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術法的小和尚 第17章 鳥鳴貓叫，壽盡魂來

鴉噪黃昏鬼氣侵，夜貓啼處斷兒音。

慈顏暗做殺人計，一縷冤魂附背深。

8月25號傍晚，天陰得發沉，空氣悶得人心裏發慌。法程在房間裏麵喝了不知道多少瓶飲料還感覺到口渴。

這時，不知從哪兒飛來一群烏鴉，在寺廟上空低低盤旋，圍著佛堂頂一圈圈打轉，翅膀擦過瓦片沙沙作響。偶爾發出幾聲啞啞的“哇——哇——”，聲音不高，卻聽得人心裏發毛。

來寺廟燒香的老人們麵露不安，低聲議論：“烏鴉繞廟，不是好兆頭。”

心慧師父站在殿門口望著天，眉頭輕蹙，隻是默默撚著佛珠，一言不發。

到夜裏**點，來燒香的老人們回去以後，林子裏傳來貓頭鷹的叫聲。一聲清、一聲冷，隔一會兒響一聲，在夜裏飄來蕩去，聽得人心裏發空。我和法程正在大殿裏麵敲暮鼓，法程聽了叫聲以後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今晚這個鳥叫聲，聽得我心裏直發慌。”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少說話，敲完鍾我們就回去了，到宿舍你怕啥？。”

法程嚇的加快了速度。鍾畢，隻見咯吱一聲，法程關上了大殿的大門， 整座廟都靜悄悄的，氣氛壓抑。

在午夜十二點多的時候，院外突然傳來兩聲貓叫，兩隻貓對著叫喚，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刺破寂靜，擾得我們都睡不著。

我和法程實在躺不住，開啟門就看見老和尚打著手電筒準備去上廁所。我問老和尚貓叫的你還睡得著啊？老和尚揉了揉眼睛不在意的摸了摸頭：貓發情隔那叫呢，你不理他不就好了。法程直衝衝的下去，我也和老和尚少說廢話就趕忙跟上，到小口時。

我和法程在門口的小菜地裏麵各自摸了塊石頭，開啟手機燈，輕手輕腳開了側門。

手機燈一照，門檻外蹲著兩隻黑貓，正麵對麵僵持著。

法程有起床氣，抬手就直接把石頭扔了過去，正中其中一隻貓。那貓痛叫一聲，慌慌張張竄進暗處，跑時還惡狠狠地瞪了法程一眼。

另一隻黑貓倒是沒受傷，但是渾身緊繃，滿是恐懼。它怯生生盯著我手裏的石頭，直直看了我兩眼，才急忙夾著身子跑開了，很快消失在夜色裏。

我們看趕跑了野貓，沒多想，就和法程回屋繼續睡覺去了。

誰也不知道，就在午夜十二點的時候，小離突然在家中暴斃。

第二天一早，我和法程吃完早飯，結伴往大殿走，準備上午的藥師佛法事的準備工作。

剛走到齋堂廊下，迎麵就遇上了張阿彩。

她今天穿得格外鮮亮，滿麵紅光，腰板挺直，走起路來輕飄飄的，半點喪孫的悲慼都看不見，反倒像個剛中了大獎的人。

一看見我們，她立刻主動湊上來，嗓門壓不住地興奮：

“哎呀，你們也去大殿啊？正好正好，我跟你們說個大喜事！”

我和法程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張阿彩完全不管我們的臉色，自顧自眉飛色舞地炫耀起來：

“我昨天下午，也就是25號，專門去醫院做了體檢！你們猜怎麽著？醫生拿著片子跟我說，我那心髒病、腦癌，全都沒了！憑空消失了！好得幹幹淨淨！”

她雙手往胸前一合，裝出一副虔誠無比的樣子：

“這就是信仰的力量啊！是佛菩薩慈悲，專門渡我過難關的！我就說心誠則靈，你們看，靈驗了吧！”

她一路走一路說，翻來覆去炫耀自己病癒，聲音大得生怕旁人聽不見。

法程聽得臉一陣青一陣黑，一看到張阿彩他就想到了借命紅包，心裏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等她稍微停頓的間隙，法程立刻往我身邊靠了靠，壓低聲音、滿臉不滿地小聲抱怨：

