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之聲由遠及近,尖銳刺耳,如同數把利劍劃破了青丘山黎明前的死寂。剛剛經曆了一場血與火洗禮的戰場,連風聲都帶著嗚咽,這突如其來的聲響,瞬間揪緊了所有倖存天狐族戰士的心。
祭壇之上,月靈兒強撐著幾乎要暈厥的虛弱感,銀月般的眸子驟然睜開,望向天際。那幾道遁光速度極快,靈壓毫不掩飾,其中一道更是浩瀚如海,遠超金丹,帶著一股堂皇正大、卻又隱含淩厲的威勢。是敵是友?她的心沉了下去。此刻的青丘山,脆弱得如同琉璃,經不起任何風吹雨打了。
她下意識地挪動了一下身體,想要將昏迷的林凡更嚴密地擋在身後。這個細微的動作,牽動了體內嚴重的傷勢,讓她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位一縷鮮血,臉色蒼白得嚇人。但她眼神中的警惕與堅定,卻未曾減少分毫。
“戒備!”
負責警戒的一名天狐族長老嘶聲高喝,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殘餘的、還能動彈的數十名戰士,立刻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迅速收縮陣型,死死護在祭壇四周。他們緊握著殘破的兵刃,眼神中充滿了疲憊、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與家園共存亡的決然。即便來者是敵,他們也必將用最後一絲鮮血,守護身後的聖女和恩人。
遁光瞬息即至,懸停在月華池禁製外圍的半空中。光芒散去,露出五道身影。
為首者,是一位身著玄色道袍、麵容清臒、長鬚飄灑的中年道人。他揹負長劍,眼神開闔間精光隱現,周身氣息淵深似海,與天地渾然一體,赫然是一位元嬰期的大能!他目光掃過下方滿目瘡痍的戰場、屍橫遍野的景象,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凝重與肅殺,但並未立刻表露敵意。
在他身後,跟著四名年輕修士,三男一女,皆身著製式青袍,氣度不凡,修為均在築基中後期。他們看到眼前的慘狀,臉上無不露出震驚與憤怒之色,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戰場,最終落在那殘破卻依舊散發著純淨月華之力的光罩,以及光罩內祭壇上相互依偎的兩人身上。
“此地發生了何事?幽冥殿的魔崽子何在?”元嬰道人聲音平和,卻自帶一股威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目光最終落在了祭壇上氣息微弱的月靈兒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他自然能看出月靈兒天狐族的身份,更能感覺到她身上那股雖然微弱卻精純無比、甚至帶有一絲古老意味的月華氣息,以及……她身後那昏迷少年身上隱隱傳來的、一種連他都有些看不透的奇異波動。
月靈兒強提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腥甜,聲音清冷而虛弱,卻帶著不卑不亢:“晚輩天狐族月靈兒,多謝前輩與諸位道友前來。幽冥殿魔修已被擊退,青丘山……遭此大劫,損失慘重。”她言簡意賅,並未透露林凡的存在和作用,也並未因對方是元嬰修士而卑躬屈膝,保持著天狐族聖女最後的尊嚴。
元嬰道人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目光再次掃過戰場,尤其在那些被混沌破法指擊殺、以及被月靈兒一指湮滅的魔修殘骸上停留片刻,心中更是震動。擊退?看這戰場痕跡,尤其是殘留的那絲精純魔元與月華之力碰撞湮滅的意境,絕非簡單的擊退,而是一場慘烈的大戰,甚至可能有金丹境魔修隕落!而做到這一切的,竟是眼前這個看起來油儘燈枯的天狐族少女,和一個昏迷的築基小子?
他身後的幾名年輕弟子也是麵麵相覷,難以置信。他們奉命前來探查幽冥殿異動,接應可能遇險的同門,冇想到看到的竟是這般景象。天狐族……何時有瞭如此實力?
“老夫乃青雲宗巡天使者,玄誠子。”元嬰道人報上名號,語氣緩和了幾分,“奉命巡查西域,察覺此地有劇烈魔氣與能量波動,特來檢視。看來,我等來遲一步,讓貴族受難了。”他話語中帶著一絲歉意,但目光依舊銳利,似乎在審視著月靈兒話語的真偽,以及評估著青丘山殘存的力量和那昏迷少年的底細。
月靈兒心中稍定,是青雲宗的人,而且是巡天使者,算是正道中人。但她依舊不敢完全放鬆警惕,修真界人心叵測,尤其是在青丘山遭受重創、底蘊儘顯虛弱之時。
“有勞玄誠子前輩掛心。魔患雖暫退,但青丘山百廢待興,晚輩與族人身受重創,需儘快療傷休整,恐無法招待諸位,還望見諒。”月靈兒語氣依舊清冷,帶著送客之意。她現在最需要的,是安全的環境讓林凡和自己恢複。
玄誠子何等人物,自然聽出了弦外之音。他微微一笑,並不動怒,目光反而更多了幾分欣賞。此女臨危不亂,心思縝密,不愧是天狐族聖女。
“聖女不必多慮。除魔衛道,本是我輩分內之事。青丘山與幽冥殿一戰,乃是大功一件。我等既已至此,豈有坐視不理之理?”玄誠子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況且,幽冥殿潰退,未必不會捲土重來。此地需儘快清掃戰場,救治傷員,加固防禦。老夫可略儘綿薄之力,助貴族穩定局勢。”
他說話間,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再次掃過昏迷的林凡,以及林凡手腕上那枚看似古樸、卻隱隱與周圍月華之力產生微妙共鳴的五色手鐲。
月靈兒的心猛地一緊。玄誠子的話合情合理,但她敏銳地察覺到,對方對林凡的興趣,似乎並不小。是福是禍?
就在這時,祭壇上,一直昏迷的林凡,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體內,那枚被月華溫養、緩緩復甦的混沌道種,似乎感應到了外部強大的、帶著審視意味的靈壓,本能地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戒備波動。
這一絲波動,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但卻讓近在咫尺的月靈兒,以及懸立空中的元嬰修士玄誠子,同時心有所感。
月靈兒下意識地握緊了林凡的手。
玄誠子眼中,則閃過一絲更深的好奇與探究。
青丘山的黎明,在血與火之後,迎來了新的客人,也帶來了新的……不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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