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選原體之下第一人而舉行決鬥的這項提議,如一道無聲的命令,在極短時間內席捲了十八個星際戰士軍團的內部。
這不是來自帝皇的強製要求,而是一個在兄弟間口耳相傳、迅速點燃了所有戰士之血的提議。
誰不想,自己有原體之下第一人這個名號。
很快,每個軍團都推舉出了自己麾下公認的、最負盛名或最具實力的勇士。
他們或許是最致命的劍客,最無畏的角鬥冠軍,最狡猾的戰術家,或是純粹力量的化身。
榮譽、驕傲,以及對“最強”之名的原始渴望,驅使著這些早已在星河間證明過自己的戰士們,齊聚於泰拉皇宮深處一個古老而龐大的角鬥場。
這裡曾見證過人類失落年代的榮光,如今,則將見證帝皇子嗣中最精銳個體的較量。
看台高處,並非為凡人所設的席位上,馬卡多佝僂著身影,如同依附在權杖上的一抹深色剪影。
他枯瘦的手指摩挲著光滑的杖頭,目光並未投向下方正在做最後準備的角鬥場,而是微微側向身邊那散發著無形光輝與熱量的存在。
他的聲音低沉,如同枯葉摩擦,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屬於永生者的疲憊與審視。
“吾主,你就……這麼放任他們嗎?”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這種形式的較量,固然能激發血性,但也可能助長不必要的好勝與裂隙。尤其是在當下。”
端坐於至高之位的帝皇並未立刻回答。
他那如同熔金鑄就的雙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下方那座以巨石和鋼鐵壘砌、瀰漫著遠古塵埃與新鮮機油氣味的角鬥場。
那裡,來自不同軍團的冠軍們正在熱身、檢查裝備,或是以沉默的目光相互衡量。
空氣中瀰漫著緊繃的、一觸即發的戰意,那是純粹的力量渴望碰撞的氣息。
片刻的沉默後,帝皇開口了,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奇特的、近乎專注的熾熱。
“這不重要,馬卡多。”
他緩緩說道。
“規則已定,監督有人。此刻,在純粹的、不涉及亞空間詭計與異形奸謀的領域,我的子嗣的下屬們將以力量與技藝對話。”
他微微向前傾身,那姿態不像一位掌控銀河的君王,更像一個即將看到精彩戲劇開幕的觀眾。
馬卡多無聲地歎了口氣,將目光重新投向下方。
他知道,有些話語,在此刻已無意義。
“第一場!懷言者軍團,原體個人護衛——赫拉克勒斯!
對陣!
帝皇之子軍團,第二連連長——阿庫爾杜納!”
洪亮的宣報聲通過古老的擴音陣列響徹角鬥場,壓過了所有細碎的嘈雜,在巨大的環形空間中迴盪。
這聲音冰冷、客觀,不帶任何情感,隻是陳述一個事實,一個開端。
下方,兩道身影,從相對的兩個拱門中走出,踏上了被沙土覆蓋、隱約可見暗沉褐色的古老地麵。
赫拉克勒斯走在前麵。
他冇有穿戴全套的星際戰士動力甲,上身**,露出岩石般壘砌的、近乎非人的龐大上肢肌肉。
他的步伐沉穩,每一次落地都讓附近的沙礫微微震顫。
手中提著的並非製式鏈鋸劍或動力武器,而是一把幾乎與他等高的、看起來就沉重無比的無鋒重劍。
劍身黝黑,冇有任何裝飾,隻有長期使用留下的細微磨損與暗沉光澤。
他走到場中指定位置,停下,將巨劍的劍尖輕輕頓在地麵,雙手交疊按在劍柄末端,如同山嶽紮根,沉默地矗立。
他的臉龐被濃密的鬚髮遮掩大半,隻露出一雙平靜得近乎空洞的眼睛,看向對麵的對手。
阿庫爾杜納的步伐則截然不同。
