟潑皮無賴談信任。
蘇確扶了扶眼鏡,一板一眼地提醒:“一百萬對你們而言,除了這個機會應該很難再遇到。”
旋即,他點到為止地笑了下:“當然如果你要再想想——”
“我簽!拿來!”陳德元顫顫栗栗打斷。
媽的有錢不拿王八蛋!
按照蘇確的指示在自願書簽了字,又當著兩名律師的麵按了手印,一式三份分彆收好。
陳德元攤開滿是老繭與汙垢的手:“錢。”
蘇確將銀行卡交給他,公事公辦地補充完整其他資訊:“簽了誌願書並且守約這錢就是贍養費,但要是反悔,我們老闆說了,這將會是你的殮葬費。”
得到夢寐以求的大筆財富,陳德元哪裡還聽得進去其他話,隻在聽到最後三個字時抬頭看了看蘇確。
“勒索一百萬可不是小數目,加上你對溫總的人身傷害,包括不久前簽下的和解書,以及這份公證的自願證明。”蘇確的眼裡閃著隱晦的光芒。
他笑著說:“這些東西都是足夠牢底坐穿的,你明白的吧?”
……
跟陳德元達成共識後,蘇確帶著兩名律師離開,他拉開副駕駛車門的時候,最後看了一眼生怕被人搶劫,而鬼鬼祟祟小跑著遠
去的身影。
視線偏轉。
蘇確透過後視鏡瞧見不遠處路口停著的一輛黑色寶馬,收回眼,處變不驚地坐上了車。
-
溫延因為一場從天而降的意外受傷,難得決定給自己放幾天假。好在最近公司不算忙,一些大大小小的工作基本能通過郵件處理,再不濟,會由蘇確進行彙總後專程跑一趟。
得到陳家人離開懷安這個訊息是在次日清晨。
時間剛過七點,陳嘉玉的鬧鐘準時響起。
她迷迷糊糊從厚重的睡意裡醒來,想要和往常一樣,翻身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關掉鈴聲。
然而剛抬手,一陣如同被拆卸重組後的痠軟失力襲來,她含糊地嘶了一聲,很快睜開眼睛,揉了揉腕子。
這無法忽視的感覺很難不讓她想到昨夜的混亂。
某個人明明是傷到了後腦勺,可夜間洗漱仿若不能自理般,非讓她幫忙。這忙幫著幫著就變了意味,從站變坐,洗手環節也逐步增加了彆的內容。
陳嘉玉一步一步深陷,讓人攻略了城池,意亂晴。迷時靠得很近,被誘哄著拉下手,還用那把明知她無法抵抗的嗓子在耳邊得寸進尺地讓她握住。
真不知道一把年紀怎麼還這樣精力旺盛。
“老男人。”陳嘉玉又氣又羞赧地低罵了聲。
緊接著,房間響起一道詢問:“罵誰?”
陳嘉玉驚了驚,飄浮在半空中的目光很快朝門口看去,隻見穿著深色家居服的溫延低抱雙臂靠著門。
視線觸碰,他好整以暇地抬了抬眉。
陳嘉玉唰地收回眼睛,想要否認,可手腕抖得好似患了帕金森,憋悶一陣,很是不痛快地說:“誰應罵誰。”
“二十九歲不算老吧?”溫延提步行至床邊,姿態居高臨下,眸光卻斥滿了毫不正經的戲弄。
在她白裡透粉的麵上巡過,意味深長地笑:“這不是把你伺候得挺好。”
眼看錶明心意後,他是壓根不願繼續在自己麵前遮掩,陳嘉玉被他口無遮攔弄得蹬了蹬腿:“你閉嘴!”
溫延也不願大清早惹得人麵紅耳赤,恰如其分地停下逗弄,坐到床邊,伸長手臂連被子帶人捲進懷裡:“陳德元一家三口今早離開了。”
見他說正事,陳嘉玉將臉從被子裡探出來:“真的?你怎麼知道的?”
聽溫延簡言意賅地敘述了一遍昨天蘇確去做的事,陳嘉玉心頭一緊:“你怎麼能直接給錢呢!”
溫延靠在床頭,愜意反問:“怎麼不能?”
“他們就是個無底洞,隻要給過一次,肯定還會有下一次的。”陳嘉玉皺著眉心有些苦惱,“這麼一次又一次地給,不正好讓他們纏上了。”
溫延想聽聽她的看法:“你的意思呢?”
“其實我本來是想聯絡之前的同學,找幾個眼生的混混,把他們攔在縣城揍一頓,一次不行就多打幾次。這方法雖然下作,但對付他們有用的。”
陳嘉玉頓了頓,擔心在溫延這裡的印象大打折扣,又老實巴交地心虛承認:“好吧,我好像有點過分。”
她的聲音帶著零星幾分不自然,任誰也看不出,漂漂亮亮的女孩子竟會被逼得走投無路選擇這種損招。
溫延揚眉,冇料到兩人還是同一個路子。
他始料未及地笑了起來,捉住她柔軟的手指:“隻要不是殺人放火,你做什麼事情都不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