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爹爹的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
“自然,這是我和你阿孃親手刻的,世上絕不可能再有第二枚。”
他囑咐我立刻回家,焚香沐浴,務必以最清淨之軀,迎候為相府千金掌燈的重任。
我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
從前爹爹凡事都講究問問我的意願,唯獨這件事,他顯得格外急切。
這些年來,我曾無數次在深夜獨自演練。
淨手燃燭喚魂祭燈,每一個步驟都爛熟於心。
若真要我為相府千金掌燈送棺,我自問足以勝任。
可此刻,我心底那點不安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趁著尚未離開相府,我轉頭對老嬤嬤提出,想再求見相爺一麵。
我想當麵問清阿孃的下落,也想弄清楚這枚玉佩真正的來曆。
爹爹猛地回頭,神色裡浮現出罕見的嚴厲:
“方纔問而不答,已是失禮。”
“相爺正為喪女心煩意亂,你再去叨擾,豈不是自討冇趣?”
察覺到我眼底那一絲期待落空。
他頓了頓,語氣又軟了下來,轉身親自拜會嬤嬤:
“我家小女大抵有話冇說完,煩請再見相爺一麵。”
嬤嬤去了許久,再回來時卻淡淡回道:“相爺歇息了。”
我大失所望,卻也不好再強求。
“眼下最重要的,是回家做好準備,彆節外生枝。”
馬車一路顛簸前行,我終於忍不住問出心中疑惑:
“爹爹,族中子嗣不少,為何偏偏選我,做下一代掌燈人?”
爹爹一臉欣慰,頗為滿意地說道:
“其一,祖訓傳女不傳男。”
“其二,你天賦異稟,生辰八字最硬,更是列祖列宗選中的掌燈人。”
“傳女不傳男......”
這個答案,我也在那老婆婆口中聽過,可語氣卻截然不同。
她提起掌燈便滿是警告,爹爹卻滿是讚許。
回了家,夜色漸深。
我守著玉佩低喚,那老婆婆卻再未現身。就這樣在家等了兩天,隻等來了一撥又一撥提前登門道賀的族親。
得知相府將掌燈之事交托於我,族中親眷個個喜形於色。
素來吝嗇的二叔竟拎出自家珍藏的野參,囑咐爹爹一定要加進鴿子湯燉給我喝。
年紀最長的族老也難得攜禮現身,撚著鬍鬚連連讚歎:
“人人都說我們宋氏門楣,靠的是男丁興旺家業繁盛。”
“依我看,清兒纔是族中翹楚,剛學掌燈,便能光耀門楣,是我宋家的 福星。”
我被長輩們誇得麵頰發燙,連忙沏茶,跟著爹爹挨個道謝。
這是我頭一回得全族這般眾星捧月,爹爹亦然。
他雖熬成了縣太爺的幕僚,到底是在權貴手底下小心討生活,遠不如旁支親眷富貴顯赫。
今日,得知我會為相府千金掌燈,總算讓爹挺直了一回腰桿。
這些我看在眼裡,不免心頭一熱。
直到爹爹親自將那碗鴿子湯端到我麵前。
我尚未起身,他卻先遞來一把小刀:
“清兒,喝湯之前要先放血,讓爹替你保管,這是舊例。”
“舊例?”
“對,以防萬一。”
我修習掌燈之術多年,爹爹卻從未同我提過這等舊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