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殘卷之路 第3章

第3章 命運的她不敢回------------------------------------------，拚命跑，鑽進堆積如山的報廢懸浮車殘骸中，找到那個隱蔽的排水管入口，蜷縮著爬了進去。黑暗，潮濕，狹窄。她在管道裡爬行了不知多久，直到前方出現光亮和更大的空間似乎是某個廢棄的地下蓄水池。，劇烈喘息，心臟狂跳。手裡那枚晶片硌得掌心生疼。雷燼。遺民。藥師。鏽帶。還有清道夫。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加複雜，也更加危險。林晚照冇有立刻去鏽帶。，更需要確認雷燼的話是否可信。她照常上班，表現得更加沉默寡言，對記憶碑的維護工作一絲不苟，不再嘗試任何越界的觀察。陳主管偶爾會問她工作是否順利，有冇有遇到奇怪的問題，她都回答冇有。，他身上的繭房光膜厚實穩定。清潔站裡一切如常，但林晚照能感覺到一種微妙的緊繃感，像有什麼東西在平靜水麵下緩緩收緊。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她下班回到收容所，發現房間有些不對勁。。她的枕頭歪了一點點，桌麵上那支她很少用的電子筆筆帽鬆了，最重要的是床板邊緣的灰塵有被蹭掉的痕跡。她的血涼了。小心翼翼地挪開床墊，檢查那個藏著筆記本的裂縫。，封皮上的膠布也完好。她顫抖著手取出筆記本，翻開。寫滿記錄的那些頁都在。但在最後一頁空白頁上，多了一行字。，筆跡模仿得惟妙惟肖，幾乎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樣，連筆畫末尾那一點點習慣性的拖尾都複製了出來。但林晚照知道，那不是她寫的。那行字寫著：停止觀察。融入係統。纔是安全。，緊緊抱在胸前，環顧狹小的房間。窗戶關著，門鎖也冇有破壞的痕跡。對方是怎麼進來的？又是什麼時候來的？她在這裡是否一直處於監視之下？那句停止觀察是警告，也是威脅。：我們知道你在看，也知道你能看見什麼。彆再看了，假裝一切正常，你就還能平安活下去。林晚照靠著床沿滑坐到地上，把臉埋進膝蓋。她想哭，但眼淚流不出來，隻有冰冷的戰栗從脊椎一路蔓延到指尖。，原來早就暴露了。她像個在舞台上表演的小醜，自以為瞞過了所有觀眾，其實聚光燈一直打在她身上，幕後的導演冷冷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怎麼辦？，燒掉筆記本，忘掉看到的一切，繼續做那個懵懂無知的數據清潔工？那樣或許能活，但活在謊言裡，活在隨時可能被徹底校準的恐懼中。還是去找藥師？她摸出那枚老式晶片，邊緣的金屬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還有他銳利的眼神和那句你自己決定要不要繼續看下去。一夜無眠。第二天，林晚照向清潔站請了病假。陳主管很痛快地批準了，還關切地讓她好好休息，語氣溫和得讓她毛骨悚然。，把頭髮紮緊藏在兜帽裡，帶上僅有的積蓄和那枚晶片，離開了第七區。鏽帶位於星軌城東部邊緣，是早期重工業區衰落後留下的巨大廢墟。、鏽蝕的管道網絡像巨獸的骨架橫亙天際，廢棄的工廠廠房窗戶破碎，裡麵黑洞洞的。，冇有恒溫恒濕的環境控製，隻有裸露的鋼筋水泥、斑駁的塗鴉、以及空氣中瀰漫的金屬粉塵和化學製劑殘留的刺鼻氣味。

核心演算法的覆蓋在這裡變得稀薄而不穩定，公共監控探頭大多損壞或被人為遮蔽，取而代之的是各種私人架設的、信號雜亂的區域性網絡。這裡是法外之地，也是藏身之所。

三教九流彙聚：逃避係統監管的黑市商人、拒絕植入標準神經介麵的原生者、進行非法硬體改造的技工、還有像遺民這樣的反抗組織成員。

林晚照按照晶片裡的加密座標，在迷宮般的鏽帶巷道裡穿行了近兩個小時，才找到那個隱藏在巨大冷卻塔底部的入口。

入口被一堆廢舊輪胎和金屬板遮擋，推開後是一條向下的、燈光昏暗的甬道，牆壁上凝結著水珠，空氣潮濕悶熱。甬道儘頭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門，門上有個老式的視網膜掃描儀。林晚照遲疑了一下，湊上去。

掃描儀的紅光劃過她的右眼。門內傳來齒輪轉動的嘎吱聲，然後是氣閥泄壓的嘶響。門向一側滑開，露出裡麵的空間。那是一個洞穴般的巨大房間，或者說，是一個被改造成居所和工作室的舊設備間。

房間中央是一個由無數廢舊終端、服務器機箱、拆解開的機器人部件和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電子元件堆成的小山，電線像藤蔓一樣垂掛纏繞。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焊錫和鬆香味。

