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延走出來恰好撞見這一幕,擰眉看了眼宋淮南,語氣不太舒坦:“你給我把人弄哭了?”
“我去。”宋淮南看見他大鬆一口氣,也懶得計較溫延亂扣帽子這行為,起身走近瞧了瞧,“冇事吧?”
溫延放下袖口:“冇事。”
說著話,他已經走到陳嘉玉麵前跟著蹲下,歪頭打量幾眼她哭花的臉,覷到下巴處搖搖欲墜的一滴眼淚,他伸出指背輕輕勾走:“哭什麼?”
“溫延,對不起。”陳嘉玉低聲抽噎。
除了上次提起陳德元夫妻倆,溫延什麼時候見她這麼哭過,甚至對象還是因為自己。
他莫名好笑:“你說什麼對不起。”
“都是因為我,如果我冇有找過來你也不會受傷。”陳嘉玉安靜地落淚,像是擔心惹人厭煩,連哭的聲音都很輕,看得人心裡一陣陣地鈍疼。
她淚眼矇矓地跟溫延對視:“我剛纔是不是不應該給你發訊息。”
隻有這會兒纔看得出陳嘉玉的真實年齡。
也纔剛滿二十三歲。
“不至於。”溫延鼻息間很低地溢位了點笑音,指腹擦拭著她的臉,“人渣犯的錯,跟你有什麼關係。”
他握住她的手格外耐心:“而且你遇到事第一時間記得通知我,我很高興。”
雙手被他溫熱有力的大掌包裹在內,能觸摸到淺淺的掌紋,他目光沉靜,被籠罩在內的陳嘉玉逐漸冷靜下來,重重抿了下唇,嚐到了齒間的鹹澀。
想到什麼,她睫毛翕動:“疼嗎?”
溫延笑:“不疼。”
“可是流了血怎麼會不疼。”陳嘉玉的聲音緊繃,怔怔看著他,此刻滿腦子都是意外突發那一刹,溫延護住她的身影。
她的眼底浮現出即將豁然開朗的波瀾,無聲哽咽:“為什麼要騙我說不疼呢。”
眸光觸碰,溫延的喉結滾了滾,遊刃有餘並不外顯,隻剩下不緊不慢的暗示與引導:“你說為什麼?”
因為害怕聽到她的對不起。
也害怕看到她的眼淚。
嘴唇動了動,陳嘉玉像正在學習怎麼邁開腳步獨立行走的孩童,在二十三歲這一年總算不再選擇固步自封,終於捨得遲疑又不敢肯定地探出一隻觸角試探。
“是因為安慰我嗎?”
“還是因為,”陳嘉玉的呼吸滯了滯,鼓起勇氣問,“你喜歡我?”
“……”
冇想到她會這麼堂而皇之地問出來,儘管溫延一直以來都希望看到陳嘉玉在這段婚姻裡主動一次,但眼下被她直接的宣之於口,心臟依舊空了一拍。
他當然明白對於陳嘉玉這樣,在原生家庭中受到創傷的人來說,邁出這一步其實有多重要,所以半刻也不想讓她等待迴應,正打算開口。
手指突然被她反抓住。
溫延停頓了下。
陳嘉玉壓根冇想給他先一步說話的機會,神色有些迫不及待,連帶著上半身也微微坐直:“之前被你深思熟慮但忘掉的那個秘密,你還記不記得?”
陳嘉玉朝前傾身,語速急切而飛快:“今天我可以完成它嗎?”
意識到了什麼,溫延的喉嚨發緊。
果然下一秒。
陳嘉玉又恢複到平日裡快刀斬亂麻的果斷,忍著快要蹦出束縛的心臟,眼眸發亮,如同綴滿星海,聲音也細細地顫,話語帶著矜持的意味:“溫延,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
她嚥了咽喉嚨,輕聲問:“你呢?”
第44章
雨後44cosplay
溫延。
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
陳嘉玉最初設想的其實並不是這樣含蓄,縱然冇有談過戀愛,可各類電視劇與小視頻也刷到不少。
她認為一段感情的開始應該很美好。
在某個燭光縈繞的晚餐,氛圍感十足的光芒讓兩人沉溺在曖昧裡,而後在這樣的場合,她告訴溫延“我喜歡你”。
可惜幻想和現實總是不一樣的。
所以這話甫一問出口,陳嘉玉明顯感覺到自己狠狠鬆了口氣,卻又由於這個問題而再度提心吊膽。
她抿了抿唇,掌心生出一層薄薄的汗。
隻是溫延卻冇有給她多想的機會,話音剛落,他隻僵停了一兩秒,很快剋製了本能的怔愣回過神。
溫延眉梢輕動,有些在她異常反應後提前準備之外的驚訝,也有一絲愉悅。視線定定巡過她,笑了一聲。
他同樣直接:“纔看出來啊。”
陳嘉玉的身形滯了滯,呼吸因這樣的回答而空拍,像是不敢相信,她錯開溫延注視的那雙眼重新落回到他臉上,仔仔細細的確定著有冇有說謊。
瞧見她的反應,溫延很輕地捏了捏她的手心,指尖劃過中指關節常年握筆留下的胼胝,緩慢揉了兩下。
他不緊不慢的剮蹭撫過,嗓音裡含著笑:“平時挺機靈一個人,怎麼感情上老是這麼遲鈍。”
手指被他弄得發癢,耳邊是對方始料未及的迴應,如同小團火苗順著指尖一路傳遞到心臟。
胸腔裡熱意沸騰,燒的她甚至感到一陣痛意。
原來這就是被喜歡的另一種滋味。
伴隨著溫度逐漸擴散,那點痛意在心底留下烙印,陳嘉玉莫名感到不自在,故作淡定的舔了下嘴唇。
她清了清嗓子:“我冇看出來。”
或許是冇有經驗的緣故,又大概因為動心後一係列兵荒馬亂的經曆,導致她被動產生的不自信矇蔽了眼睛和理智,從而忽略了溫延內斂的感情。
但好在如今終於坦白了秘密。
“那怎樣才能看出來?”溫延的嗓音平緩溫和。
陳嘉玉的手在他掌心裡動了動,思緒順著這個問題轉移,頂著通紅的耳朵思考片刻,卻冇能想出什麼結論,隻好概括道:“要表現的明顯一點。”
“我喜歡你。”
溫延毫無預兆地立馬接了這句話。
陳嘉玉一愣。
注意到她染上緋色的臉,溫延氣定神閒地淡勾起唇笑,黑眸漾起星星點點的波瀾,看上去心情極好的故意發問:“是這樣麼?”
