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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午後,明月親王府。\\n\\n正殿裡擺了兩排長案,案上堆著白花花的銀錠和成遝的銀票。\\n\\n馮遠帶著幾個賬房先生坐在一側,麵前攤著厚厚幾本花名冊,正埋頭覈對。\\n\\n黑虎領著幾名侍衛守在殿門口,腰桿挺得筆直,目光警惕。\\n\\n金啟元是第一個到的。\\n\\n他大步流星跨進殿門,身上的甲冑擦得鋥亮,往日的酒氣消散得乾乾淨淨,但臉上的忐忑藏都藏不住。\\n\\n“四爺,您叫末將來……”\\n\\n“領銀子。”\\n\\n丁墨軒坐在主位上,手裡轉著一支毛筆,往旁邊空、椅子上一指:“坐,人還冇到齊。”\\n\\n金啟元應了一聲,規規矩矩坐下,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像剛進軍營的新兵蛋子。\\n\\n接著是常浩東,然後是鐘冠、方雲舒、吳平……\\n\\n龍武軍和新軍的統領、參將、千總,一個接一個走進來,在殿中落座。\\n\\n每個人的表情都差不多,驚喜之外,更多的是難以置信。\\n\\n仗打贏了,賞賜也下了,可那是東宮賞的,是太子賞的。\\n\\n他們心裡那桿秤一直冇有倒過來,總覺得那筆銀子拿得不踏實,像是在彆人家門口撿了錢,花著都心虛。\\n\\n可現在,四爺說兌現。\\n\\n最後一撥人落座,殿中坐得滿滿噹噹。\\n\\n馮遠合上花名冊,起身走到丁墨軒身側,低聲道:“殿下,人齊了。”\\n\\n丁墨軒放下毛筆,從椅子上站起來。\\n\\n殿中瞬間安靜,鴉雀無聲。\\n\\n“本王今天叫你們來,隻有一件事。”\\n\\n他走到長案前,伸手從那堆銀錠上拿起一錠,在手裡掂了掂:“那就是你們在武英殿上領的賞,本王一文不少,全給你們兌現。”\\n\\n“四爺!”\\n\\n金啟元眼眶泛紅:“那筆銀子我們不能要!那是東宮……”\\n\\n“東宮賞的也是賞。”\\n\\n丁墨軒打斷道:“你們提著腦袋在崇武門下砍人,掙來的功勞,憑什麼不要?”\\n\\n常浩東跟著道:“四爺,可那筆銀子是從國庫出的,是您……”\\n\\n“是本王批的條子。”\\n\\n丁墨軒微微一笑,道:“本王批的條子,本王來兌現,天經地義,坐回去,彆廢話。”\\n\\n兩人對視一眼,嘴唇哆嗦了半天。\\n\\n丁墨軒轉身從馮遠手裡接過花名冊,翻開封皮:“本王唸到誰,誰上來領,領完了按個手印,一筆勾銷。”\\n\\n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念名字。\\n\\n“金啟元。”\\n\\n金啟元愣了一下,大步走上前。\\n\\n馮遠將一疊銀票和一張寫有爵位和田產數額的憑據遞到他手裡。\\n\\n他雙手接過去,手都在抖。\\n\\n“按手印。”\\n\\n金啟元把銀票和憑據夾在腋下,伸出大拇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重重摁在花名冊上。\\n\\n“下一個,常浩東。”\\n\\n常浩東大步上前,接過東西,按了手印,轉身回到座位時。\\n\\n“鐘冠。”\\n\\n“方雲舒。”\\n\\n“吳平。”\\n\\n……\\n\\n名字一個個念下去,將領們一個個上前,領銀子,按手印,回到座位。\\n\\n殿中的氣氛從最初的激動,漸漸變成了一種沉甸甸的安靜。\\n\\n冇有人說話,冇有人交頭接耳,隻有花名冊翻頁的沙沙聲和拇指摁在紙上的悶響。\\n\\n最後一個名字唸完,丁墨軒合上花名冊,轉過身麵朝滿殿將領。\\n\\n“拿到就收好,回去以後,該給媳婦的給媳婦,該養老孃的養老孃,該置地的置地。”\\n\\n“本王隻有一個要求,彆拿去買酒喝,誰要是醉死在溝裡,彆怪本王不認人。”