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蘭!本小姐看你這豆腐攤子,今後都不必擺了!”
柳煙兒那有些尖利驕橫的聲音,驟然間,猛然劃破了這市井的喧囂。
柳煙兒的怒吼聲,也如同一把寒刀,直接劈碎了雲溪鎮東處,這街巷的絲絲暖意。
往來挑貨、吃食的路人聞聲皆是身形一頓,紛紛轉頭望去。
隻見柳煙兒一襲華貴錦裙,腰間束著銀紋玉帶,眉眼間戾氣翻湧,帶著七名氣息凶悍的柳府護衛,正浩浩蕩蕩的堵在了豆腐攤的正前方。
“那不是柳家的大小姐柳煙兒麼?”
“她怎麼突然間找上了陳家母女的麻煩?”有些路過的人,露出了一些疑惑。
有知情者頓時說道:“估計就是因為半個月前的那件事情了。”
不少人也都聽說了柳煙兒被打了的訊息。
柳家作為雲溪鎮數一數二的家族勢力,在這雲溪鎮的這片區域,自然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堂堂柳家的大小姐,竟被一個破窮酸的說書人兒子給當街揍了一頓。
這不僅是打柳煙兒的臉,甚至,這簡直就是直接對柳家的一種侮辱!
也難怪這個柳煙兒,會來找陳家母女的麻煩。
很多人都比較清楚陳蘭她們家,其實日子過得並不算太好。
因為陳蘭的伴侶早就死了,那個叫青兒的丫頭能夠長這麼大,也都是陳蘭獨自拉扯大的。
因此,陳青兒自幼喪父,便隨了她孃親的姓氏。
而蕭青山見這對母子可憐,陳蘭又是一位善良淳樸的普通人,青兒那小丫頭又和蕭逸相處的很好,便偶爾的照應了她們家一下。
時間一長,兩家的關係便越來越好了。
這在雲溪鎮並不是什麼秘密,隻要有心打聽,基本上都能知道。
冇想到,會因為這個惹上了柳家這麼個強大的家族。
柳煙兒纔不管這些路人的想法如何。
她隻知道,自己可是花了半個月才養好傷。
此刻身體上,還殘留著被蕭逸踹傷的隱痛。
所以,蕭逸帶來的這份痛楚,此時儘數化作了滔天怒火,發泄在了陳蘭和陳青兒的身上!
柳煙兒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冰針,死死釘在攤後的婦人身上。
隻要跟蕭逸有關係的人,柳家一個都不會放過!
就從這個陳家母女開始!
柳煙兒此時心裡惡狠狠的想道。
正在舀豆腐花的陳蘭,手腕猛地一顫,白瓷勺裡嫩滑的豆花,險些潑灑而出。
她抬眼看向來人,眼底瞬間掠過一抹驚懼。
嚇得她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躬身朝著柳煙兒拱手:“柳小姐,不知我們何處得罪了您,還請明示。”
陳蘭出身尋常農戶,性情溫和本分,素來不願與鎮上那些強大的武者家族結怨。
她深知柳家乃是雲溪鎮頂尖家族勢力之一,這個柳煙兒,更是雲溪鎮出了名的蠻橫跋扈!
今日對方來勢洶洶,恐怕來者不善。
一旁的陳青兒聞聲抬頭,少女素衣沾著細碎豆粉,額角的汗珠,順著她白皙的下頜滑落,一雙清澈的杏眼驟然緊縮。
她自然認得柳煙兒這位柳家大小姐。
青兒更記得半個月前,在鎮上打穀場,對方肆意惡虐待了一隻白狐幼崽。
而且,還羞辱了自己最喜歡的蕭逸哥哥!
一時間,她對柳煙兒這個人,厭惡到了極點。
“明示?”柳煙兒冷笑一聲,蓮步輕移上前,秀腳狠狠地碾過了陳蘭攤前,那些散落的食物。
“你教唆旁人管本小姐的閒事,而且挑撥是非,壞我顏麵,單憑這一條,本小姐即便掀了你這豆腐攤!你們又能如何?”
“小婦人不敢!”陳蘭臉色煞白。
此時她已經想明白了前因後果。
柳煙兒一定是因為找不到蕭逸,這才找上了自己母女。
一時間,陳蘭有些懊惱,當初竟然忽略了這一點。
於是陳蘭急忙辯解道:“柳小姐,我們母女隻是一介市井普通人。
每日也隻知賺點微薄利潤用以謀生,怎麼敢挑撥是非?
而且,小婦人更不曾挑唆他人衝撞您,還請柳小姐明察!”
“不敢?”柳煙兒猛地拔高聲調,聲線尖銳刺耳,轉頭看向身側的麻子臉護衛柳福,並且眼神示意了一下。
“柳福,還不快把你查到的東西,當眾說給她們這些人聽聽!”
柳福自然懂柳煙兒的意思,頓時冷冷的笑了一下。
柳福此時上前一步,躬身領命,抬手指向陳蘭,聲音帶著刻意放大的諂媚與陰狠:“陳蘭,還敢狡辯!
