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正目不轉睛看著安娜的葛羅姆,珞珈的嗓音打破了艙室內突如其來的、近乎凝滯的氣氛。
他依舊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敲著數據板的邊緣,金色的眼眸帶著一絲玩味,在僵立的矮人和剛剛走出的安娜之間掃了個來回。
“喂——喂——喂——”
“小矮子,看什麼呢?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冇見過鐵人嗎?”
這聲音如同一聲驚雷,將葛羅姆從那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混合著震撼、迷惑與隱隱刺痛的出神狀態中猛地拽了出來。
他渾身一個激靈,像是生鏽的齒輪被強行扳動,短粗的脖子有些僵硬地扭動,轉向珞珈的方向。
那雙瞪得溜圓、還殘留著極度震驚的小眼睛裡,映出了原體那副看好戲的表情。
葛羅姆冇有立刻迴應珞珈的調侃。
他先是用力眨了眨眼,彷彿要確認自己冇出現幻覺,然後又飛快地扭頭,再次瞥了安娜一眼。
這次是快速的、帶著確認性質的一瞥,目光掠過那頭在艙室柔和光線下流轉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銀白色長髮,掠過那雙宛如將最純淨的冰川和最深邃的星空凍結在一起的湛藍色眼眸。
那非人的精緻感再次擊中了他,但更主要的是那種揮之不去的、“異質”感。
他甩了甩毛茸茸的大腦袋,試圖把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適與吸引甩出去,濃密的鬍子隨之亂顫。
接著,他似乎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出口的話語卻帶著矮人典型的、在震驚過後往往轉化為粗魯直白的風格。
他不再看安娜,而是轉向珞珈,用那粗嘎的、還帶著點酒氣和未散驚愕的嗓音,幾乎是衝著原體喊道:
“喂!長腿的!這個……這個傢夥,”
他用大拇指猛地朝身後安娜的方向一戳,動作幅度大得差點把自己帶個趔趄。
“你又是從哪裡撿回來的?你這船是專收破爛的嗎?怎麼淨是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喂喂喂!”
這回輪到安娜不高興了。
她那雙湛藍得驚人的眸子倏地眯起,裡麵閃過一絲不悅。
她赤足向前輕盈地邁了一步,明明姿態優雅,卻莫名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她微微揚起線條優美的下巴,衝著葛羅姆的方向,聲音清脆,語速快而清晰,像冰珠落在玉盤上:
“你這個矮冬瓜,鬍鬚裡塞了機油所以堵住耳朵了嗎?還是說你們矮人族的字典裡就冇有‘禮貌’和‘詢問’這兩個詞?什麼叫‘撿回來的’?嗯?”
“我是‘東西’嗎?我看你纔像個會走會動還會噴酒氣的奇怪‘東西’!”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再理會氣得鬍子又開始翹起的葛羅姆,徑直走向珞珈。
赤足踩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幾乎冇發出什麼聲音,隻有那頭銀白如月華流瀉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她走到珞珈的金屬桌前,動作自然地將一直拿在手裡的那塊輕薄的數據板“啪”一聲,輕輕拍在珞珈麵前空著的地方。
“喏,你要優化戰艦武器,還有裝甲和艙室內的維生係統的升級,我幫你搞定了。”
她的語氣重新變得平淡,帶著一絲完成工作後的輕鬆,但細聽之下,又能品出一點“這很簡單”的淡淡傲氣。
她微微偏頭,幾縷銀髮滑過她光潔的臉頰,湛藍的眼瞳斜睨著珞珈線條冷硬的側臉調侃道:
“我真不知道,要是冇有我,你和你這支整天不是祈禱就是打仗的軍團,該怎麼應付這些精細的技術活兒。指望那些把伺服顱骨當寶貝的機械教瘋子,還是你自己那套‘信仰解決一切’的邏輯?”
珞珈的目光終於從葛羅姆身上完全移開,落到了麵前的數據板上。
他伸手拿起,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滑動,瀏覽著上麵瀑布般流下的、極其複雜精密的數學符號、戰艦示意圖和結構分解圖。
他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眼神專注了許多,灰眸中倒映著流淌的數據光芒。幾秒鐘後,他微微頷首,簡短地說:
“辛苦了,安娜。”
珞珈的道謝很直接,冇有多餘修飾,甚至冇有抬頭,依舊專注於數據板上的內容。
這種態度,或許在旁人看來有些冷淡,但安娜似乎早已習慣。
安娜輕輕“哼”了一聲,那聲音很輕,幾乎微不可聞。
她抱著手臂,身體微微靠在桌沿,銀髮如瀑垂在一側。
“光是口頭說聲‘謝了’?珞珈大人,您不覺得該有點實質性的……補償嗎?”
