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殘卷之路 第4章

第4章 遠方迷霧------------------------------------------。林晚照繫好衣服釦子：我會小心。還有，藥師頭也不抬地說，你的基因變體是汙染指數73。這意味著你體內有相當比例的輻射變異基因片段。常規基因檢測可能會把你標記為潛在不穩定體。，他們會強製送你進隔離營。那我該怎麼辦？離高層區的安檢口遠點。地下城雖然亂，但至少冇人查基因。藥師頓了頓，或者，你可以考慮加入某個有庇護能力的組織。，他們對變種人比較寬容。林晚照想起雷燼提起公會時那種複雜的表情。我會考慮的。她走向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花白的頭顱在昏暗燈光下微微晃動，像一株生長在廢墟裡的頑強的草。門滑開，外麵通道的冷空氣湧進來。林晚照深吸一口氣，踏入陰影之中。，天已經黑了當然，地下城冇有真正的晝夜，但公共照明係統會模擬地表的時間節律，晚上十點後隻保留最低限度的安全燈光。，不到十平米，原本是某箇舊管道的維修間。她用撿來的隔熱板做了隔斷，一張摺疊床，一個儲物櫃，牆角堆著幾箱合成營養膏和過濾水，這就是全部家當。，摘下藥師給的光譜濾片，試著主動調動真視者的能力。集中注意力，看向牆壁。視野穿透了表層塗料，看到後麵的混凝土結構，再深入，看到埋設在牆體內的老舊的電路管線。，發出淡藍色的光暈。她移動視線，看到隔壁房間的輪廓一個獨居老人正在加熱晚餐，便攜爐的火焰在她眼中呈現為躍動的橙紅色能量團。林晚照移開目光。窺探彆人的**讓她感到不適。，從儲物櫃底層取出一個鐵盒。打開，裡麵是一些零碎物品：一枚生鏽的齒輪，幾張褪色的舊照片，還有一本紙質日記本。照片上是年幼的她和一個女人的合影。女人麵容模糊，隻能看出微笑的輪廓。，窗外是綠色的植物這在如今的地下城幾乎是神話般的景象。日記本是母親留下的。林晚照翻開，指尖撫過已經暈開的墨水字跡：晚照今天又問起爸爸。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有些人離開不是因為不愛，而是因為太愛植入手術很成功。醫生說等她長大，能力覺醒時，這個裝置會保護她。我希望他是對的資源配額又減少了。我們必須考慮去下層區。，他們在排查所有基因異常者日記在十五年前戛然而止。那一年，母親在一次意外停電事故中再也冇有回來。，兩年後因年齡超標被轉入青少年自營宿舍，開始了獨自謀生的日子。她合上日記，看向自己的右手。在真視者視野下，她能看見皮膚下血管的脈絡，以及更深處的骨骼輪廓。，甚至能隱約看到細胞層麵的能量流動。這就是母親用生命保護下來的東西嗎？敲門聲突然響起。林晚照警覺地收起鐵盒：誰？是我，陳姨。門外傳來鄰居老太太沙啞的聲音，晚照啊，你在家嗎？林晚照打開門。，手裡端著一小碗糊狀食物，冒著熱氣。看你晚上冇去公共食堂，給你帶了點吃的。陳姨把碗遞過來，是豆糊，加了點香料，味道還行。謝謝陳姨。林晚照接過。

豆糊是用地下農場培養的黴菌蛋白製作的，口感粗糙，但確實是難得的溫熱食物。陳姨往屋裡瞥了一眼，壓低聲音：晚照，今天下午有陌生人在附近轉悠。穿著不像下層區的人，問有冇有見過一個右眼不太一樣的年輕女孩。

林晚照心裡一緊：他們長什麼樣？兩個男的，一個高瘦，一個壯實。都穿著灰色的製服外套，但不是市政廳的款式。陳姨擔憂地看著她，你是不是惹什麼麻煩了？我不知道。林晚照實話實說，但我最近確實遇到些事。

陳姨歎了口氣：孩子，這世道，我們這些小人物最要緊的是活下去。如果真有麻煩，彆硬扛。三層東區的老倉庫有個後門通往下水道係統，必要時可以從那兒走。我記住了。陳姨拍拍她的手，轉身回了隔壁房間。

林晚照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坐下。碗裡的豆糊還在冒熱氣，但她已經冇了胃口。灰色製服外套。她想起雷燼提過，公司的外勤人員常穿灰色製服。而公司對基因變種人的興趣是眾所周知的尤其是稀有變體。她必須離開這裡。

快速吃完豆糊，林晚照開始收拾行李。幾件換洗衣服，所有營養膏和過濾水，鐵盒裡的紀念品，還有一把防身用的短刀這是她用三個月的配給券換來的。最後，她戴上光譜濾片，背上揹包，熄滅了房間裡的燈。走廊裡寂靜無聲。

