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術法的小和尚 第14章 青柳埋荒，靈火相送

清晨的佛學院還浸在薄薄的晨霧裏，法程一爬起來就苦著臉湊到我身邊，把我搖醒，揉著膝蓋唉聲歎氣，一臉鬱悶地跟我吐槽。

“你快聽聽我這夢有多離譜，現在膝蓋還疼得跟真被打斷過一樣！”他蹲在地上，眉頭擰成一團，眼底還殘留著驚魂未定的神色，“昨晚我一閉眼就穿越到了抗戰時期，到處都是槍聲和硝煙，我手裏攥著一把大刀，紅著眼跟鬼子拚命，身邊全是倒下的同胞，我那時候什麽都不怕，就想多殺幾個鬼子報仇。”

法程說著，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像是還能感受到那股窒息的痛感：“正殺得興起，天上突然衝下來一個人，紅內褲直接穿在藍色緊身衣外麵，像是電影裏的超人！他二話不說就俯衝下來，大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掐住我的脖子，我瞬間喘不上氣，喉嚨像是被堵住，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裏嗡嗡作響，不到十秒我就感覺自己要暈死過去。”

“大概過了5秒，鬼子那邊蹦蹦蹦，連續的大爆炸，他連忙把我摔在地上 ，我癱在地上大口喘氣，他卻冷著臉罵我是個禍害，抬手就一拳砸在我膝蓋上。”法程的聲音微微發顫，“我清清楚楚聽見‘哢嚓’一聲骨裂響，劇痛直接竄遍全身，腿當場就廢了。可我那股倔勁上來了，拖著斷腿在地上爬，攥著刀又砍倒了好幾個鬼子。誰知道那超人還殺了個回馬槍，過了一會兒又飛回來，雙手搓出一個刺眼的光球，熱浪逼人，分明就是一顆核彈，直接朝我砸了過來！”

他猛地一拍大腿，心有餘悸地說道：“就在覈彈要砸中我的瞬間，你一把把我搖醒了，我睜眼一看還在佛舍裏，可膝蓋的痛感一點都沒消，真是邪門了。”

聽著法程荒誕又真切的描述，我心頭猛地一沉，昨夜幾位鬼大爺的囑托瞬間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裏。他們懇求我打理墳墓、栽種樹木的話語，一字一句都敲在我心上。可這件事實在太過匪夷所思，我不能對任何人說。

法程性子跳脫，說了隻會把我當成神經病；班主任向來隻信常理，告知之後隻會引來無休止的盤問和說教；就算悟塵師傅修行深厚，或許能理解其中緣由，我也不想無端驚擾師傅清修。思來想去，我決定閉口不言，打算自己一個悄悄把這件事辦妥。

我沒有汽車，佛學院地處深山，山路崎嶇難行，根本不好打車，想要下山買樹苗、完成囑托，必須找一個靠譜又不會多問的人。

我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智光師兄，他在山下佛學院上課，有自己的車。我揣著心思，以敘舊的名義撥通了師兄的電話，電話剛接通，那頭就傳來師兄溫和又帶著欣喜的聲音，彷彿早就盼著我的聯係。

我簡單說想請他吃飯，麻煩他上山接我一趟，師兄沒有絲毫遲疑，立刻答應下來，說馬上跟學院請假，即刻開車上山。我心裏泛起一陣暖意，師兄平日裏課業繁重，需要上課還要做佛事，卻總能為我放下手頭的事，這份藏在細節裏的情誼，無需多言便足夠動人。

不過半個多小時，山路上便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智光師兄的車穩穩停在山門前。他快步朝我走來，眉眼間滿是溫和，自然地接過我手裏的揹包，一路上沒有追問我的目的，隻是輕聲叮囑我注意山間的露水，語氣裏全是兄長的關照。車子平穩駛下山，直奔鎮上的苗木市場，我仔細挑選了七株根係鮮活、枝芽嫩綠的小柳樹，一把趁手的小鐵鏟，還有一捆長勢茂盛的萬年青。智光師兄全程默默幫忙搬運，看著我認真挑選的模樣，隻輕聲說了一句：“你要做什麽，師兄都陪你。”