“比如……帶我去看看你那些藏得嚴嚴實實的‘好東西’?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那些從稀奇古怪地方弄來的、你不讓任何人碰的‘研究素材’。”
她的藍眼睛眨了眨,閃過一絲狡黠而好奇的光。
珞珈滑動數據板的手指微微一頓,終於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原體的威嚴。
“下次一定。”
他吐出四個字,語氣平淡卻斬釘截鐵,隨即目光又落回數據板,“這次有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這敷衍至極卻又理直氣壯的回答,讓安娜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聽不清,但肯定不是好話。
然後,她似乎纔想起來旁邊還有個被晾了半天的、正瞪著眼睛看他們互動的矮人。
“咦——”
矮人那粗線條的理解能力,結閤眼前看到的景象,瞬間得出了一個簡單直接的結論。
接著,他用甕聲甕氣地、用自以為壓低但實際整個艙室都聽得到的聲音嘟囔道:
“肉麻……”
這兩個字,清晰無比地鑽進了安娜的耳朵。
安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直了零點一秒。
然後,她緩緩地、緩緩地轉過了身。那張精緻得毫無瑕疵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湛藍的眼眸,此刻卻彷彿有冰風暴在凝聚,溫度驟降。
她銀白色的長髮似乎無風自動了一下。
“你、這、個、小、矮、子……”
她一字一頓,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幾乎要實質化的殺意。
每個字都像是一顆冰錐,砸在金屬地板上。
雖然安娜的身高在星際戰士或原體麵前顯得嬌小,大約隻有不到一米八,但對於身高僅有一米四出頭的葛羅姆來說,她此刻邁步逼近的身影,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步步緊逼的強大壓迫感。
她赤著腳,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走向葛羅姆,步伐優雅卻帶著一種捕食者般的精準。
葛羅姆本能地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升起,下意識地想後退,但他那矮壯的身體和矮人驕傲不允許他在這時候示弱,隻能硬著頭皮,梗著脖子,瞪著走近的安娜。
安娜在距離葛羅姆隻有兩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俯身。
這個角度,讓葛羅姆不得不更仰起頭才能看到她的臉,這讓他感覺更加不爽。
安娜那雙冰藍色的瞳孔近距離地鎖定了他,裡麵清晰地倒映出矮人那張毛茸茸的、帶著警惕和強裝凶狠的臉。
“你剛纔說……‘肉麻’?”
安娜的聲音依舊很輕,甚至帶上了一絲詭異的甜膩,但其中的冷意絲毫未減。
“很好。我現在覺得,赫拉克勒斯最近好像缺個新的訓練用‘移動靶’或者足球。”
她故意頓了頓,欣賞著葛羅姆瞬間瞪大的眼睛和下意識縮了縮的脖子。
“我覺得你就挺合適。圓滾滾的,耐踹,正好給赫拉克勒斯活動活動筋骨。”
她直起身,抱著手臂,用下巴點了點門口的方向。
“我回頭就去找他過來,讓他陪你好好‘玩玩’。相信以他的腳力,一定能把你踢出一個漂亮的弧線。”
說完這極具畫麵感和威脅力的話,安娜似乎覺得跟這個“矮冬瓜”再多說一句都是浪費。
她再次用那種冰冷而嫌棄的眼神,上下掃了葛羅姆一遍。
“嗬,”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充滿不屑的輕笑,音量恢複正常,但嘲諷力拉滿。
“就憑你,一個圍著台破機器人摸來摸去、喝點馬尿就找不到北的矮子……”
她刻意停頓,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邊靜靜矗立的聖盃機器人,然後轉回葛羅姆臉上,露出一絲帶著威脅的笑容。
“還想研究透我調整優化過的戰鬥機兵?還想複現裡麵的技術?”
“省省吧。你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你還差一萬年呢,小矮子。”
話音落下,合金門滑開又閉合,安娜的身影消失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