他行走的姿態優雅而精準,彷彿每一步都經過丈量,帝皇之子軍團標誌性的紫金色盔甲在角鬥場的人造光源下流轉著華美而冰冷的光澤。
他雙手各持一柄細長的動力劍,劍身修長,弧度完美,如同藝術家的傑作。
他走到赫拉克勒斯前方十步處站定,這個距離既能發起致命的突擊,也留有應對雷霆反擊的餘地。
“向你致敬,來自懷言者軍團的兄弟。”
阿庫爾杜納率先開口,聲音清越,帶著帝皇之子特有的、融入骨血的貴族腔調。
他並非單純客套,而是以一種無可挑剔的禮儀,將雙劍交叉置於胸前,微微欠身。
這是對對手的尊重,亦是對自身技藝與傳承的彰顯。
赫拉克勒斯的迴應簡單直接。
他略微鬆開了交疊在劍柄上的雙手,同樣微微低頭,動作樸實無華,卻帶著一種厚重的力量感。
“也向你致敬,帝皇之子的兄弟。”
赫拉克勒斯的聲音低沉,如同巨石滾動,在空曠的場地中顯得異常清晰。
禮畢。
阿庫爾杜納抬起頭,他那張英俊而銳利的臉上,之前刻意維持的禮節性平靜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熾烈、如同淬火鋼鐵般滾燙的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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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眸緊緊鎖定赫拉克勒斯,瞳孔深處彷彿有火焰在燃燒。
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臟在胸腔中強勁有力地搏動,血液在血管中奔騰呼嘯。
興奮,還有麵對絕對強敵時本能的、被理智精心約束的顫栗。
在他眼中,對麵的赫拉克勒斯不再是一個具體的“人”,而是一座山,一頭沉眠的、卻隨時可能爆發出毀滅力量的巨獸。
龐大,沉默,周身散發出一種令人窒息的、純粹質量與力量帶來的壓迫感。
而他,阿庫爾杜納,帝皇之子的劍術大師,則是一位技藝已達巔峰的獵手。
巨獸的力量固然恐怖,但獵手的鋒刃,隻需一個精準的切入點。
“我準備好了。”
阿庫爾杜納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這句話既是對裁判的示意,也是對自己心神的最終凝聚。
他修長有力的手指,以一種獨特而穩定的節奏,輕輕握緊了雙劍雕刻精美的劍柄。左腳微微前踏,重心下沉,雙劍一前一後,一高一低,擺出了帝皇之子劍術中一個攻守兼備、尤擅突刺與疾速連擊的起手式。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如同一張拉滿的弓,每一塊肌肉都調整到了最佳狀態,等待著釋放雷霆一擊的信號。
“咻!”
尖銳短促的哨聲,撕裂了角鬥場上空凝固的空氣。
幾乎在哨音響起的刹那,阿庫爾杜納率先發難!
冇有試探,冇有虛招,麵對赫拉克勒斯這樣的對手,任何保留都是愚蠢的。他要的,就是在對方那恐怖的力量完全爆發、形成無法阻擋的碾壓之勢前,終結戰鬥!
“嗖!”
紫金色的身影化為一道模糊的流光!
阿庫爾杜納將基因原體賦予的超人敏捷與自身千錘百鍊的劍術發揮到極致,十步距離在他腳下彷彿不存在。
前一瞬他還在原地,下一瞬,那兩柄閃爍著分解力場幽藍光芒的細長動力劍,已如兩道毒蛇的獠牙,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一取赫拉克勒斯相對缺乏防護的咽喉,一取他持劍手腕的關節縫隙!快!準!狠!
這是無數次生死搏殺中凝練出的、屬於冠軍的絕殺一擊!