一個乾瘦矮小的老頭正窩在小山前的工作椅上，背對著門，手裡拿著一個烙鐵，正在一塊電路板上忙碌。他頭髮稀疏花白，紮成一個小小的髻，穿著沾滿油汙的連體工裝。視網膜掃描通過。基因序列驗證嗯？有趣。

老頭頭也不回，聲音沙啞乾澀，像砂紙摩擦，真視者變體，汙染指數73，活性穩定。關門，彆讓冷氣跑了雖然我這裡也冇什麼冷氣。林晚照依言關上門。房間裡的溫度更高了，各種設備散發出的熱量讓她額頭冒汗。

老頭放下烙鐵，轉過椅子。他臉上皺紋深刻，眼睛卻異常明亮，像兩顆嵌在朽木中的玻璃珠，透過一副用膠帶纏著腿的老花鏡打量著她。雷燼那小子介紹來的？動作挺快。我還以為你得猶豫個把月呢。您是藥師？林晚照問。

這兒的人都這麼叫我。藥師站起身，他比看起來還要矮小，隻到林晚照的胸口。他繞著林晚照走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待修理的儀器。真視者變體還是活性穩定的。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您知道真視者？林晚照忍不住問。

知道？小姑娘，我在這地下活了六十七年，見過的基因變體比你吃過的合成蛋白塊還多。藥師走回他的工作台，在一堆雜物裡翻找著什麼，真視者是舊時代最稀有的幾種天賦型變體之一。

視覺神經變異，能直接看見能量流動、資訊軌跡、甚至某些更高維度的東西。不過，他頓了頓，從雜物裡抽出一個佈滿灰塵的金屬盒子，大部分真視者活不過覺醒期。大腦處理不了那些資訊流，要麼瘋，要麼腦死亡。

像你這樣汙染指數高達73還能保持穩定的他打開盒子，裡麵是幾支裝著渾濁液體的注射器，要麼是奇蹟，要麼是詛咒。林晚照感到喉嚨發乾：雷燼說您能幫我。雷燼那小子就會給我找麻煩。

藥師取出一支注射器，對著頭頂昏暗的燈光看了看，他能活著從鏽蝕荒原爬回來已經是運氣，現在還操心彆人。他走到林晚照麵前，抬起枯瘦的手，眼睛，讓我看看。林晚照猶豫了一瞬，還是微微仰頭，睜大了右眼。

藥師湊得很近，幾乎要貼到她臉上。他眼中那玻璃珠似的瞳孔收縮了一下，然後猛地擴大。林晚照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機油、汗味和某種草藥的氣息。嘖。藥師退了半步，表情複雜，不是自然覺醒。有人觸發了你。

右眼底有微手術痕跡，很舊，至少十年以上。植入物已經和你視神經長在一起了難怪汙染指數這麼高還冇崩潰，那玩意兒在替你分擔負荷。林晚照如遭雷擊：植入物？什麼植入物？誰做的？這我就不知道了。

藥師轉身走回工作台，開始調配一些試劑，可能是你父母，也可能是某個地下診所的黑醫。真視者的基因需要特定頻率的能量脈衝才能完全啟用，否則一輩子都是隱性。

你小時候肯定經曆過什麼高能量環境暴露，或者直接接受了定向刺激。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翻湧。林晚照想起一些模糊的畫麵：刺眼的白光，冰冷的金屬台，還有一雙戴著橡膠手套的手。她一直以為那是噩夢。它能取出來嗎？

她問。取出來？藥師怪笑一聲，現在取出來，你的大腦會在三分鐘內被失控的資訊流燒成焦炭。那植入物現在是你的生命維持係統，雖然是個粗製濫造的劣質貨。

他舉起剛調配好的試管，液體泛著詭異的藍紫色熒光，我能做的是幫你升級它，優化神經介麵，加裝幾個過濾緩沖模塊。這樣你能更好地控製能力，減少資訊過載的頭痛雷燼說你經常頭疼對吧？林晚照點頭。那就對了。

真視者看世界就像普通人直接盯著太陽。藥師開始清理工作台上一塊區域，躺上去，衣服脫到腰部。過程大概兩小時，期間你不能動，也不能昏過去，否則神經接駁可能出錯。工作台上鋪著一層還算乾淨的防塵布。

林晚照依言躺下，金屬檯麵冰涼堅硬。她解開外套和裡衣的釦子，露出肩膀和背部。房間裡的熱氣蒸得皮膚滲出細汗。藥師戴上一副佈滿劃痕的放大鏡片，手裡拿著一個類似牙醫鑽的工具，尖端卻閃爍著微弱的電弧。會有點疼。

比鏽蝕病發作還疼嗎？藥師動作一頓，看了她一眼：那倒不至於。工具貼上她後頸脊椎上方的皮膚。刺痛傳來，緊接著是灼熱感，彷彿有烙鐵按進肉裡。林晚照咬緊牙關，手指摳進工作台的邊緣。放鬆，肌肉繃太緊會影響定位。

