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的夜景,跟你的家鄉不一樣,沒那麽漂亮。”
黑色的山綿延無邊,也唯有城鎮一條大街有燈光,他知道她是來自港島,那個在90年代末才迴歸沒多久的地方,經濟水平,各方麵都領先國內太多。
她跑到這裏來,一定有萬千的不適應,恐怕她這輩子都不可能經曆過比這段時間更混亂的日子了。
“不會啊,各有各的美嘛,不過我也希望,有一天能跟你一起去我的家鄉看看。”
他迴頭,她眼底的暗示太明顯,滾燙而炙熱的情感,是他無法迴應的。
他身上背負的,不足夠讓他再去承諾一個未知的未來。
也不該把她拉下水。
“走吧。”
他爬了起來,轉身就走,蔣芍菡不明白他這是突然怎麽了,趕緊跟了上去。
隻是下一瞬,剛才還走到天台門口的男人突然腿一軟,直接倒了下來。
蔣芍菡嚇了一跳,“阿深!”
她趕緊跑了過去,將人翻過來的時候,才摸到了他後腦勺的血。
而黑色的t恤上也都透著血水,隻是跟黑色融為一體看不出來。
手掌上的血刺紅了她的眼睛。
“阿深!你別嚇我啊,我現在帶你去醫院。”
蔣芍菡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把一個一米八的男人拉起來,自己拖著他一條胳膊下樓。
好在這裏的樓都不高,隻是往下走的時候,好幾次差點自己摔下去,鐵樓梯的扶手上,她的手被磨破皮,視線模糊,她一邊喊著,“阿深,你不要嚇我,阿深你醒醒。”
他深呼吸一口氣,就在她準備去叫人的時候,拉住了她。
“我沒事。”
“還沒事,你流了好多血。”
“去我車上,快。”
她聽他的,扶著他上了皮卡車。
外頭的街上還有人在潑水,在靜謐的巷子裏,皮卡車隱匿在黑暗中,隻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醫藥箱,在我駕駛位的下麵,你拉出來。”
蔣芍菡趕緊去找。
他撕開了身上的衣服,上麵的傷疤嚇得她一時不敢動了。
男人用嘴咬開了碘伏,就往後背倒。
“我來!”
蔣芍菡很快反應過來,替他清理那些刀疤。
“你是因為這樣,今天才遲到的麽?”
阿深額頭都是汗,疼得咬緊了後槽牙,閉了閉眼沒迴答。
蔣芍菡快速幫他清理好了,再抹上了止血的藥膏,然後再低頭的時候,在坐墊下麵發現了槍支。
她抖著手,垂眸幫他包紮。
“阿深,你究竟是什麽人?”
男人的目光看向遠處,輕嘲道:“就是你想的那樣吧,所以,以後沒事不要再見了。”
她嘴巴抖了抖,“我想得是什麽樣。”
“亡命之徒,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你非跟我攪合在一起幹什麽。”
他的語氣跟表情又恢複了之前的冰冷。
蔣芍菡搖頭,“你不是那樣的人,你是臥底麽。”
他突然一把拉開車門,“錯,我可沒你想的那麽好,別再靠近我,別再管我的事,更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
男人說完,上了車開車就走。
後視鏡裏,女人的身影還在後麵跟著。
他閉了閉眼,狠下心,直接將她甩開。
沒結果的,對她也是好事。
她迴到客棧的時候,大家都在分享今天在街上的事情。
鍾嘉嵐看著她手上全是血,臉上帶著眼淚,嚇了一跳,“哇,你搞什麽啊,受傷了啊?”
蔣芍菡哽嚥了一下,抱著她就開始哭。
這下子把大家嚇壞了,跳起來要去警局。
“不是,我是在門口摔了一跤,這不是我的血。”
大家仔細一看還真不是。
“哎呀被你嚇死啦,明天導師說我們要換地方了。”
蔣芍菡一愣,“換地方。”
“對啊,這裏不支援我們繼續勘探啦,樣本也夠了,要換地方了,沒多久可以迴國了。”
也隻有這裏的老闆跟導師知道,在他們出去這段時間,當地的地頭蛇來打聽今天坐在店裏的女孩是誰,老闆建議他們立刻走,不然那地頭蛇可不管他們是誰。
這一晚,她沒睡好,木床因為她一直翻來覆去,發出吱呀聲。
而樓下,皮卡車停著,有人看了她的窗台一整晚。
在美塞鎮待了大半個月,說要離開的時候卻很突然。
老闆跟老闆娘塞了點特產給他們。
蔣芍菡直到坐車離開前,還在看著街口。
可是等不到他了。
她跟阿深的過去,隻有他們自己知道。
他們去了更好的鎮子,接近市中心,聽說很安全。
也比之前的繁華。
他們隔幾天會給家裏打電話。
家裏說,已經給她安排好了相親物件,是母親學校裏的學生,門當戶對,對方斯文守禮,很適合她。
等她迴來就相親,她很多話沒辦法說,卻能告訴自己的妹妹芍英。
在這裏,阿深是她們兩個人的秘密。
她以為自己再也看不到阿深了。
在這新的城市,她白天跟著導師在勘探,晚上迴到酒店倒頭就睡。
忙得沒時間去想阿深,也沒時間去想他好與不好。
地頭蛇的事情也是很後麵才聽導師提起。
說她走了後,那些人還找了她很久。
這事情倒是把鍾嘉嵐嚇得半死。
“我就說你這張臉啊,來這裏太危險了,還好我們快迴國了。”
大家都處於要迴國的興奮中,開始收拾行李。
鍾嘉嵐最近打算拉著她去買點特產送家人。
“我出來這段時間啊,超級想家的,一飛機落地我都想好了,先去美容院啊,我麵板過敏真的難受的要命。”
鍾嘉嵐碎碎念著,街上突然暴亂,有槍聲響起。
“哇,拍電影啊。”鍾嘉嵐拉著她,下一秒真的有人被一槍爆頭,她嚇得愣在原地了。
蔣芍菡直接拉著她躲在了櫃台附近,整個商場外頭的街道都亂了,所有人都在逃命。
她抬頭看時,看到對麵的屋頂上,有個熟悉的身影正在狂奔。
蔣芍菡突然站了起來,順著二樓的過道追著那身影去跑。
“蔣芍菡!喂,你去哪啊。”
“你不要命了啊。”
鍾嘉嵐的聲音在身後,她卻聽不到了,她的呼吸跟心跳已經不受身體的控製追著那道身影跑去。
他在天上被追著跑,她就在下麵跟著跑。
事實上,她也不知道他要去哪裏。
她隻知道,如果不跟上去,她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