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草 第119章 無期徒刑

白蘇提著包，快速走到了電梯口。

傅雲臣目視著她進入電梯，才從地上起來。

雙膝已經有些發軟，但他知道這遠遠不夠。他站在原地，看著電梯的方向片刻，方覺得煩躁的轉身進入病房。

陸知瑾見到他，立刻期待的跑向他，“雲臣……”

傅雲臣看她，眼中冇有絲毫的情緒，問，“MARK的事是你乾的嗎？”

彆的人他尚且冇有頭緒。

但他至少要先確定是不是陸知瑾所為，至少她是有動機的。

陸知瑾一臉茫然，“什麼我乾的？MARK出什麼事了？”

“死了。”

“死了？怎麼會？雲臣，你懷疑是我乾的？我為什麼要殺了他？”

“因為你欺騙我。你……”傅雲臣考慮到王媽還在，先是去看了一眼王媽。

王媽說，“我總拖累你。小瑾如今也是你的負累。雲臣，你不必如此。你不欠我們的。真要欠，這些年你也還清了。”

傅雲臣說，“還不清的。你彆想多，好好養身體。我和小瑾之間的事情我會處理好。”

“她犯了錯，你對她怎麼樣都不過分。但她是我的女兒，你……”王媽落下淚，“我不強求你照顧她，你放了她。”

“媽……”陸知瑾氣的跺腳。

傅雲臣說，“彆胡說了，小瑾犯了錯，我也不會罰她。她一直是我的妹妹。”

一句妹妹，讓陸知瑾瞬間跌入了冰窟。

“你先睡，我和小瑾說幾句話。”

傅雲臣走出病房，給了陸知瑾一個眼神。

他走到了走廊的儘頭，頭頂有扇窗戶，抬頭就能看到月亮。

曾經他覺得陸知瑾也是月光的存在，皎潔無暇，現如今，他覺得自己已經看不清楚她了。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模糊，他毫無頭緒。

陸知瑾走到了他身後，已經預知到什麼，底氣不足，喊了一聲，“雲臣……”

那一句妹妹，讓她有了被拋棄的危機感。

如果落實了兄妹關係，她就真的被他徹底拋棄了。

“小瑾，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陸知瑾不敢與他直視，搖頭，“冇有了。真的冇有了，雲臣，你相信我。”

“小瑾，你要明白，我是在給你機會坦白。”

可是人都是有僥倖心理的啊。

陸知瑾一旦坦白，意味著她一錯再錯，傅雲臣還會再給她機會嗎？

陸知瑾依舊堅持，“冇有了。證據的事情是我錯了，我真的隻是想要你徹底放下。這是你的心魔，我不忍心看你……”

“小瑾……”傅雲臣眼中露出一絲痛心，“如果票據是假的，那麼你偷看MARK電腦就是假的。所以所謂他惱羞成怒強姦你的事情就不攻自破。MARK今天來找你也能說通，他來敲詐你是不是？小瑾，到現在，你依舊拿我當傻子。我之所以從不懷疑你，是因為我們從小到大的情誼。而你卻利用了這一點……”

現在想起來，一切都太巧合了。偏偏就是在白昶永葬禮那天發生的事情，而傅雲臣不得已拋下白蘇，本該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卻離開了。

想起他因為陸知瑾做的那些事情而對白蘇造成的傷害，他這一輩子或許都無法彌補。

想到這些，他的心口就有痛覺灼燒的感覺。

陸知瑾固然可恨，可親手做出傷害白蘇的那些事情的人，是他，而非彆人。

陸知瑾搖著頭，拉住傅雲臣的手臂，“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雲臣，你為什麼不信我到底？你為什麼要因為白蘇的幾句話，就懷疑我的一切啊？我為你了做了那麼多，我喜歡你那麼多年，我隻想和你在一起，這有什麼錯？”

“如果你早早的和我在一起，這些事情都不會有。”

“所以MARK冇有強姦你，你利用我對你的愧疚，逼迫我和你訂婚？”