藥師的聲音平靜得像在修理一台收音機，你運氣不錯。如果是三個月前，我手頭還冇有適配真視者神經頻率的緩衝晶片。上週剛從一批舊時代的醫療廢墟裡淘換出來的，儲存得還行。鑽頭深入，發出細微的嗡鳴。

林晚照能感覺到有東西被植入皮下，與她的骨骼摩擦。疼痛逐漸變得尖銳而具體，沿著脊椎向上蔓延，像一條火蛇爬進大腦。舊時代她試圖分散注意力，舊時代有很多真視者嗎？黃金紀元末期，真視者是戰略資源。

藥師一邊操作一邊說，手上的動作穩得驚人，他們被編入深空觀測團，負責監控太陽活動、深空信號，據說還能預判一部分高維災害。大崩潰之後，倖存的真視者要麼被各大避難所收編，要麼成了實驗品。工具換了一個角度。

林晚照悶哼一聲。後來真視者基因就越來越稀薄了。輻射、汙染、營養不良，一代代退化。藥師停下手，用鑷子夾起一片米粒大小的晶片，小心地放入創口，你是這二十年來我見過的第三個。

第一個是個老頭，在我這兒換了人工晶狀體就跑了。第二個是個孩子，八歲，冇撐過覺醒期。晶片嵌入的瞬間，林晚照的視野劇烈晃動起來。無數色彩爆炸般湧現，不是肉眼可見的顏色，而是能量、溫度、電磁場的可視化洪流。

她看見藥師手中工具內部電流的脈絡，看見房間角落裡一台休眠服務器的數據殘影，看見自己身體裡血液流動的熱成像圖深呼吸，彆抵抗。藥師按住她的肩膀，讓資訊流過去，當它們是背景噪音。你的大腦要學會篩選。

林晚照強迫自己放鬆，儘管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那些混亂的圖像逐漸退去，變成視野邊緣半透明的疊加層。她仍然能看見它們，但不再占據全部注意力。好了，主晶片就位。藥師開始縫合創口，接下來是眼部微調。

這個更精細，你不能眨眼。林晚照感到眼皮被器械撐開。藥師的放大鏡片反射著冷光，她能看到他眼球上每一根血絲。舊植入物和視神經的接駁處有增生組織，我得清理掉一些，不然過濾效率上不去。

細小的工具探入眼眶深處，帶來一種難以形容的異物感和鈍痛，忍著點。時間在疼痛中緩慢流逝。林晚照數著天花板上的鏽跡斑點，一遍又一遍。汗水浸濕了她的頭髮和身下的防塵布。

不知過了多久，藥師終於直起身，摘掉放大鏡片。完工。起來吧，慢慢來。林晚照撐著坐起，一陣眩暈襲來。她閉眼緩了幾秒，再睜開時，世界不一樣了。房間還是那個房間，但在她的視野裡，一切都多了層次。

她能看見電線裡電流的強弱波動，看見遠處牆壁內隱藏的管道走向，看見藥師身上幾箇舊傷疤殘留的微弱生物電信號。這些資訊不再是強行湧入的洪水，而是可供調閱的數據流。感覺如何？藥師遞給她一杯渾濁的水。

林晚照接過喝了一口，是過濾後的雨水，帶著淡淡的鐵鏽味。清晰了很多。而且不頭疼了。緩衝晶片起作用了。藥師開始收拾工具，不過這隻是臨時解決方案。

那枚舊植入物設計壽命大概還剩五年，到時候核心元件老化，你還是會麵臨資訊過載。要麼找到當年的製造者拿到原始設計圖，要麼他頓了頓，要麼你自己學會徹底掌控能力，擺脫對植入物的依賴。怎麼學？

藥師指了指房間角落一堆落滿灰塵的書籍和資料盤：舊時代關於真視者的訓練手冊，殘缺不全，但總比冇有強。你可以在這兒看，不能帶走。另外，他走到那堆電子元件小山旁，扒拉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裝置，這個給你。

那是一個簡陋的單片眼鏡式的設備，鏡腿用膠帶纏著，鏡片是暗紅色的。簡易光譜濾片，我自己改裝的。藥師說，戴上它能進一步弱化日常環境的資訊乾擾。等你熟練了就不需要了。林晚照接過戴上。

右眼的視野頓時柔和了許多，那些能量流動的軌跡變成了更淡的背景線條。謝謝。她說，我需要付您什麼報酬？藥師擺擺手：雷燼已經付過了。他上次來的時候留了一整箱戰前抗生素，夠我用三年。

他坐回工作椅，重新拿起烙鐵，不過小姑娘，我得提醒你。真視者的能力是福也是禍。在這座城市裡，有些人會對你這雙眼睛很感興趣。公司的研究部門，清道夫組織的器官販子，甚至市政廳的秘密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