在大姐嫁人當天被對象前妻遷怒而葬身火海喜事變白事,和二姐被迫賣給屢次出軌的家暴男後,她一直以為感情這種東西很奢侈。卻在即將迎來大姐忌日的這個秋天,她聽到溫延講的喜歡。
走廊裡偶爾有來來往往的病患或護士經過,她充耳未聞,不得不望向溫延的那雙眼裡,沉溺其中,才發現原來他時不時對自己露出的若有所思的神色。
那裡麵裝滿了情意。
回過神,陳嘉玉眨了眨眼睫。
也不再剋製嘴角的弧度,忍住愈演愈烈的心跳,無聲無息地彎起一個笑。品了品那股甜膩的滋味,她慢吞吞地開始提要求:“那你以後也要這樣。”
說著,反握住他的手把人拉起。
溫延順著力道坐在旁邊,聽到這話抬了抬眉,語調揶揄:“看不出來你想的還挺多。”
“畢竟我們現在,”陳嘉玉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麵不改色地給目前處境找了個詞來定論,試圖讓這種場合下的告白變得正式,“不是心意相通了嗎。”
她覷了溫延一眼,尋求肯定:“對吧?”
“嗯。”溫延盯著她的小表情,隻覺得此時怎麼看都很可愛,翹了下唇,“我們心意相通了。”
他不疾不徐的嗓音含著彆樣的曖昧。
陳嘉玉的耳朵熱,臉蛋也跟著燙呼呼的。
餘光在他臉上打了個圈,不由自主地輕晃動腳尖,眼神欲蓋彌彰似的在走廊裡來回張望著。
突然間,臉頰被指背很輕地貼上。
陳嘉玉眨了眨眼:“怎麼了?”
“去洗個臉。”溫延蹭了蹭她濕潤著的皮膚,唇邊笑痕加深,“哭成這樣,彆人還以為我有什麼事。”
陳嘉玉不愛聽這些。
頓時擰起眉毛不讚同地望向他,製止道:“快點呸呸呸,你不知道什麼叫做避讖嗎。”
即便覺得幼稚,但溫延還是應了要求。
他鼻息間淺薄地溢位了點笑音,黑眸
凝視著陳嘉玉的臉,將那抹生動自然的表情儘數捕捉。指尖不著痕跡地又撫過她的臉,帶著清晰可見的珍視與愛重。
手往下,掌心拍拍她的後腰,完全不帶色。情意味:“快去。”
陳嘉玉下意識往前避開溫延的手。
被這動作提醒,她忽然察覺到了什麼,條件反射地朝診室門口看過去,目之所及處空無一人。
想到不久前還在這裡,但因滿腦子心事而被她忽略了的人,陳嘉玉張了張嘴,遲疑發問:“宋醫生呢?”
“現在才記起這個?”溫延慢條斯理地揚了揚眉,望著她的眸色深深沉沉。
到底顧忌這在大庭廣眾,他似笑非笑地放緩了聲線:“看來剛纔是真的沉浸其中無法自拔了。”
陳嘉玉被他說的難為情,作勢起身要離開。
不料溫延忽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兩人一站一坐,格外顯眼,不遠處等診斷結果的幾人紛紛側目,狀似好奇般的看過來。陳嘉玉試圖往回抽走,誰知溫延又將她朝前一拽。
陳嘉玉毫無防備地趔趄,稍稍睜大眼睛勉強穩住身形,不待她說話,溫延的話語間藏著笑:“跑什麼,難道我說錯了,迫不及待告白的人不是你?”
被他不明意味的表情弄得神情忸怩,陳嘉玉覷覷他,忍不住輕哼:“這輩子僅此一次,好好珍惜吧。”
說著,她掙開桎梏小跑去了洗手間。
直到身影消失,溫延始終泰然自若的神情才漸漸斂起,化為失神,冇想到一點小傷,居然換來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