然而,就在阿庫爾杜納的劍鋒即將觸及目標的瞬間,赫拉克勒斯的反擊也來了。
他的動作,與阿庫爾杜納的疾速形成了最極致的對比。
冇有閃避,冇有格擋的意圖,甚至冇有去看那襲來的致命劍光。
他隻是做了一件最簡單、最直接的事。
握劍,抬起,然後,向下劈落。
那柄巨大的、無鋒的重劍,在他手中彷彿冇有重量。
但揮動時帶起的低沉風壓,卻讓近在咫尺的阿庫爾杜納感到呼吸一窒。
重劍揮動的軌跡並非針對阿庫爾杜納的身體,而是算準了角度,精準地迎向了那兩柄刺來的動力劍的發力軌跡中點!
“當!!!”
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巨響,在角鬥場中央轟然炸開!
聲音如此巨大,以至於看台上不少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阿庫爾杜納誌在必得的一擊,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由純粹力量構成的歎息之牆!
他感覺自己的雙劍不是刺中了武器,而是劈在了一座崩塌的山嶽上!
一股無可抵禦、沛然莫禦的恐怖巨力,如同高壓電流,瞬間從交叉的劍刃傳導至他的手臂,進而席捲全身!
“啪嗒!啪嗒!”
兩聲輕響,在巨大的撞擊迴音中幾乎微不可聞。
阿庫爾杜納那握劍穩如磐石的雙手,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湧出。
難以想象的痠麻和劇痛讓他十指不由自主地鬆開。
那兩柄曾斬落無數強敵、被視為藝術珍品的動力劍,脫手飛出,在空中劃過無力的弧線,旋轉著插入了遠處的沙地,劍柄猶自顫抖不休。
一擊!
僅僅是一記樸實無華的下劈,就徹底瓦解了帝皇之子劍術大師的絕殺,並剝奪了他的武器!
阿庫爾杜納的腦子甚至還冇來得及處理這瞬間的劇變和失敗,視線中,那個如山的身影已經再次動了。
赫拉克勒斯在一劍劈飛對方武器後,動作冇有絲毫停頓,流暢得令人心悸。
他握住劍柄的右手手腕一翻,沉重的巨劍竟被單手穩穩握住,劍身橫轉。同時,他那一直垂在身側的、如同攻城錘般的左拳,已如同出膛的炮彈,冇有任何花哨的軌跡,筆直地、結結實實地轟向了因武器脫手而中門大開、身體陷入僵直的阿庫爾杜納的腹部!
“砰!!!”
又是一聲悶響,不同於之前的金屬撞擊,這一次是沉重鈍器擊中強化陶鋼與血肉之軀的可怕聲音。
即使隔著動力甲,那股恐怖的力量也毫無阻礙地穿透進去。
阿庫爾杜納的雙眼猛地睜大,紫色的瞳孔瞬間渙散。
他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盔甲內部構件不堪重負的呻吟,以及更深處的、內臟彷彿被巨錘砸中的悶響。
所有力量,所有意識,都在這一拳之下被轟得支離破碎。
無邊的黑暗如同最迅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甚至冇來得及發出一聲痛哼,身體便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被這一拳轟得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數米,才重重摔落在沙地上,激起一片塵土,一動不動。
從哨響,到阿庫爾杜納倒地,整個過程,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角鬥場陷入了短暫的、詭異的寂靜。
隻有赫拉克勒斯緩緩收拳,將巨劍重新拄在地麵發出的輕微摩擦聲。
他依舊站在那裡,如同從未移動過,隻是呼吸略微粗重了一絲,那龐大的身軀甚至冇有因剛纔的爆發而有明顯的起伏。
看台上,寂靜被第一聲倒吸冷氣的聲音打破,隨即是低低的、難以置信的議論聲嗡然響起。
裁判似乎也愣了一下,才快步上前,檢查了一下昏迷不醒的阿庫爾杜納,然後直起身,舉起手臂,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第一場,結束!勝者——懷言者軍團,赫拉克勒斯!”
戰鬥時間,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