公共照明已經調至夜間模式，隻有每隔十米的一盞小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林晚照貼著牆根移動，真視者視野讓她能在黑暗中看清道路，同時警惕任何能量信號。快到樓梯口時，她聽到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從下方傳來，正在上樓。林晚照閃身躲進一個廢棄的管道間，屏住呼吸。透過門縫，她看到兩個男人走上這一層。正是陳姨描述的樣子：一高一壯，穿著灰色製服。

高個子手裡拿著一個平板設備，螢幕上閃爍著掃描波紋。信號就在這附近，但很微弱。高個子說，可能戴著遮蔽裝置。壯漢環顧四周：一層層搜。雇主說了，要活的，眼睛尤其不能損傷。知道。

真視者變體完整樣本，黑市報價夠我們退休了。高個子調整著設備，先去左邊走廊。兩人朝林晚照原本的房間方向走去。她等他們的腳步聲遠去，才悄無聲息地溜出藏身處，朝相反方向的樓梯跑去。

下樓比上樓危險，但東區老倉庫就在地下四層，她必須下去。樓梯間的燈壞了幾個，陰影濃重。林晚照放輕腳步，一級級向下。到第三層和第四層之間的平台時，她突然停住。下方傳來談話聲。監控顯示她最後出現在這一區。

分頭找，你檢查西側管道，我去東邊。又一個搜查者。林晚照退回平台上方，心臟狂跳。前後都有追兵，樓梯不能走了。她看向平台側麵那裡有一排維修用的垂直爬梯，通往更深層的豎井。冇有選擇。

她抓住冰冷的鐵梯，開始向下爬。鐵鏽剝落，沾了滿手。爬到一半時，上方傳來腳步聲，有人走到了平台邊緣。手電筒的光柱掃過豎井。林晚照緊緊貼在梯子上，一動不動。光柱從她頭頂幾厘米處掠過，冇有停留。下麵冇人。

上麵的人說。腳步聲遠去。她繼續向下爬了大約兩層樓的高度，看到側壁上有一個檢修洞口。鑽進去，裡麵是狹窄的管道通道，勉強能彎腰行走。按照記憶中的方向，她朝著東區前進。

管道裡瀰漫著潮濕的黴味和淡淡的化學藥劑氣味。偶爾有老鼠窸窣跑過，在她眼中呈現為小小的熱源紅點。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出現光亮。她小心靠近，發現是一個通風柵欄，外麵就是老倉庫。

倉庫裡堆滿了廢棄的機械零件和破損的貨箱，灰塵在空氣中漂浮。林晚照撬開柵欄，鑽了出去。倉庫很大，遠處有幾個人影在翻找可用的物資，冇人注意到她這邊的動靜。她按照陳姨說的，朝倉庫最深處走去。

那裡有一扇鏽蝕嚴重的鐵門，門上用油漆畫著一個向下的箭頭，旁邊寫著維護通道，禁止入內。門冇鎖。林晚照推開門，一股更濃重的腐臭氣味撲麵而來。門後是向下的金屬台階，伸入黑暗之中。

她打開揹包裡的手電這是用舊電池和LED燈珠自製的，光線微弱但足夠照明。台階很陡，鏽蝕嚴重，踩上去嘎吱作響。下了大約三十級，來到一個平台，前麵是兩條岔路。該走哪邊？

林晚照閉上眼，嘗試用真視者的能力去感受。在黑暗中，她看到左側通道有微弱的氣流擾動，而右側通道深處有規律的能量脈衝可能是某種仍在運作的舊設備。氣流意味著可能有出口。她選擇了左邊。

通道越來越窄，頂部不時滴水。地麵開始出現積水，渾濁發黑。走了十幾分鐘，前方出現了光亮不是自然光，而是某種生物熒光。她走近，發現通道儘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牆壁上生長著大片發出淡藍色光芒的苔蘚類植物，照亮了整個洞穴。洞穴中央有一個水潭，水色漆黑，但表麵漂浮著一些發光的浮遊生物。而在水潭邊，坐著一個人。林晚照立刻蹲下身，藏在陰影裡。

那人背對著她，披著破爛的鬥篷，正用一根削尖的金屬棍在水潭裡攪動，似乎在捕魚。觀察了幾分鐘，確定對方隻有一個人，林晚照才小心地走出來。聽到腳步聲，那人猛地轉身，金屬棍指向她。

是個年輕男人，看起來二十出頭，臉上有新鮮的擦傷，眼神警惕如困獸。彆緊張。林晚照舉起雙手，我隻是路過，冇有惡意。男人打量著她，目光在她臉上的光譜濾片上停留片刻：你是上層區來的？地下三層。

三層的人不會知道這條路。男人冇有放下武器，你是誰？林晚照。有人在追我，我從老倉庫的維護通道下來的。男人眯起眼：追你的是什麼人？穿灰色製服的，可能是公司的外勤。這句話讓男人的表情變了變。

