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烈使勁地揉了下眼睛,確認自己是否看錯。
那道懸於石碑上空的淡金色光幕,如燃盡的殘燭,光華寸寸斂去,最終化作點點金屑消散。
石碑周身縈繞的恐怖威壓也隨之急驟衰減,褪去了先前令人窒息的霸道,僅剩一縷若有似無的古老氣意,在浪濤起伏間微微震顫,像是沉睡萬古的存在,仍在低低喘息。
炎烈僵在半空的身軀猛地一沉。
掌心的火焰因方纔禁製反噬,正滋滋冒著黑煙,灼燒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小臂,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黏在石碑裂縫中翻湧的寶光上。
眼底深處尚未褪去的驚懼,被一股近乎瘋狂的貪婪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狠狠啐掉嘴角的血沫,眸子瞪得幾乎要裂開。 ->.
「你們也看到了,這破禁製就是紙老虎!方纔那股子凶勁,全是虛張聲勢!現在威壓散了,光幕也沒了,這破石碑,就是塊任我們搓圓捏扁的爛石頭!」
石堅捂著翻湧的胸口,緩緩撐著金焰長槍站起身。
他投向石碑的目光,漸漸染上熾熱的光芒。
方纔那股威壓的確懾人,幾乎要將他的道基都壓得崩碎,可光幕消退的事實就擺在眼前——若是就此退走,裂魂刀和穿雲弓的機緣便成了半截遺憾。
石碑深處隱約可見的箭矢,乃至更多沉睡的至寶,都將與他們擦肩而過。
機緣向來險中求,這點微不足道的恐懼,在半步天人級至寶的誘惑麵前,連塵埃都算不上。
「炎烈說得對。」
石堅的聲音沉如悶雷。
「那股威壓來得突兀,去得也倉促,定是禁製力量耗盡後,殘留的餘威用以震懾宵小。
我們雖受了傷,可兩人聯手的力量仍在,未必不能再從這石碑中,摳出幾分機緣。」
雲曦扶著神闕,足尖輕點虛空,緩緩飄落在兩人身側。
她望著石碑頂端那縷愈發濃鬱的寶光,秀眉微微蹙起,心底那絲不安始終縈繞不散,可穿雲弓始終拉不開的弓弦,像一根無形的絲線,勾著她的心神。
那配套的箭矢,定然藏在石碑深處。
若是能將箭矢尋得,穿雲弓便不再是半成品,而是真正的殺器,萬裡之外取人首級,絕非空談。
「小心為上。」
雲曦終是鬆了口。
「我們傷勢未愈,不可再貿然催動全力,先用三成力試探攻擊。若是石碑再無強猛反製,我們再徐徐圖之,莫要貪功冒進。」
炎烈與石堅齊齊點頭,兩人身形微動,與雲曦呈三角之勢,緩緩圍向石碑。
氣息在周身緩緩凝聚,卻再沒有了先前的肆無忌憚,每一絲力量都收放有度,帶著幾分謹慎。
炎烈掌心的火焰驟然凝縮,化作一柄尺許長的火刃,石堅手中的金焰長槍斜指海麵,鋒芒凝聚如針,雲曦則操控神闕懸於半空,神闕周身的星光微微閃爍,化作點點寒芒,蓄勢待發。
三道微弱卻凝練的力量,同時朝著石碑的裂縫轟擊而去。
這一擊的威力,較之先前三人三寶合一的猛攻,連十分之一都不及。力量落在石碑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響。
石碑微微晃動了幾下,表麵的紋路閃爍了一瞬,沒有絲毫反製之力,一絲威壓都未曾再釋放。
三人眼中同時閃過狂喜,那股壓抑許久的貪婪,瞬間衝破了謹慎的束縛。
「果然是強弩之末!」
炎烈放聲大笑,他再次催動體內火焰,掌心的火刃驟然暴漲數尺,劈在石碑的裂縫之上。
「這石碑就是個軟骨頭,揍疼了就裝死,緩過來就耀武揚威,現在看它還怎麼狂!今日定要把裡麵的寶貝,全給老子挖出來!」
石堅與雲曦也不再遲疑,紛紛加大力量。
沒有光幕阻攔,沒有威壓震懾,甚至一絲微弱的反抗都沒有。
石碑在三人的輪番攻擊下,震顫得越來越劇烈,裂縫如同蛛網般,順著碑身四周瘋狂蔓延。
從兩尺寬擴至三尺,又從三尺擴至五尺,濃鬱的寶光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幾乎要將整個石碑包裹,映得整片淡青色海域一片璀璨。
「嗡——」
一聲清越的顫鳴從石碑深處傳出,穿透力極強,蓋過了海浪的呼嘯與攻擊的轟鳴。
一道瑩白色的流光裹挾著凜冽的破空之氣,從裂縫中激射而出,直奔雲曦麵門。
雲曦早有防備,周身星河之力驟然一卷,如同一張無形的網,瞬間將那道流光牢牢裹住,輕輕一收,便將其握入掌心。
指尖傳來細微的震顫。
她低頭一看,是一支通體瑩白的箭矢。
箭桿上雕刻著與穿雲弓一模一樣的雲紋,其上充斥著濃鬱的空間氣息!
「成了!」
雲曦心中狂喜,瞳孔不受控製地震顫著,連忙將裂空箭與穿雲弓合在一起,指尖仙力緩緩注入。
原本始終拉不開的弓弦,此刻輕而易舉地被拉開,一道濃鬱的空間之力從弓矢之間迸發而出,周遭的海水被瞬間撕裂。
炎烈湊上前來,盯著拉滿的弓弦,眼中滿是艷羨,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這弓矢合一,威力定然翻倍!日後再遇上那小白臉,定能讓他嘗嘗穿腸破肚的滋味!」
石堅沒有理會弓矢的威力,目光始終停留在石碑的裂縫上。
「一支箭矢而已,算不得什麼。石碑深處,定然還有更多寶貝!這禁製已然徹底廢了,我們今日定要將這石碑翻個底朝天,把裡麵所有的至寶,全都取出來,一個不留!」
話音未落,石堅便率先出手,槍尖的鋒芒凝實隻剩一點極光,想要將裂縫徹底撕開。
炎烈與雲曦也回過神來,兩人一前一後,火刃與神闕的星光同時轟擊而去,三道力量交織在一起,朝著石碑發起了更猛烈的攻擊。
就在三道力量即將落在石碑上的瞬間,異變陡生。
沉寂的石碑,竟再次爆發出一股強橫的反製之力,一道淡金色的光幕驟然從碑身浮現。
這道光幕比先前那道稍顯黯淡,卻依舊帶著磅礴的威壓,將三人的攻擊反彈回去。
「嘭!」
一聲巨響,三人猝不及防,被反彈的力量擊中,歷史重演,再次倒飛而出。
「該死!這破石碑還會玩陰的!」
炎烈掙紮著爬起,嘶吼道。
「剛取了一支箭,就又來這一套,真當老子好欺負不成?今日非要把你砸個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