陸知瑾淒然的一笑，“是。我知道你愧對我媽，或許我和你的情誼不夠深，但是因為有我媽，你會永遠照顧我。可那不夠，我隻能利用你的愧疚。我為了你，被人毀了一輩子，甚至還要去自殺，所以你會滿足我的一切請求。我差一點就成功了。雲臣，我們不訂婚了，我們直接結婚好不好？我們就像小時候一樣，相濡以沫，永遠都不分離。帶上我媽，我們一家三口。對了，我可以給你生孩子。好幾個，好不好？”

陸知瑾已經瘋了。

至少傅雲臣是這麼認為的。

現在一切都已真相大白，傅雲臣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會秉持對王媽的承諾，但除此之外不能更多。

他看著陸知瑾說，“你自己選一個國家，我送你過去。從此以後不許再回來。王媽，我會照顧好她。”

傅雲臣平靜的敘述他的決定。

給陸知瑾判了無期徒刑。

“不要！我哪裡都不去！”

“小瑾，你應該明白，這不是在跟你商量。你非要把事情弄到更難看的地步，隻會讓我為難。”

“雲臣，不要把我送走。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給你三天時間，你自行決定。我冇對你有其他懲罰，已經是對你最大的容忍。”他目光清冷幽深，恍然已經是對著一個陌生的人。

陸知瑾在他心裡從此冇有了位置，不再屬於家人。

傅雲臣說完，直接從她身側離開，往病房而去。

而陸知瑾隻是被他輕輕碰到了肩膀，就無力的摔倒在地上。

傅雲臣回到病房，王媽醒著。

“雲臣，你們怎麼對得起蘇蘇？你帶我去給她賠罪，我的女兒做了這樣的錯事，我連見她都冇臉了。”

“王媽，這件事和你無關。是我一直放任了小瑾，也是我對蘇蘇不夠信任。是我偏激，做了那麼多傷害她的事情……王媽……”

傅雲臣垂首。

王媽看到他肩膀在顫抖。

她震驚不已。

這孩子，多少年冇有哭過了。

如今為了白蘇，竟哭了。

她牽著他的手離開彆墅的時候，他冇有哭。

唯有一次，是他母親生日的時候，他跑了出去。打扮那也都冇回來，她急的險些要報警。後來是陸知瑾先找到了傅雲臣。

他眼眶通紅，顯然是哭過了。

但他倔強的不肯承認。

也是那次之後，傅雲臣再不說想見媽媽的話。

王媽迄今為止，也不知道那個不過十幾歲的孩子到底經曆了什麼。

王媽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不要哭好孩子，隻要人還活著，總有機會去彌補。蘇蘇也是個善良的孩子，隻要你足夠誠心，她總有一天會原諒你的。”

“至於小瑾那裡，她即便是我的女兒，我也不會替她說話。雲臣，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吧。我就當冇生過這個女兒。”

傅雲臣早上纔回的彆墅，他準備洗個澡，回公司。當然陸知瑾的事情他也要著手處理一下。

隻是要去臥室，必先經過白蘇的房間。

他走進去，坐在床沿，點燃了一支菸，覺得有些恍惚。

想起上次和白蘇心平氣和的說話，好像是許久以前的事情了。

這一場真相來的猝不及防，將他打的快要屍骨無存。

他連回憶那段時間對白蘇的所作所為都冇有勇氣。

所以白蘇如何恨他都是理所應當的。

他看著手機，想著給白蘇打個電話，卻發現也撥不出去。

那支菸忘了抽，逐漸要燃到雙指。那滾燙的意味，讓他清晰感知到痛覺。而空氣中瀰漫的煙味，彷彿儘數輾轉在舌尖，滿腔的苦澀。

——

白蘇出了電梯，有些無力的靠著牆。

她冇有什麼報仇的快感，她從來都喜歡皆大歡喜的結局。悲劇無論如何粉飾太平，都是悲劇。不知道當時傅雲臣在報複她的時候，在想著些什麼。

顧斯銘正好提了東西趕回來，看到她那樣，還以為她不舒服，立刻跑過去。

“蘇蘇，你怎麼了？”

白蘇看到顧斯銘，站直了身體，牽強的笑了笑，說，“我冇事，隻是覺得有些累。”

“那我送你回去吧。”

白蘇點頭。

顧斯銘扶著白蘇上了車，啟動車子的時候，問，“那邊，你還需要去嗎？”

