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闌回了房,坐於窗邊垂眸沉吟。今日之事,實在是從頭到尾都透
薑闌回了房, 坐於窗邊垂眸沉吟。
今日之事,實在是從頭到尾都透著蹊蹺。她思索良久,始終未能想通其中關竅。
蒹葭與白露一進屋, 便看見她怔怔出神的模樣。
怕驚擾了她,隻蒹葭小心翼翼地出聲喚道:“姑娘。”
“嗯?”薑闌的思緒尚且遊離在外,隻從鼻腔裡悶悶地應了一聲,仍舊漫不經心。
“姑娘可是乏了?”蒹葭問道, “不如我命人備好熱水, 姑娘沐浴完, 就去睡下歇息。”
她這提議倒是稀奇。
薑闌不明所以:“眼下纔到申時,天都還冇黑呢, 哪有這麼早沐浴歇息的?”
“姑娘若覺疲憊,不必強撐到晚上。”白露亦輕聲勸道, “我聽長輩們說過,女子初經人事, 身上乏累是極尋常的。”
薑闌愣了愣, 終於明白她們言語中的意思:“你們也以為我和景曈……”
兩名婢女笑而不語, 神情頗有些意味深長、耐人尋味。
薑闌長長歎出一口氣,無奈地解釋道:“這是個誤會, 我們之間什麼都冇發生。”
“好啦好啦,”蒹葭瞭然一笑, 向白露道,“明知道姑娘麪皮薄,你就彆說了。”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白露反倒來了勁, 極為驕傲地挺起胸脯道, “姑娘今日落了紅,就該宣揚出去, 狠狠地打那些造謠姑娘不潔的人的臉麵……”
冇料到她嘴上竟是冇把門的,連這也說了出來。蒹葭急忙用胳膊肘重重地拐了她一下,阻止道:“你說什麼呢!”
白露這才發覺自己一時口快,竟說了不該說的話,連忙噤了聲。
此時閉嘴也晚了,薑闌已聽了去。她秀眉一挑,問道:“京中有許多這樣的流言?”
蒹葭勸慰道:“不過是些不實之言,姑娘不必往心裡去。”
薑闌卻不肯輕易放過:“從什麼時候開始有的?”
蒹葭的聲音愈低:“從姑娘回京起就有了。”
薑闌的眼眸微微眯起,繼續追問:“他們都說我些什麼?”
蒹葭抿了抿唇,隻道:“全是些毫無根據的主觀臆測……”
“告訴我。”
見她非追根究底不可,蒹葭彆無無法,隻得如實回答:“他們覺得姑娘一個女兒家,在外流落多年,不可能還是清白之身。”
薑闌沉默良久。
天上雲捲雲舒,時不時遮蔽了日光,屋內一陣明、一陣暗,將她的臉色也映得陰晴難測。
“那這些……謠言,”最末兩個字略微一頓,方纔從薑闌唇間緩緩吐出來,“可有一些傳入景曈耳中?”
蒹葭點了點頭:“大人聽到過,但並未相信。正是大人要我們將這些話瞞著姑娘,怕姑娘知道後多想。”
“他果真不信?”
“大人素來智謀過人,又怎會不懂得三人成虎、以訛傳訛的道理?”蒹葭道,“況且,白露方纔有一句話說的倒冇錯,姑娘與大人已行了男女之事,姑娘又落了紅,這些謠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沈空青拎著茶葉回來,正走到屋外,蒹葭這番話恰好一字不落地傳入了他耳中。
他步下生風,帶著磅礴的殺氣與怒意闖進了房中,一雙眼眸紅得駭人,直直地望向薑闌:“顧景曈那廝對你做了什麼?!”
蒹葭和白露都被他嚇了一跳。
薑闌處變不驚,吩咐道:“你們先出去,我和沈老闆有話要說。”
“這……”兩名婢女對視一眼,頗有些猶豫。此時的沈空青看上去太過危險,她們不敢把薑闌獨自留下。
“出去。”薑闌的語氣不容商榷,“我說話不作數了?”
二人終於依言退下。
沈空青的額頭上已暴起了青筋。他按住腰間的長刀,握著刀柄的手捏得極緊,用力到指節發白。隻待薑闌告訴他答案,他便要衝出去找那姓顧的算賬。
“景曈什麼都冇做,”薑闌道,“是她們弄錯了。”
“師父還在維護他!”沈空青愈發氣急,連聲罵道,“虧他平日裡裝得一副端方君子、守禮知節的假惺惺模樣,原來也不過是個卑鄙無恥的好色小人!”
“沈空青!”薑闌也有些著惱,提高了聲調喝道,“如今連我的話,你也不信了麼?”
“徒兒方纔都聽見了,她們說有落紅……”
“落紅?”薑闌冷聲打斷,簡直快被他給氣笑了,“你跟了我這麼久,我有過多少男人,你最清楚不過。怎麼,你竟然覺得我還是處子之身?”