“哼，說得比唱的還好聽，也不知道是誰前段時間偷偷給我發借壽紅包，拐彎抹角想借別人的命續命，現在倒好，也不知道禍害了幾個無辜的人。”

他聲音不大，但足夠我們三個人聽見。

我心裏一緊，飛快捅了捅法程的胳膊，示意他閉嘴。

張阿彩離得這麽近，不可能聽不見。

可她就像完全沒聽見一般，臉上的笑容半分不減，依舊念念有詞，說自己心善、信佛、菩薩保佑，那副虛偽的樣子，看得我胃裏翻騰。

我站在一旁，一言不發，不屑地側過臉，冷冷瞥了她一眼，眼神裏全是厭惡與鄙夷。

明明親孫子才剛走不到半天，她卻能如此心安理得地炫耀的痊癒”，這個行為也奇怪了吧，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

那一刻我隻覺得，張阿彩這個人，壞到了骨子裏。

我對於這種行為是越想越氣，牙關狠狠一咬，用力太猛，牙齦一下子被咬破，一絲腥甜在嘴裏散開。

也就在這一瞬，埃青留下的那團黑氣，忽然輕輕覆在了我的雙眼之上。

我的視線驟然一清。

我清清楚楚看見，張阿彩頭頂懸著一團濃黑發亮、凝如實質的黑霧，霧中纏繞著無數細如發絲的陰線，源源不斷吸著什麽。

而下一秒，我渾身血液凍結——

她的背上，趴著一個小孩。

麵色青白，嘴唇發紫，小小的身子軟塌塌貼在她背上，雙眼半睜，正是小離。

我表麵紋絲不動，隻是微微垂眼，看上去像在低頭沉思，半點異樣不露。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正借著眼睛上的黑氣，與這具冤死的小魂，可以無聲通靈。

法程見我發呆，撞了我一下：“你發什麽愣？”

我淡淡應道：“沒什麽，想點事。”

下一刻，稚嫩、陰冷、帶著哭腔的細聲，直接鑽進我的腦海：

“哥哥……救救我……我好疼……我死不瞑目啊……”

我不動聲色，隻用意識問：你怎麽死的？

小離的聲音先是輕輕軟軟，帶著孩童最後的依賴：

“奶奶……”

可下一瞬，那點溫度徹底凍成冰渣，他咬著牙，一字一頓，恨得發顫：

“那個……老太婆。”

“大哥哥，是這樣的，那天這個老太婆去醫院檢查以後就外麵抱回來一棵小樹苗，偷偷種在屋後。”

“從醫院回來那天起，她一就天三次跪在我麵前磕頭，一邊磕一邊喊我‘爺爺’。還每天用針紮我手用瓶子收集我的血液，說這樣病能好的快”

“她喊我爺爺的時候，我還以為她跟我玩，笑著拉她的手，喊她奶奶。”

“沒過幾天，我看見屋後的樹結果了，果子和我吃的核桃長的一模一樣。”

“這個時候她就拿了根粗針，狠狠紮破我的指尖，抓著我的手，把血一滴一滴全滴在果子上。”

“從那天起，我越來越累，越來越疼，渾身像被抽空一樣。”

“我喊難受，她也隻是笑著騙我，說小孩子愛睡覺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等到午夜十二點，屋中間的大鍾發出叮當叮當的報時聲音了，我想呼吸卻吸不上氣。”

“然後我就發現我飄在天花板上，低頭看見自己的身體，嚇得魂都散了……”

“這個時候我飄到這個老太婆的門口，想讓她救救我……”

“可我聽見她在屋裏得意地笑——”

“用小離的命給我增壽，這樣我就能活著了，真好，上天保佑我消災延壽。”

小離的哭聲細冷如針，紮得我心口發疼：

“她不是奶奶，她是惡鬼，是殺我的老太婆……”

我依舊垂著眼，外表平靜沉思，心底卻早已冷得刺骨。

此刻我終於徹底明白——

烏鴉繞廟，貓頭鷹哭夜，黑貓對叫。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凶兆。

全是一個孩子，被親奶奶活活抽幹性命的泣血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