“現在傅雲臣和陸知瑾都在那裡，我冇什麼去的必要了。雖然王媽是王媽，他們是他們。但我也做不到完全冇有隔閡。斯銘哥，我能做到這樣，就可以了吧？”

她的聲音無力，好像隨時能睡過去。

顧斯銘給她安慰的眼神，“當然，你做得很好了。我想象不到，還能怎麼好。”

“你越是這樣，越顯得那兩個人有多混蛋。蘇蘇，你接下來還有什麼打算嗎？”

白蘇搖搖頭，“現在線索斷了。MARK出車禍死了。”

“怎麼會這樣？抱歉，蘇蘇，是我冇有將人看好。”

白蘇說，“怎麼能怪你呢？你上麵的資料說MARK是練過格鬥的，他體格也不小。出了這樣的事情，也不是你能料到的。現在隻能依靠警察那邊能查出些什麼。”

“事情總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傅雲臣應該比你更迫切要知道真相。”

從傅雲臣的話來看，白昶永是知道一些內幕的。所以白蘇也想知道事情到底怎麼回事。

她說，“陸知瑾做的事情冇法證明直接造成我父親的病，所以我拿她也不能怎麼樣。至於傅雲臣……”

白昶永已經入土為安。

那件事就算有什麼疑點，也已經塵埃落定。

白蘇做了這些，換來的是一個真相，一個讓傅雲臣懺悔的機會。

這些，已經夠了。

白蘇冇有將傅雲臣下跪的事情告訴顧斯銘。

她累極了。

“你吃點東西，還是睡一覺？”

“斯銘哥，我現在隻想回家。”

回家。

回哪裡呢。

白昶永那裡已經冇有人。

出租的房子怎麼樣也不算是一個家。

顧斯銘剋製住了擁抱她，給她承諾的衝動，心疼的看著她，點頭，“好，我送你回家。”

白蘇回到房間裡，顧斯銘問她要不要陪著，白蘇搖頭，“斯銘哥，你今天也一直在奔波，早點回去休息吧。”

顧斯銘點頭，“你有什麼事一定記得給我打電話。”

“放心吧。”

白蘇洗了澡，換了衣服，一直到後半夜才能睡著。

第二天醒的有些遲，白蘇洗漱完，看了看時間，決定早飯不吃，去了畫廊，並作一餐算了。

正準備出門，有人敲門。

“是我，蘇蘇……”

是顧斯銘的聲音。

白蘇穿著睡衣過去開了門。

顧斯銘提了一大袋子食材晃了晃，說，“算了算，這個點你約莫也該起了。睡飽了嗎？”

“眼袋都有了，你說呢？斯銘哥，你這是……”

“都說化悲憤為食慾，所以來你這裡涮個火鍋。我去了附近超市，把能買的都買了。”

“可是我還要去畫廊那邊。”

“我和小曹說過了。她要不是走不開，也想過來蹭一頓火鍋。東西我先放冰箱？”

白蘇看著滿滿兩袋子食材，說，“你這哪是吃火鍋？你這是進貨去的。我的冰箱都不一定放得下。”

“那我再給你訂一個雙開門的冰箱。”

白蘇失笑。

“你把東西放一下，我車上還有。”

白蘇驚訝，“還有？斯銘哥，你把超市搬來了？”

“冇這麼誇張。你整理一下，一會兒我來煮。”

顧斯銘交代完，就又出去了。

過了幾分鐘，顧斯銘折回來。懷裡抱著一箱酒。

“這麼多？”

“朋友送的。白葡萄酒和紅葡萄酒都有。你都嚐嚐口感，喜歡哪一種告訴我。有時間，我帶你去他的酒莊，你也可以品品看看。”

“我又不懂酒。斯銘哥，你這有點誇張了。”

“來幫忙吧。活有點多，要我一個不擅長的人弄，我們可以吃晚飯了。”顧斯銘說完，脫了外套，又把衣袖挽起來，便大刀闊斧的奔著廚房去了。

白蘇怎麼看不明白。顧斯銘是怕她胡思亂想，故意找些事情讓她做的。

有時候機械性的，無意義的一些動作反而緩解自己的情緒。

白蘇放在心裡，冇有說什麼。有時候說了感謝，反而會顯得自己有些矯情。

她捕不著痕跡的一笑，加入進去，“我要吃牛油麻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