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芍菡掏了半天,隻拿出一把皺巴巴的紙幣,還都是零錢,根本不夠醫療費的。
“我現在迴客棧拿,你等我啊!”
她把兜裏的那些全部塞給他,把傘也塞給他,淋著雨跑迴客棧。
他一直站在巷子裏,目送她安全進入客棧才轉頭離開。
那把傘被他遺留在了原地。
蔣芍菡渾身濕透著急上樓,木質樓梯被她踩得咯吱響。
鍾嘉嵐正在聽磁帶隨身聽,看著她渾身濕漉漉上來嚇了一跳,摘下耳機掀開蚊帳問她,“你去做賊了啊,搞成這樣。”
最近他們的行程都比較安全,晚上還有警衛巡邏,她現在也不覺得這裏可怕了。
隻是偶爾睡到半夜,還能聽到槍聲。
就是感覺很遠。
隻要不過友誼大橋,應該都沒事。
而且導師說了,過段時間他們就可以返港了。
蔣芍菡開啟自己的錢包,找出了不少紙幣,“你還有沒有錢,借我。”
“大小姐,我爸媽隻是打工的,比得上你家書香門第啊,你錢還不夠花。”
說是這麽說,鍾嘉嵐還是起來拿錢給她,“我能借的不多啊,接下來還要住幾天呢。”
尤其是這裏取錢多麻煩啊。
“謝謝你嘉嵐。”她也沒說清楚要去幹嘛,等跑下樓迴到巷子的時候,隻有一把傘折疊好,放在牆角。
蔣芍菡四下看了看,卻看不到阿深了。
傘裏還有她塞的紙鈔。
他什麽也不要,流著血會去哪裏。
“誰在那。”
探照燈打了過來,蔣芍菡狼狽閉上眼睛。
“哦,之前港島過來的勘探小隊的。”警局的人都認識他們。
尤其是他們那穿著打扮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大半夜不要出來,晚上還是很危險的。”
蔣芍菡點點頭,拿上傘迴了客棧。
老闆娘被驚醒了,“蔣小姐啊,剛纔有電話打來找你,你怎麽去外頭了。”
“哎呀,怎麽淋濕了?”
蔣芍菡是個樂天派,聞言立刻道:“風太大,還好傘沒壞,是我家裏人打過來的麽?”
“對啊,好像是你妹妹。”
“我等會給她迴個電話。”
蔣芍菡說完,看著外麵的雨幕,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濕漉漉的泥地,男人一路走,血跡順著肩頭滴落,被雨水衝散。
走到鐵皮房內敲門。
有人舉著油燈過來開了門,一看是他,趕緊避開讓他進來。
“你怎麽搞成這樣。”開啟他的衣服,對方嚇了一跳。
“桑勒跟維昆這次有交易,橡仔被發現了,我趕過去的時候,他全家都被殺了。”
阿深說到這裏的時候,手握成拳頭,牙關緊咬。
當臥底跟線人,他們就得做好隨時犧牲的準備。
但哪怕想好了,一想到那些窮兇極惡的毒販,還是忍不住渾身的憤慨跟顫栗。
阿飛震驚,“家裏一個人都沒留?”
阿深搖頭。
阿飛歎了口氣,“你忍忍,我先幫你把子彈取出來。”
皮肉被挖開,金屬彈殼落入鐵盒中,聞到血腥味的狗有些蠢蠢欲動。
阿飛嗬斥了一下,鐵籠裏的才老實,“組織上有沒有說下次行動什麽時候?”
阿深搖頭,“還不知道,但是這次暴露了兩個線人,我看維昆他們短時間是不會再冒頭了。”
“哎,好不容易能挖到他們藏匿的地方。”
這些人不像網上的人想的那樣,住在豪宅裏,反倒是會像平民百姓一樣,混入人群中。
看著老實巴交,誰能想到最窮兇極惡,漠視生命的也是他們。
“我會給組織那邊打電話,申請雲城警方的支援。”
邊境線是底線,傷害任何一個中國老百姓,他們身為人民戰士,都會不死不休。
這是他當兵時候立下的誓言,也絕不會忘。
在這片藏匿著黑暗與血腥的土地上,滋生出來的花幾乎毀了國人,他已經快忘了,國內是什麽樣了,不知道父母好不好。
阿飛去做了一碗麵,“先吃點吧。”
“不知道過兩年,咱們能不能迴國,我也想老婆孩子熱炕頭,你啊到時候也去找個物件,生兒育女,哎你想要個兒子還是女兒。”
阿深吃著麵笑了笑,英俊的臉上反而沒了平時的陰沉,“女兒。”
“活在太平盛世就好。”
“會的,咱們國內越來越好,我們也放心在這不是,都是為民眾做貢獻。”
不是抱著這樣的信仰,誰甘心放棄國內安穩的生活,來這裏過著朝不保夕的奪命日子。
像他們這樣的人,認識的不認識的,由各種各樣的情報網串聯著,有些已經犧牲,堅守下來的人,還是盼望著抓到那些窮兇極惡的犯罪分子,繩之以法。
聽著雨聲入睡,蔣芍菡做了一晚上的噩夢,夢裏全是阿深的樣子,不知道他的傷口處理好了沒?
早上她出門打聽了一下,別人都笑話她。
“今天活明天死很正常啦,每天都要死好多人啦。”
“誰殺得你也不知道啊!”
這裏的人對於生命的漠視令她心寒。
阿深會死麽。
蔣芍菡感覺他不會死,那男人的眼神像叢林裏的野獸,他一定是個好人。
她就是這麽覺得的。
他一定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渾身上下都是謎團。
骨子裏那種未知的探索欲又起來了。
勘探隊等天放晴又包了一條船,這次他們去的是密林深處,聽說瘴氣彌漫,還有各種未知的生物,導師找了許久打聽到了一個當地的導遊帶隊。
對方說的挺好的,人也很熱情,大家很放心,隻是每次上柴油船,看著沿岸的小孩光著腳追著他們船跑,心裏就有些不忍心。
國家的貧富差距讓這些港城來的人都不大好受。
但因為蔣芍菡遇險的事,這次誰也不會把同情心放在他們身上。
到了岸口,過了護照安檢,導師再三提醒,跟這邊的國家沒有合作專案,所以並沒有警力會保護他們,必須跟著導遊不能私自行動。
結果那導遊一離開美塞上岸就開始坐地起價了。
想去雨林那是另外的價錢,他們的錢隻能在河岸邊采集河床的泥土。
可這裏的河床跟對麵是一樣的,並不具有單獨采集的價值。
導師據理力爭,那人居然撂挑子不幹了,擺明就是要錢。
大家在河岸口焦灼的時候,一輛熟悉的皮卡車從路旁駛出,後麵還壓著一些貨,男人從駕駛位上跳下來,給攔路的丟去一根煙。
蔣芍菡眼睛一亮,跟導師打了個招呼,然後跑了過去。
阿深正在跟人問今天閘口關閉時間,他跟這些人都混得不錯,手臂就被拍了一下,扭過頭,映入眼簾的又是這張明豔漂亮的臉。
“真是你啊,太好了又見到你了。”
還好你沒事啊!看吧,無論幾次我都認得出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