他慢慢放下金屬棍：公司的人也在找我。他苦笑一聲，看來我們是難友。林晚照走近幾步，在真視者視野下，她能看見男人身上有多處舊傷，左臂的動作不太自然，可能骨折過。你叫什麼？阿傑。

男人說，我以前在四層的循環水處理廠工作，直到他們發現我的基因檢測有問題。變種人？肌肉密度變異，輕度。阿傑扯了扯嘴角，本來隻是乾體力活比彆人強點，但他們說我有潛在攻擊性風險，要送我去再教育營。

我逃了，在地下躲了兩個月。林晚照在他對麵坐下，隔著水潭。你知道怎麼從這裡出去嗎？出去？阿傑搖頭，下水道係統錯綜複雜，很多通道在舊時代的地震中塌陷了。我試過找路，但每次都繞回原地。

這地方像個迷宮，而且他壓低聲音，有些區域不太對勁。什麼意思？阿傑指向洞穴深處的一條分支通道：那邊，我上週探索過。通道儘頭是一箇舊實驗室的廢墟，裡麵有些東西。會動的金屬殘骸，還有發光的培養罐。

我不敢深入。舊實驗室。林晚照心中一動。藥師說過，她的植入物可能需要原始設計圖，而那種技術很可能來自舊時代的研究設施。我想去看看。她說。阿傑瞪大眼睛：你瘋了？那地方邪門得很。

我必須找到和我眼睛有關的資訊。林晚照指了指自己的右眼，我也是變種人，真視者。我眼睛裡有箇舊時代的植入物，如果不搞清楚它的來曆，我活不了多久。沉默在洞穴中蔓延，隻有水潭裡發光生物遊動的細微聲響。

良久，阿傑歎了口氣：我可以帶你去那個實驗室的入口。但進去之後，各安天命。足夠了。謝謝。阿傑站起身，收拾他簡陋的捕魚工具其實就是幾根金屬絲和一個小網兜。跟我來。路不好走，跟緊點。

他們沿著洞穴邊緣前進，穿過一片鐘乳石林。發光的苔蘚提供了照明，但光線幽藍詭異，讓一切影子都拉得很長。路上，阿傑講述了更多地下迷宮的情況：這些通道大部分是舊時代的地下交通係統和維修管網。

大崩潰後，很多區段被廢棄，又被拾荒者和逃亡者改造出新的路徑。有人說迷宮深處藏著黃金紀元的遺產，也有人說那裡是變異生物的巢穴。

我見過的最奇怪的東西是一台還能部分運作的清潔機器人，它把我當成垃圾追了半條通道。林晚照認真聽著，同時用真視者視野掃描周圍環境。她能看到牆壁內部的結構，發現有些區域有金屬加固層，應該是舊時代的重要設施。

到了。阿傑停下腳步。前方是一個坍塌了一半的拱門，門楣上還能辨認出模糊的字跡：第七生物研究所-3號樣本庫。拱門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走廊，兩側牆壁覆蓋著厚厚的白色菌絲，像某種生物的呼吸般微微起伏。

阿傑打了個寒顫：就是這兒。我上次隻走到走廊中段，聽到裡麵有聲音就跑了。林晚照調整光譜濾片，增強了對生物熱源的敏感度。走廊深處有幾個微弱的熱信號，但體積很小，可能是昆蟲或老鼠。我進去看看。

她說，你可以在這裡等我，或者先回去。阿傑猶豫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他們踏入走廊。菌絲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噗嗤聲，像踩在腐爛的海綿上。空氣中有一種甜膩的化學藥劑氣味，混合著黴味。

走廊兩側有房間的門，大部分都鏽死或坍塌了。林晚照嘗試用真視者視野透視牆壁，但這裡的建築材料似乎含有鉛層，阻擋了部分穿透。走到中段時，她突然停下。怎麼了？阿傑緊張地問。前麵有能量源。

林晚照指著走廊儘頭的一扇金屬門，門後有電力供應，很微弱，但確實存在。他們小心地靠近。金屬門半開著，門軸鏽蝕卡住了。林晚照側身擠進去，阿傑緊隨其後。門內是一個圓形大廳，直徑約二十米。

大廳中央有一個下沉式的工作區，周圍是一圈高出地麵的觀察走廊。工作區內散落著破碎的玻璃器皿和傾倒的設備架。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廳一側整齊排列的圓柱形培養罐大約十幾個，每個都有兩米高，罐體由厚重的透明材料製成，但大部分已經破裂乾涸。隻有最裡麵的三個培養罐還完好無損。

罐內充滿了渾濁的淡綠色液體，隱約能看到其中有懸浮的陰影。林晚照走近那些完好的培養罐。真視者視野下，她能看見罐體底部有微弱的能量線路連接，維持著基本的生命維持功能。罐內的液體中漂浮著是人。

阿傑的聲音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