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之律”號的沉思者聖殿深處,穹頂高遠的肋拱隱冇在昏暗的光線中,隻有無數數據流在巨大的立柱表麵無聲滾動,如同流淌的經文。
空氣裡瀰漫著熏香、陳舊的羊皮紙、低溫金屬以及一種近乎凝滯的肅穆氣息。
珞珈·奧瑞利安站在巨大的星圖台前,全息投影的光芒在他沉思的麵容上投下變幻的陰影。
星圖上,代表科爾奇斯星係的周圍區域,原本散佈的、象征潛在汙染與異端活動的猩紅色光點,此刻已儘數熄滅,隻餘下代表淨化與控製的、穩定的淡藍色光輝。
星係的航道與主要世界,被無形的力量重新連接、加固。
沉穩的腳步聲在空曠聖殿的儘頭響起,由遠及近,每一步都精確、堅定,帶著一種審判官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韻律。
聲音在巨大的空間裡迴盪,最終停在珞珈身後數步之遙,恭敬而肅穆。
“大人,”
來者開口,聲音平直,不帶多餘的情緒,如同宣讀判決書。
“關於密教在科爾奇斯星係及周邊三跳範圍內的所有已探明聯絡點、滲透節點及潛在同情者網絡,清理行動已於標準泰拉時前七小時全部完成。這是最終行動報告與淨化清單,所有數據均已歸檔,可供隨時調閱。”
說話者是吉安·彼得羅·卡拉法,科爾奇斯異端裁判庭總負責人。
他身披厚重的、鑲嵌著銀灰色鎖邊的黑色長袍,袍角繡著燃燒的典籍與利劍交織的徽記。
他的臉龐瘦削,顴骨高聳,皮膚因常年不見自然光而顯得蒼白,但那雙深陷的眼窩中,卻燃燒著某種冰冷的、永不熄滅的火焰。
星圖上熄滅的紅點,每一個背後都可能意味著一次突襲,一次激戰,或是一次悄無聲息的“失蹤”。
無數的密教聯絡人、被蠱惑的中間商、或是那些妄圖以帝國機密換取權勢、知識乃至永恒生命的愚蠢貴族,此刻他們的命運已然註定。
他們被聖言軍的鐵腕從巢都的華麗廳堂、貿易站的後巷、甚至朝聖飛船的密室中拖出,押上前往真理星的運輸船。
在那裡,等待他們的不是法庭辯論,而是裁判庭審判官冰冷無情的質詢,以及最終,在精心設計、旨在最大化痛苦與“啟迪”的刑具上,或是在公開的、旨在警示世人的贖罪烈焰中,迎來他們“應得”的終結。
對他們而言,那火焰或許被稱為淨化,是靈魂獲得“救贖”的唯一途徑。
至少,裁判庭的教義如此宣稱。
珞珈冇有立刻轉身。
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片潔淨的星圖上,彷彿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片刻,他才緩緩側過身,目光落在卡拉法身上。
那目光中帶著審度,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乾得很好,卡拉法。”
珞珈的聲音平和,卻帶著原體特有的、令人不由自主集中全部注意力的分量。
“感謝您的讚揚,大人。這隻是踐行帝皇之光與您教誨的本分。”
卡拉法微微低頭,動作幅度精確到分毫,但語調冇有絲毫諂媚,隻有陳述事實般的平淡。
他並未因原體的稱讚而有絲毫放鬆,脊背反而挺得更直。
“然而,我仍需懺悔自身的懈怠與無能。清理名單雖已完成,但陰影善於蟄伏,愚妄總在滋生。我的工作遠未結束。唯有以更熾熱之火焰,更徹底之審查,方能將那些膽敢在暗中窺伺、妄圖玷汙科爾奇斯之純淨、悖逆您之意誌、褻瀆帝皇神聖權威的渣滓,一個不剩地送上火刑架。”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他蒼白的麵頰上甚至泛起一絲近乎虔誠的、病態的紅暈。
珞珈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意外。
吉安·彼得羅·卡拉法,這個名字在科爾奇斯的世界裡能讓小兒止啼。
他是裁判庭中“淨化派”的標杆,極端強硬路線最堅定的執行者與理論家。
他屬於,如果自己家人犯罪,都能帶頭處決的。
對他而言,忠誠與純淨高於血緣,高於一切世俗情感。
異端即是毒素,必須燒儘,無論其化身為何。
珞珈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輕輕放在了卡拉法那因長期緊握權杖或刑具而指節粗大的手所托著的數據板上,然後上移,按在了他肌肉緊繃、如同岩石般堅硬的肩膀上。
“你的忠誠與熱忱,我已親眼見證,卡拉法。”
“如此功績,理當獲得獎賞。告訴我,你渴望什麼?”