中午我們簡單吃了頓飯，師兄依舊不多言，隻默默陪著我，吃完便立刻驅車送我回後山。他執意把樹苗和工具扛到荒墳附近，反複叮囑我注意安全，有事第一時間給他打電話，確認我一切安好後，纔不舍地驅車離開。

看著師兄的車消失在山路盡頭，我轉身走向那片荒蕪的墳地。七座孤墳零散地藏在荒草之間，無人打理，墳頭雜草叢生，土坡塌陷，透著一股淒涼冷清。我深吸一口氣，拿出小鐵鏟，開始認真打理起來。我先在每座墳前選好位置，彎腰挖坑，鐵鏟一下下插進泥土裏，坑洞挖得深淺適中，既不能傷到墳塋，又能讓柳樹的根須穩穩紮根。挖好坑後，我輕輕褪去柳樹苗根部的保鮮膜，將嫩白的根須小心翼翼舒展開，再一捧捧捧起細土，慢慢填進坑裏，用腳輕輕踩實，不讓根部留有空隙，確保每一棵柳樹都能茁壯成長。

七棵小柳樹依次栽好，像一排小小的衛士守在孤墳前，嫩綠的枝芽在微風中輕輕晃動。緊接著，我又在每座墳的四周均勻栽種萬年青，拔去墳頭瘋長的雜草，修剪掉幹枯的枝蔓，把老鬼塌陷的坑位一點點用新土填滿、壓實，將歪斜的墳頭重新壘得方方正正。我從正午一直忙到夕陽西下，汗水浸濕了衣衫，手臂發酸，卻沒有絲毫疲憊，隻覺得心裏踏實安穩。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夜幕像一塊厚重的黑布，將整座後山緊緊包裹，四周伸手不見五指，隻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山林裏顯得格外詭異，隱隱透著一股陰森的氣息。我收拾好工具，正準備用手機的手電筒光返回佛學院，腳邊忽然亮起一點幽綠的微光。

那光點微弱卻清晰，在漆黑的夜裏格外紮眼。我剛低頭看去，第二點、第三點、第四點……無數幽綠的光點接連從墳縫、草底、石縫裏緩緩飄出，沒有半點蟲鳴，沒有一絲風聲，無聲無息地聚攏過來，在我周身盤旋飛舞。

這根本不可能是螢火蟲。深山夜色陰冷，時節未到，根本不可能有螢蟲出沒。那些幽綠的光點輕飄飄地懸浮在半空，明明滅滅，透著一股刺骨的陰冷，像是從陰曹地府飄來的燭火，又像是無數孤魂的眼眸，在黑暗中靜靜注視著我。綠光映著荒蕪的墳塋，將四周映照得一片幽綠，恐怖的氛圍瞬間彌漫開來，山林裏的風聲彷彿都變成了細碎的低語，讓人脊背發涼。

可奇怪的是，我沒有絲毫恐懼，反而能清晰感受到光點裏藏著的溫柔與感激。它們不碰我，不擾我，隻是靜靜地圍繞著我飛舞，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向我表達最誠摯的謝意。漫天綠芒在黑暗中流轉，陰冷中裹著暖意，詭異裏藏著溫情，將漆黑的山路照亮。

我握緊手機，借著這漫天幽綠的光芒邁步朝佛學院走去，光點一路隨行，如影隨形，穩穩照亮我腳下的每一步路，像是最忠誠的引路人。

可就在我一腳跨過佛學院大門門檻的刹那，漫天綠芒毫無征兆地瞬間熄滅，所有光點幹幹淨淨、無影無蹤，彷彿剛才那詭異又溫暖的景象，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我猛地一愣，僵在原地，下意識回頭望去，身後隻剩下濃稠的黑暗，剛才的漫天幽綠如同一場虛幻的夢境。我的心口猛地一跳，先是滿滿的吃驚，難以置信剛才的奇景轉瞬即逝，可轉念一想，也慢慢的釋然了。

它們是陰靈，佛學院是佛門清淨地，陽氣鼎盛，本來就不讓陰靈靠近。這一路相送，已是它們能給出的最大謝意與敬意。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心頭一片通透釋然。鬼大爺的囑托我已圓滿完成，心安無懼，夜色裏的佛學院，也變得格外安寧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