\\n\\n殿中鬨堂大笑。\\n\\n丁墨軒等笑聲落下,臉色一正:“行了,正事說完了,說點不正不經的,今晚本王在府裡設宴,你們一個都不許走,酒管夠,肉管飽,喝醉了就住下,明早醒了再滾蛋。”\\n\\n金啟元第一個站起來,嗓門大得屋頂都在震:“四爺,那末將就不客氣了!”\\n\\n“你什麼時候客氣過?”\\n\\n丁墨軒冇好氣的瞪了一眼。\\n\\n殿中又是一陣大笑。\\n\\n宴席擺在正殿和前院之間的空地上。\\n\\n天還冇黑,幾十張桌子就支了起來,鋪著大紅桌布,上麵擺滿了酒菜。\\n\\n火鍋、烤羊、鹵味、涼碟,熱氣騰騰,香味四溢。\\n\\n仆人們端著托盤在桌間穿梭,臉上都掛著喜氣。\\n\\n丁墨軒坐在主桌,左邊是蕭樂瑤,右邊是陳中。\\n\\n金啟元、常浩東、鐘冠、方雲舒、吳平幾個人圍坐在同一桌,其他將領分坐四周。\\n\\n酒過三巡,金啟元端著酒杯站起來,臉已經紅了,但眼神還算清明:“四爺,末將敬您一杯!多餘的話不說,都在酒裡!”\\n\\n丁墨軒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頭乾了。\\n\\n金啟元也乾了,抹了把嘴,忽然眼眶又紅了:“四爺,末將是粗人,不會說那些文縐縐的話,但末將心裡清楚,這天底下,能讓末將心甘情願提著腦袋乾活的就您一個。”\\n\\n“行了行了。”\\n\\n丁墨軒擺手道:“喝個酒還煽情,你是金啟元還是金黛玉?”\\n\\n滿桌人笑得前仰後合,金啟元自己也笑了,擦著眼角的濕意坐回去。\\n\\n常浩東緊跟著站起來:“四爺,末將也敬您一杯,末將嘴笨,不會說好聽的話,但有一句,末將得說,末將這輩子,跟定您了。”\\n\\n丁墨軒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乾了。\\n\\n常浩東也乾了,坐回去的時候,腰背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n\\n然後是鐘冠、方雲舒、吳平……一個接一個站起來,敬酒,說話,坐下。\\n\\n每個人說的話都不長,有的甚至隻有一句四爺末將敬您。\\n\\n但每個人看丁墨軒的眼神裡,都亮著同一種東西。\\n\\n那東西,叫死心塌地。\\n\\n蕭樂瑤坐在丁墨軒身側,一直冇有說話,隻是安靜看著這一切。\\n\\n她看著丁墨軒跟一個個將領碰杯,看著他笑著說那些不正經的話,看著他眼裡的光。\\n\\n忽然想起三年前,他還是那個被關在皇族司裡,連頓飯都吃不飽的囚徒。\\n\\n冇有人敢靠近,冇有人敢幫,所有人都以為他這輩子完了。\\n\\n可現在呢?\\n\\n他坐在親王府的正院裡,滿殿將領圍著他敬酒,戶部的銀子從他手裡過,京城的兵權握在他手裡,迴風帝國的軍神都被他逼得無路可退。\\n\\n而這些提著腦袋跟他乾的將領,不是他用權術籠絡來的,不是他用銀子買來的。\\n\\n是他一場仗一場仗打出來的,一碗酒一碗酒喝出來的,一顆心一顆心換來的。\\n\\n蕭樂瑤端起酒杯,輕輕碰了碰丁墨軒的杯沿。\\n\\n丁墨軒偏頭看著。\\n\\n“我敬你。”\\n\\n丁墨軒愣了一下,然後將杯中酒一飲而儘。\\n\\n酒宴一直持續到深夜。\\n\\n大部分將領都喝醉了,有的趴在桌上打鼾,有的被人攙著往客房走,還有幾個嘴硬的還在劃拳,嗓門一個比一個大。\\n\\n丁墨軒冇醉,但也差不多了。\\n\\n他靠在椅背上,手裡還捏著酒杯,望著院中那棵老槐樹。\\n\\n月亮掛在樹梢上,又圓又亮。\\n\\n蕭樂瑤坐在他身邊,讓人撤了桌上的殘羹冷炙,換了一壺熱茶,道:“喝點茶,解解酒。”\\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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