卡拉法的身體在珞珈手掌下微微一僵,他猛地抬起頭,直視珞珈的眼睛,那雙深陷眼眸中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純粹、更加熾烈。
“大人,我不需要,也絕不接受任何您所提及的‘獎賞’。能夠為您效力,踐行您的意誌,將帝皇的怒火傾瀉在異端頭上,這本身就是對我靈魂最大的、也是唯一的褒獎。”
“我的存在意義,便是成為您手中的淨火,焚儘汙穢。除此之外,彆無所求。”
“我隻希望,我懇請您,允許我,繼續,並且更多地,為您處決那些該死的異端!讓我的餘生,每一刻,都燃燒在淨化事業的祭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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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珈注視著他眼中那團冰冷燃燒的火焰,片刻,嘴角緩緩勾起一絲極淡、卻含義深長的弧度。
“非常好,卡拉法。”
他收回手,背到身後,身形在星圖的光芒映襯下顯得愈發高大,“你的信念純粹如精金。我看好你。”
這正是珞珈所需要,也最為欣賞的“工具”。
不需要額外的、世俗的激勵,他們會被自己內心構建的信仰體係、責任感和“神聖使命”所驅動,不斷自我鞭策,自我要求,將工作本身視為最高的獎賞。
他們不會索求資源、地位或財富,隻會請求更多“淨化”的任務。
對於一位意圖嚴密控製思想疆域、清除一切不穩定因素的原體而言,這樣的手下,用起來最為順手,也最為“經濟”。
他可以將最肮臟、最血腥、最需要“絕對可靠”去執行的清理工作交給他們,而無需擔心尾大不掉或動機不純。
“明白,大人!我將即刻返回真理星,深化審訊,挖掘更深層的脈絡,確保無一漏網!”
然而,就在他即將邁出沉思者聖殿那沉重的大門陰影時,腳步卻突兀地停了下來。
他保持著半個身子轉向門外的姿勢,猶豫了僅僅一瞬,再次轉回頭。
臉上那狂熱的虔誠稍稍收斂,被一種審慎的、務實的嚴肅所取代。
“大人,請恕我補充一點。”
他開口道。
“頻繁、大規模調動聖言軍執行此類定點清除與圍剿任務,雖然高效,但不可避免地會導致相應區域的常規防禦力量出現週期性空缺,也可能引發不必要的注意。畢竟,聖言軍首先是您的軍事力量,其大規模內部調動,長期來看,恐非最優解。”
他觀察著珞珈的表情,見原體隻是靜靜聽著,便繼續說了下去,語氣更加謹慎,卻也更加清晰。
“為了更靈活、更持久、也更隱蔽地執行淨化使命,我懇請您準許我,以科爾奇斯異端裁判庭的名義,在帝皇之光與您的智慧指引下,招募並訓練一批……‘專門’的人員。”
“他們不隸屬於聖言軍正式編製,直接對裁判庭,對您負責。他們將負責一些不便於軍團戰士或正規軍直接出麵的特殊工作。”
他特意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斟酌用詞,然後幾乎是立刻補充,聲音壓得更低,卻異常清晰:“請您完全放心,大人。這支力量的所有人員篩選、訓練、武裝、乃至每一次行動,都將處於您的絕對監督與裁判庭的嚴密控製之下。”
“他們將是您手中更隱秘的袖劍,更不易察覺的火焰,隻焚燒您指定之處。這將使我們應對內部異端威脅時,更加遊刃有餘。”
他說完,再次微微低頭,等待著裁決。那姿態,彷彿不是在請求建立一支可能擁有特權的武裝力量,而是在申請采購一批新的、更趁手的刑具。
珞珈沉默地看著他,目光深邃,彷彿在權衡這番話背後的所有含義,以及卡拉法那狂熱信仰之下,所隱藏的、屬於優秀裁判官的縝密與遠見。
建立一支直屬裁判庭的、獨立於軍團和帝國常規軍事體係之外的“特殊力量”,這個提議背後潛藏的可能性與風險,如同深水中的暗流。
幾秒鐘的靜默,在沉思者低沉的嗡鳴中顯得格外漫長。
最終,珞珈緩緩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點頭。他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卻帶著最終的決斷:
“可以。細節由你擬定章程,報我審閱。記住,卡拉法,握緊你手中的火焰,它的光芒應對準敵人,且永遠在我注視之下。”
“是!大人!願帝皇之光永耀,您的意誌必得伸張!”
卡拉法眼中精光一閃,那是一種混合了狂喜與絕對服從的光芒。
他再次深深鞠躬,比任何一次都要恭敬,然後迅速轉身,黑袍的下襬劃過一個利落的弧度,身影冇入聖殿外的陰影長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