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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生之巴蜀行 李末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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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末
“在下李末，字進之。”
那年我四歲，記得是一個夜晚，父親又喝得大醉回來，母親正在一旁伺候。
從我記事起，母親似乎一直都在伺候父親。他每晚都要喝得爛醉才歸家，母親便要忙著給他換衣、洗腳，待一切收拾妥當，往往已是深夜。
到了第二天，父親依舊指使母親做飯、伺候洗臉，稍有不順便打罵相加。我聽得最多的一句話便是：“老子是讀書人，多吃點怎麼了？”或者，“如果不是你生了個兒子，我早把你打死了。”他還常掛在嘴邊的是：“老子隻要再努力就能中狀元。”“你個女的懂什麼？若不是我買下了你，你還在被那老光棍糟蹋呢！”每當這時，他便會吼道：“把家裡的錢拿來，我要去和同窗探討學問！”
父親本是屠戶出身。家裡之所以有些積蓄，全靠祖父能乾，殺豬賣肉攢下的。後來父親被送進私塾，隻因塾師隨口誇了一句“此子七竅已通六竅”，他便自詡有讀書之才。其實那師父不過是看在祖父送的束脩豐厚的份上，並未點破真相。童生試倒是過了，可此後三十年，連個秀才也冇考上。
父親三十歲那年，祖父花錢買下了母親。那時母親才十五歲，後來便生下了我。自我記事以來，母親白天做飯洗衣、伺候公婆，晚上還要織布，兼著伺候父親。
六歲那年，父親染了臟病。幸好那陣子他隻打罵母親，冇再碰她，所以那幾個月家裡倒也冇什麼大事。但突然有一個晚上，父親被幾個同窗抬了回來，據說是因為和花魁論詩詞，得了“馬上風”死的。
那一晚，我聽見母親又哭又笑。她摸著我的臉，她的手似乎一直都是這麼粗糙。後來的幾日，家裡披麻戴孝，喧鬨得很。再後來，母親去專心伺候祖父祖母，我也就莫名地有了書讀。
七歲時，我開始啟蒙。教書的先生姓崔，據說是從清河來巴蜀的。(直到後來我才知道，母親也姓崔。)那位崔先生考過三次舉人，也都落榜了三次……
先生說我有天賦，但不多，還需勤勉。於是我在先生的指導下潛心書讀。
12歲那年，我考了童生案首，先生很高興。先生的兩個兒子是我的同窗，我和他們關係好，他們也為我高興。我娘和我的祖母也為我高興。
我祖父樂極生悲，在聽到我得了案首之後，便一下倒了。我記得，祖父死的時候，娘她無悲無喜，反而我心中亦無波瀾。但祖母她竟像我爹死的時候我娘那般又哭又笑。
兩年後，祖母走了，這回我娘卻流淚了。
但在那日之後，我和我孃的日子過好了。我依舊去私塾讀書。往日，先生看我們的眼神欣慰中帶著一絲凝重，現在卻是完全的欣慰。
但先生讓我穩著來，不必著急。
這年我19了，先生讓我去參加院試。比考童生難過。但熬了三天，所幸也未分到臭號，站著進去又站著出來。
我娘說，隻要我考上了秀才，就用錢去鎮上買處小宅院，立在我的戶下。但這幾年來都是我娘在操勞，所以我讓我娘立在她戶下，朝廷是允許立女戶的，更何況我與母親孤兒寡母時，在那裡有幾個鄉紳照拂，所以這事也很快就落實了。那座小院子我和娘住綽綽有餘，娘還說我可以娶媳婦了。
“娘知道，末兒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以後能進城裡做官，如今也算半個秀才了，尋常人家的兒郎都由父親或夫子取字，而你還未取字，娘呢想給你取字叫‘進之’可好。”
“好，孩兒謝母親賜字。”
“若是你哪天看見有喜歡的姑娘了，給娘說，娘也願意給你說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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