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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深宵問因果
淩晨兩點的公路像一條被遺棄的黑色緞帶。車燈劈開黑暗，光束裡塵埃飛舞。副駕駛座上，王冒——那隻自稱陰差的黑貓，正以一個彆扭的姿勢蜷著。
刺眼的是它右眼，和法程一樣腫得發紅凸起，眼皮外翻，幾乎看不見眼球，隻有一道細縫。
車廂裡瀰漫著血腥味、檀香殘餘和夜風帶來的泥土氣息。王冒冇叫疼，隻是偶爾在顛簸時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嗚，又很快吞回去。
“所以，”我打破沉默，“你真叫王冒？”
問完我就後悔了。這開場白蠢得可以。可我能問什麼？問“陰司福利待遇如何”？
王冒緩慢轉過頭。它左眼在黑暗裡泛著幽綠光澤，右眼則腫得隻剩一條縫。它盯著我看了兩秒，抬起前爪舔了舔爪背——如果忽略那狼狽的右眼，這動作優雅得像個貴族。
“不然呢？”它開口，聲音直接響在我腦子裡，低沉，帶著砂紙摩擦的質感，“難不成我叫‘咪咪’？你們凡人起名能不能用點心？”
“說說吧。”我冇接茬，目光落在它受傷的右眼上，“那位‘高手’的事。還有你——陰差大人，到底什麼來路？”
車廂裡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王冒盯著我，半晌，從喉嚨深處發出一個疲憊的、帶著氣音的呼嚕聲，尾音下墜，像什麼東西沉進水裡。
“你小子，”它每個字都吐得很慢，“曉不曉得一句話：‘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我頓了頓，看著它腫起的右眼：“你的傷，法程的‘病’，是連著的，對吧？他眼睛腫成那樣，你右眼也這樣。你疼，他就跟著難受。”
王冒沉默了。它低下頭，用舌頭小心避開右眼腫脹的部位，舔了舔左前爪的毛。車窗外，急診室自動門“唰”地打開，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抱著寵物航空箱跑出來，箱子裡傳來幼犬虛弱的嗚咽。腳步聲在夜裡格外清晰，又很快遠去。
“地府有規矩。”王冒再次開口，聲音更低，幾乎成了耳語，直接在我顱腔內共鳴，“在陽間曆練的陰差，三條鐵律：一不透露身份，二不乾涉活人因果，三不與同行在陽間爭鬥。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邪祟害人，亂了陰陽。或者……”它抬起完好的左眼，綠眸在昏暗光線裡閃爍，“遇到同行違規，在陽間作惡。”
我心裡一緊：“那個高手是違規陰差？”
“不是。”王冒答得很快，帶著不屑，“地府在職名錄我背過——雖然我隻是臨時工。冇這號人。他不是我們係統的。”
我稍鬆口氣，但隨即追問：“那他……”
“但他身上，有‘官氣’。”王冒打斷我，語氣凝重。它想調整姿勢，牽動傷口，疼得齜牙，才繼續說，“雖然很淡，幾乎散了，但瞞不過我。那是長期浸染地府規則纔會沾上的味道。”
官氣。這兩個字像冰滑下脊椎。什麼樣的人，會帶著陰司的官氣卻不在編製裡？
“至於解決辦法，”王冒舔了舔鼻子，腫脹的右眼讓它這個動作顯得扭曲，“其實，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誰？”我脫口而出。“法程嗎？”黑貓搖了搖頭：“不是，法程身上有他的氣息，我估摸著這個人比法程還傻呢”
法龍！，我的解決方法居然是法龍！
王冒咧咧嘴，露出尖牙，“那小子身上的‘味兒’，我第一天進廟就聞出來了。夜遊神，正牌編製，雖然也是下來曆練的。”
我張了張嘴。夜遊神？法龍？那個背不出《心經》被罰抄到哭的法龍？
“不可能的吧。”我聲音乾巴巴的，“他連《大悲咒》都記不全……”
“所以纔是‘曆練’啊。”王冒翻了個白眼（用左眼），“夜遊神白天就是普通人，記憶能力都封著，隻有晚上子時到寅時，神職纔會醒。你仔細想想，他是不是每晚都‘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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