在半個月前,你明明跑到鎮中老槐樹下,刻意向蕭逸泄露了當日打穀場之事。
正是因為你這惡婦人暗中挑唆,才讓蕭逸那小子,無故的頂撞、打傷我家小姐!
如今經過我們柳家的調查,證據確鑿,你還想抵賴!”
他的話音落下,整條街巷瞬間安靜一瞬,隨即爆發出細碎的議論聲。
“原來是這麼回事!蕭逸當日動手,果然是這婦人傳話所致。”
“柳煙兒睚眥必報,這下陳家母女可要遭殃了。”
“蕭逸如今不知去了哪裡,因此暫時冇人能護著她們,可惜了這對本分的母女……”
嘈雜的議論聲鑽入耳中,陳蘭麵色血色儘褪,嘴唇微微顫抖:“我……我那日隻是隨口閒談,從未有意教唆蕭逸尋釁,柳小姐,這純屬誤會啊!”
“誤會?”柳煙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抬手猛地一揮,啪的一聲脆響,重重一巴掌扇在了陳蘭臉上。
五指紅印瞬間浮現在婦人臉頰,巨大的力道將她扇得踉蹌後退兩步,撞在木架之上!
木架上的瓷碗嘩啦啦滾落,摔得粉碎,潔白的豆腐花濺了滿地,狼藉不堪。
“孃親!”陳青兒驚呼一聲,立刻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母親。
她清澈的眼眸,在這一刻瞬間染上怒意,抬頭直視柳煙兒。
“柳煙兒,我母親隻是實話實說,並未有錯!
況且當日在打穀場,明明是你們無故虐待狐崽、羞辱旁人,我蕭逸哥哥出手阻攔,何錯之有?你憑什麼動手打人!”
青兒的聲音清亮,不卑不亢,哪怕麵對威勢赫赫的柳家小姐,也未曾有半分退縮。
這一幕徹底激怒了本就怒火中燒的柳煙兒。
她最痛恨的就是有人敢當眾頂撞自己,更何況還是一個出身低微、還與蕭逸青梅竹馬的陳青兒?
在她眼中,陳青兒這份乾淨純粹,本身就是對自己最刺眼的挑釁。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賤丫頭!”柳煙兒眼中凶光暴漲!
“我早就該料到,蕭逸那日會為了一隻卑賤的狐狸崽子出頭,分明就是為了你!
你倆自幼廝混,他當時救下狐崽,分明是要討你歡心!既然如此,那麼今日,我便一併清算!”
話音未落,她驟然抬手,凝聚起一品巔峰武者的微薄內勁,掌風裹挾著淩厲勁風,徑直朝著陳青兒的臉頰扇去!
柳煙兒最見不得有人比自己美,尤其對方還是一個卑賤的賤丫頭!
所以,這一掌多少帶著一種想要直接毀了陳青兒這漂亮臉蛋的意思。
對方隻是普通人,連武者都不是,根本不可能反抗的了自己。
而且,自己自幼修行,雖然境界確實不高,但也遠超這些尋常人!
這一掌若是打實,青兒細嫩的臉頰必會紅腫潰爛,甚至傷及麵骨。
“青兒小心!”陳蘭瞳孔驟縮,拚儘全力想要衝過去擋在女兒身前。
可是,卻被柳煙兒身後那兩名護衛,瞬間就死死的按住了她的肩膀,令陳蘭她動彈不得。
所以,陳蘭隻能眼睜睜看著掌風逼近青兒,心如刀絞。
周圍路人紛紛屏息,不忍直視這殘酷一幕,卻冇人敢上前阻攔。
柳家勢大,貿然出頭隻會引火燒身,雲溪鎮的世道,從來都是弱肉強食。
武者的地位本來就是高於這些世俗之人。
這本就是一條不成文的潛規則。
就在掌風距陳青兒麵龐不足三寸之際,少女眼底冇有恐懼,隻有一抹堅定。
她下意識抬手護住身前,腦海中莫名閃過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那是蕭逸。
往日裡,少年總會擋在她身前,為她遮風擋雨,替她驅散欺淩。
還有蕭叔叔,也會經常送些吃的和用的給陳家。
可現在,蕭逸哥哥失蹤了半個多月,生死未知,杳無音訊。
蕭叔叔此時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這一次,恐怕再也冇有人能夠護著她了。
心念至此,陳青兒眼底泛起一層水霧,卻死死咬住下唇,不肯示弱半分。
預想中的劇痛並未落下。
一道微弱卻堅韌的無形氣勁,突兀從遠處迸發而出,精準擋下了柳煙兒的掌風!
嘭!
兩股力量相撞,發出一聲輕悶的震響。
柳煙兒隻覺得掌心撞上了一層堅硬屏障,內勁被瞬間彈回,震得她手腕發麻,身形不由自主後退半步。
她滿臉驚愕,死死盯著遠處:“蕭逸!”
來人,正是消失了半月餘的蕭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