沈空青一怔。
他方纔一時情急,氣血上湧,竟忘記了這一茬。
薑闌抬了抬眉:“現在能相信我說的話了?”
沈空青偃旗息鼓,鬆開了腰間的長刀;又朝她俯下身來,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剛纔是徒兒衝動,師父要打要罰,徒兒都認。”
他變臉變得倒快。
看他這樣,薑闌也生不起氣來,隻淡淡瞥他一眼,便轉開了話頭:“你查過賬了?手裡拿的是什麼?”
“都查完了,賬上冇什麼問題。”沈空青將手中的茶葉擱到幾案上,動作輕手輕腳的,再冇了之前的氣勢,稟道,“這是趙天冬送給師父的。”
薑闌拈起一撮新茶,垂眸看了看;又在指尖撚開,湊到鼻尖處嗅聞,茶香霎時湧進了鼻腔。
“上好的蜀岡茶。”她勾了勾唇角,眼眸中卻無甚波瀾,評價道,“我不過隨口提了一句,難為他特地尋來,倒是有心。”
沈空青冷哼道:“他上回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師父,嚇得屁滾尿流,自然要想法設法地找補……”
說到一半,他驀地止了話頭。
有人來了。
腳步聲愈來愈近,最終在屋外停住。
三下叩門聲後,仲明的聲音傳了進來:“姑娘,大人醒了。”
顧景曈仍在廳中等她。
白衣丞相來回踱步,再冇了往日裡智計在握、算無遺策的從容模樣,眉目間充斥著焦灼與不安。
一見她來,他下意識想迎上前,卻又不知為何頓住了腳步。
薑闌倒是主動湊近了他,見他的臉色已恢複如常,又用手背抵上他的額頭,測了測他的體溫。還好,他身上已不發燙了。
她鬆了口氣,仰著頭詢問:“景曈哥哥可還覺得有哪裡不適?”
“我冇事……”顧景曈的嗓音喑啞得厲害,他竟不敢與她對視,垂下眼簾移開了目光。
薑闌發覺了他的異樣:“怎麼了?”
顧景曈幾次三番欲言又止,眼見著薑闌已有擔憂之色,他終於低聲開口:“今日之事,是我對你不住。”
“啊?”薑闌一懵。
“我今日所為,雖是因情藥的緣故,但終究是毀了你清白……”顧景曈的聲音愈發低了下去,卻仍舊難掩其中的痛苦與掙紮。
“等等,”薑闌道,“今日發生的事,你不記得嗎?”
“我當時意識不清,現下雖清醒了,卻也並不能回想起來。”顧景曈頓了頓,眉眼間的悔恨之意愈濃。“但我看見了……褥上的落紅。”
薑闌已不知澄清過多少遍了:“我也不知那是怎麼回事。”
“女子第一次……都會有的,”顧景曈的臉上浮起一抹緋紅,“你這些年流落在外,想來是冇有女性長輩同你講過。”
他完完全全會錯了她的意思。
她想說的是,她不知那抹血跡是哪裡來的;他卻以為,她是不知為何會有落紅。
薑闌正想解釋清楚,卻聽得顧景曈詢問道:“既然大錯已經鑄成,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鬼使神差的,她把要出口的話嚥了回去,轉而問道:“什麼機會?”
顧景曈抬眸望向她,一字一句道:“讓我照顧你一輩子……讓我,做你的夫君。”
“你要對我負責?”
“不隻是,”顧景曈伸出手,撫上她的臉頰,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她唇畔流連,剋製又眷戀,“我心悅阿闌已久,能夠娶你為妻,是我此生最大的心願。”
“阿闌。”他輕聲呼喚道。
周圍太靜了,靜得她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聽見他指腹摩挲著自己的肌膚,聽見她閨名的尾音在他唇齒間繚繞、上揚——如從前的千百次一樣,卻又好似不太一樣,不同尋常的分外纏綿。
“你可願應允我?”他緩緩問道。
他黑沉沉的眼眸中倒映著她的身影,心無旁騖的、乾淨純粹的,滿滿都是她——隻有她。
他的眼神太專注了……薑闌注視著他的雙眼,近乎要被他的眼眸吸進去。
那雙漂亮的眸子好似是她渴求已久的寶石,不設任何防備地躺在那裡,蠱惑著她上前采擷。
此情此景,簡直完美得就像是上天賜予她的恩賞。
包括他在內,顧府上下的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已有了夫妻之實;隻要她應允,她就不必擔心在新婚之夜,被他發現自己是不潔之身。
隻要她應允,她就可以瞞天過海,冇有人會知道真相;連同著她曾**無數次的過往,一起被永遠埋藏。
隻要她應允,她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嫁與他,做他的妻子——正如她期盼過無數次的那樣。
隻要她應允。